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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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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足够让窗外的悬铃木长出新疤,
却没能让他从我的余光里
礼貌退场。
他确实平凡——
身高刚好够到教室第二排的晨光,
说话时总把圆珠笔拆了又装,
像一本被随手借阅的习题册,
封面卷着边,
内页写满别人看不懂的演算。
可偏偏是他。
是他翻书时小指勾页的弧度,
是他在雨天收伞,
水珠溅到我鞋尖上
那声含糊的"抱歉",
是自习课传来又传回的纸条里,
唯独漏掉我名字的
那种默契。
我把自己折叠成一张电影票根:
印着过期场次,
却还固执地
攥在出汗的掌心。
蝉在最高音处突然断弦。
我才听见,
那些震耳欲聋的心跳,
不过是自己咬碎冰糖时
齿间的回声。
而夏天的闷,
是玻璃罐里喝剩的汽水,
摇晃着
不断上升的窒息
他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
阳光突然倾倒进来,
把他的影子烙在我摊开的课本上
一道会呼吸的墨痕。
从此我的夏天开始失聪
只能听见:
圆珠笔在他指间旋转的嗡鸣,
帆布鞋擦过走廊的静电,
以及他清嗓时,
我胸腔里爆裂的碳酸气泡。
直到某天,
我在小卖部镜子前看见:
一个陌生的自己——
刘海剪得太短,
嘴角抿得太紧,
像幅临摹失败的水彩画。
后来那声"请问",
像手术刀,
精准剖开我肿胀的幻想:
原来我精心打捞的,
不过是他生活海域里,
一粒无关紧要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