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表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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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一鼓作气冲出校门时，意识才逐渐回笼。
三中所处的位置不繁华，却也毕竟是学校，街对面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饭店和文具店之类的。还有好几个店面没有下班，做着最后的清点工作，灯光晃了两个少年的眼，刺激着他们这不是梦。
身影也逐渐从窘迫中回过神，从刚刚那个人的动作和语气中猜出了大概。不知为何，猜出来之后反而更加的窘迫，毕竟明面上可是他给身边这位江伊同学连续写了四天的表白信，还极其张扬地挂在公告栏。尤其是刚刚他那句“喜欢我？”似乎还萦绕在耳边，尾音缱绻久而不散。
显然，这是不对劲的！
秉持着新时代好青年的精神，心一横。
“没错，表白信都是我写的。”低半头的少年大义凛然。
江伊不知为何看着他的表情有点想笑，但是想到他那一出就又觉得有几分懊恼。
“我只是不想让女孩子喜欢你。”
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江伊听到这有点懵了，有些磕磕巴巴：“啊？所以……你真的……？”
“当然不是！”少年打断了他，“只是出于你胡乱把小白跟你表白的事情抖出去的惩罚。”
小白……？江伊更懵了。
“本来这也就是最后一次恶作剧了，我承认这么做的确也有点傻，但我就是气不过。不管怎样，是你先做错了事。”少年继续小声开口，似乎越来越心虚……江伊继续懵。
直到少年已经坐上了109路公交，并且好像好在碎碎念的时候，江伊才回过神来。
真的是奇奇怪怪，什么小白？还有这个人，也很傻逼，不过明明已经抓住他了，为什么没有按照原计划一样打他一顿呢？你到底还是不是江伊了！不过……当看到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时，江伊明明想冲上去干一架的，可是走近以后又忽然很想借机戏弄他。
疯了……
江伊看着渐行渐远的109路，心里一阵无语，学校肯定是回不去了，自行车还在学校，低头看了看时间，巧了，刚刚那路能回家的公交好像是最后一趟了。
于是一名悲愤的男高中生拽了拽挎包的袋子，用双脚踏上了回家的征程。
“喻白，你有没有良心！”
嚷嚷声从窗户中飘出。
已经笑成一团的喻白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在喻光眼里像一头野猪。还是一只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野猪。
“谁让你自己技术不好？居然被抓住了我也是没想到。”喻白翻了个白眼，试图掩盖住自己的笑。
“我到底为了谁啊！你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是谁乱出的主意，我算是知道了女人真的惹不起，我就不该答应你。”
就不该因为喻白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而妥协，现在喻光越来越觉得自己听信喻白的话，去公告栏贴表白信，说什么这是对他的惩罚，让他高中三年都谈不到恋爱，这一系列都是那么的过分而沙雕，是再过几十年都忘不掉的黑历史。
不！这辈子都忘不掉！
直到若干年后喻光都不能理解当初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才能做出这么没有礼貌的事情。
简直是不堪回首。
“喻白——”喻光大吼一声想要为自己的愚蠢去把喻白揍一顿。
“白白！小光！”是妈妈于晨的声音，两人看过去，喻光的卧室门已经开了，“来吃宵夜了。”说着，又充满着慈爱看了喻光一眼，“你哥最近在学校上晚自习真的是辛苦了，也不知道我这宝贝儿子是不是开窍了。”
喻光心虚地点点头附和。喻白则用抱枕遮住了头，身体微微地颤抖，不用想也知道她在憋笑。
于女士又催了几声就先关上门出来了，喻光像拎小鸡仔儿一样揪住了正想往外逃窜的喻白。
“不过，你怎么会喜欢那种玩意儿啊？想不明白你这种生物的脑回路。我都想不明白你俩咋认识的，有够莫名其妙的。”
“我就是在街口那家奶茶店老是遇到他，就莫名其妙认识了呗。”喻白歪着头。
“小屁孩儿，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喻光勾起一个不明显的笑。
“嘁——喻光同学单身多年，也不见得知道什么。”喻白咧开嘴歪向一边。
喻光抓抓头发回忆了一下，弱弱的还击：“喻白根本就是个颜狗而已。”笑容完全没有了。
不多时，两兄妹对于美味夜宵的感叹萦绕在充满香味的餐厅里，顺着夜风，吹了出去。
泡面的味道氤氲开来，江伊吸了吸鼻子，看向表盘。
再泡一分二十秒，才刚刚好。江伊爸爸教过他，泡泡面一定要固执地泡好五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仿佛这种仪式感可以带来更好的味道。
他其实觉得自己好像挺没良心的，那么多关于父母的事都快要记不清了，倒这件事还记得挺清。
江伊抱着胳膊靠在窗户边，院子不大，江伊盯了一会儿，像是看腻了，又抬头望向夜空。
看不到星星。是个阴天。
小时候，爷爷说过，天上最亮的星星就是你最想念的人，他会在夜里，用最闪烁的光陪着你。
可是看不到星星，是爸爸妈妈今天不愿意陪自己吗？
江伊叹了口气，耳边回绕起爷爷的徒弟叶琛的声音，电话那端的嗓音沉稳而絮叨，“小伊啊，高一刚开学几天，没有惹祸吧？晚上我和你爷爷还要再把这个人物的颜色完善一下，你把冰箱里的饭热一下，不想吃的话叫个外卖，然后好好写作业啊……”江伊记不大清后面还说了点什么，所谓耳濡目染，不知道叶琛到底跟爷爷学了多少技术，这絮絮叨叨的能力倒是“不负众望”的一日千里。
江伊没有热菜，也没有叫外卖，用胡乱带回来的书压着，泡了一碗面。
时间到了，江伊把书拿开，小心翼翼地把泡面桶的包装皮揭得更大一点，丝毫不像刚刚胡乱扔书那般狂野，那本随意扔在桌子上的语文书被风吹开了一角，江伊扫过一眼，才知道自己带回来的是语文书，他根本没看作业是什么，胡乱塞了几本就当应付爷爷，能拼命考上一个三中已经是他这个学渣对于爷爷最大的孝心了，考上高中之后，江伊再也找不到努力的欲望和动力了，就那样胡乱瘫在了那里。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好像就是努力也无所谓，不努力也无所谓，现状就挺好的了不是吗，家里也没有父母望子成龙的絮叨，甚至根本找不到为什么努力。
胡乱点开了一个节目，就着面囫囵地看着。
江伊看着屏幕上深深浅浅的黑白灰色，默默地吞着面，刚刚电话里叶琛的那嘴“颜色”又闪回江伊脑子里，他好像飞快地说过了这个词，但却在江伊心里留下巨大的回音。
关键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回音好像还乱入了一个公告栏前幼稚的身影，江伊更加大口的吞面，心里暗暗骂自己，“真是够毛病。”
滴滴哒哒的声音落下，好像下雨了。连雨也下地这么不痛快，藏着掖着似的。
昨天雨下的不大，但是却终于给烦闷的夏末带来了一点凉爽，江伊把胳膊背过去，做了个深呼吸，他享受这种畅快的凉爽感，就像一颗早晨咬开的薄荷糖，凉凉的气息舒舒服服地从舌尖传到身体每一个角落，打开了每一个毛孔自由地呼吸。没走几步，已经走到了高一（2）班的门口。
班里前排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默默地背诵着什么。
第五排靠窗的胡承恩声音洪亮：“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江仔！你带早饭来了！”
原本的《逍遥游》忽然变成了大型情深现场，前排几个人略有些惊诧地回头，江伊飞快扫了一眼……果然都不认识，嘴角挂上一个尴尬的笑。
高一才开学没几天，不过江伊也没打算认识谁，麻烦。
胡承恩丝毫不为周围目光所动，两眼放光地蹭过来去抢江伊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煎饼果子，热腾腾的饼给袋子氤氲出一层水气，这是江伊来的路上才会经过的煎饼果子摊，胡承恩昨晚特意交代江伊给带的。
江伊长臂一伸，把袋子递了过去。
胡承恩一边塞了满满一大口一边嘟囔着：“神了，今天那个倒霉催的表白信没了。”
嚯——还有烤肠，胡承恩又大嚼了一口，“要我说，这男的可能就是个神经病。”
后排的八卦选手桑梧听到就凑了上来，“你这是什么直男发言，说不定是个可爱的女同学……”
“得了吧你，哪里有这么神经的女同学……”胡承恩说着瞅了瞅桑梧，“除了你……”
下一秒，一本语文书就砸到了胡承恩的脑门上。
胡承恩一边往嘴里塞着煎饼果子一边躲着桑梧，却冷不丁地撞上了江伊直勾勾的眼神，让人心里一阵发凉。
静默了片刻。
“江仔，我昨天不是故意偷吃你放在桌子里的巧克力的……”
江伊弯了弯眉，露出好笑的表情。
看来不是这事儿，也是，他俩的交情那可是杠杠的。看来那就是……
“江哥，我前天不是故意把那个趁你不在过来问你微信的女孩儿赶走的……不过，你也不需要啊……”
江伊还是没吭声。
完犊子了，还有啥。
“……其实暑假的时候你借我的游戏机是被我不小心摔坏了操控杆，不是我家大喵……”
“我……我发誓，我没有把你的秘密告诉过任何人，真……”
胡承恩还想开口，被江伊的叹气吓得迅速住了嘴。
江伊实在是受不了了，本想问问他情书的事儿，却抖出来一箩筐意外收获。干脆单刀直入：“前几天，那个小姑娘塞我包里的信，你是不是跟谁说了……”
江伊没有什么别的太多朋友，这种事儿也没有跟任何人显摆过，除了那个趁他不注意一把抢走的同桌。
胡承恩愣了一下，“啊？”
胡承恩又张望了一眼煎饼果子，脑子快速运转：“我也没跟谁说过啊……这毕竟也是你个人隐私，你也知道我没那么闲……诶，等下等下”胡承恩搔了搔头发，头发更乱了，“我好像上次回去吃饭跟我妹提过一嘴，毕竟逮住个初中生来表白还挺稀奇的……”
被煎饼果子激发的强大潜能使得胡承恩快速捕捉到了记忆，但是他有点懵，“怎么了？我妹总不能认识那姑娘吧……”
话还没说完，胡承恩就闭嘴了，耷拉下眼睛，一副乖乖认错的态度，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
服了……还真是胡承恩这货抖出去的，不过现在追究还有什么用，江伊斜睨了他一眼，想着下次见到昨天那男孩跟他解释一下，顺带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己的大度，没错，江伊同学就是这么宽宏大量！他可不想误会一直梗在那里，日后更麻烦，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找机会解释一下。不错不错。
江伊又往桌子里翻了翻，在物理书和化学书之间的缝隙找到了那封信，封面还落着款——喻白。
喻白。
“算了，以后别这样就行了，对人小姑娘影响也不好。”江伊又叹了口气，似乎因为什么事有些心烦意乱，又漫不经心地问，“那你知道咱年级有姓喻的人吗？”
胡承恩见江伊不追究了，连忙点头以示以后不会再乱说，同时又在脑中飞速运转：“没有啊，这个姓挺特别的，但我都没听过这号人物，估计还足以像我胡胖一样名传江湖吧……”胡承恩狗腿子似的笑笑。
……也是，胡承恩从小学就人称“交际一枝花”，不像江伊，他可以很快和别人打成一片，他都不知道，可能的确不太好找。罢了罢了，下次见面再说吧，校园这么小，总会再见的。
“啊——”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江伊漫不经心地插上耳机，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胡承恩。那位美滋滋又一大口咬下去的胡承恩同学，啃到了满满一嘴生菜和葱花，葱花！葱花？敢情江伊同学是不是早上还撅在摊子前小心翼翼地指导着卖饼的大妈特意埋一把葱花在最里面。
没错，就是这样。江伊勾起不容易察觉的笑，轻轻跟着韵律晃动着，胡承恩下次再乱说话可就是葱花大全席了。
从那之后，公告栏里果然再也没有那样神奇又张扬的的表白信出现。大家也渐渐不再提这件事。再说，三中虽然不以学习见长，但是如果搞一个胡搅蛮缠之八卦小王子争霸赛，三中一定傲视群雄，因为三中每天都能看到八卦和逸闻满天飞，本也就是与他人无关的事，笑过一场就可以随着有点烫手的炸鸡块一起吞进肚子里。
时间就又这样平淡地过去了一周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表白（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