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骗我了》梁阿满

8、廉价

　　这是小区最角落的一栋楼，到了夜晚很少见车辆进出。

　　李念进去没一分钟，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开了进来，在楼栋门口停下。

　　车内的顾律静静地坐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不一会儿，他看到三楼一个窗户亮起了灯。

　　李念一进屋，就开启了客厅的电视机。冷清的房间，需要一点声音，才不至于会让人觉得太孤独。

　　客厅不大，但是整洁干净。一盆天堂鸟放在电视柜旁，茶几上摆放着一瓶插花，墙上也有几幅她自己的画。

　　啧……这个事情真是有些头疼。

　　她害怕自己刚才把话说重了。林耀晨很好，比她还小一岁，在她眼里就像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这样的男生真诚又有责任心，这些她都知道。

　　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他？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在沙发上瘫坐了一会儿，看到时间已经九点了，起身准备着去洗澡。

　　突然，门铃声响了起来。

　　大晚上的，会是谁？

　　李念走了过去，透过猫眼，她看到了今晚在饭桌上自己一直用余光打量到的黑色西装。

　　竟然是顾律！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住处？

　　李念犹豫了会儿，打开门。

　　“顾律？”

　　楼道的灯光打下他的影子，将李念遮盖。一瞬间，就有一种压迫感自面前这个男人身上传来。

　　眼前的人脸色只能用极差来形容。本是极好看的狭长的眼睛，此刻一丝一丝的猩红自两侧的眼角蔓延开来。脸部的肌肉也隐隐在跳动着，神经的牵扯似乎不受他意识的支配，极力压制但仍旧无济于事。

　　他就以这样的一副面貌出现在她的面前，全然没有一个小时前在饭桌上和人谈笑风生的淡然。

　　“你答应他了？”

　　似不像是自己喉间里发出的声音，但顾律又清楚地知道，他还是开了口。即使这一开口，会将一个月以来的风平浪静推翻，甚至会把他重新拉入不可控的漩涡，可他仍然问了出来。

　　李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错愕地反问，“答应谁？答应什么？”

　　“做他的女朋友！”

　　他已近乎没了理智，脑海里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虽然这个答案，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

　　他又是怎么知道，林耀晨要她做女朋友的？

　　顾律胸口剧烈起伏着，又问了一遍，“有没有答应？”

　　心里似乎有一根弦被拨了几下，虽轻柔，却揪着心脏。李念看着他，呆呆地摇了摇头。

　　静了一瞬，二人之间的空气也凝滞了一瞬。

　　忽地，二人间的空气又联通了，仿佛刚才的凝滞是一种错觉。

　　只见面前的人好像突然放松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刚才情绪过于激动，这一瞬间放松下来，神经却还没有恢复过来，顾律产生了一阵恍惚感。

　　“为什么拒绝他？他家境很好，职业也不错。“他轻声问道。

　　她摇头，“林耀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顾律很想问出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像吴昊阳那样的吗？

　　可是，说出来的话又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李念，你是准备今晚过后就彻底离我远远地了是吗？”

　　李念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她一时听不懂他是希望还是不希望自己离他远远的。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你不懂？”顾律轻笑一声，“你为了报复前男友，把我骗去美国，没想到我回来了。你内疚、害怕，想离我远远的，好自己不受折磨，是吗？”

　　顾律分析得没错，她确实是在逃避他，可是她的目的倒不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我只是不想让你生气……”

　　从再次见到他开始，她就渐渐地把自己缩了起来，因为知道他们在同一个城市，见面的可能性不小。

　　他一见到她就脸色十分不好，她不过是不想让自己膈应到他。

　　“这么多年，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

　　他这么气冲冲地上门，是想要一句道歉？

　　李念才想起他们再见一个月了，自己还没有机会对他说一声道歉。

　　她确实欠他一个道歉。

　　“对不起。”

　　“你的道歉真是廉价。”

　　狭小的楼道，二人对峙了许久，顾律低沉的声音里，透出了几分无力感。

　　“除了道歉，你还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补偿你的。”李念真的很想补偿他，如果这样可以让他减轻内心对她的恨的话。

　　楼道的灯，早已在二人压抑的对话中熄灭。李念屋里的光，照不太清顾律的脸。

　　好半晌，李念听到顾律的一声回应，“李念，你真是……”

　　“如果你以为躲得远远地是你道歉的方式，那你就继续躲着吧。”

　　似咬牙切齿的语气，李念觉得顾律下一刻就要把她吃掉一样。

　　但没有，他下一秒就转身走了。

　　逼仄的楼道，随着顾律的脚步声，一层层地亮起了灯。再随后，一层层地熄灭，直至最后一点光亮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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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下来，李念追顾律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进展一切正常，甚至超出预期。

　　但今天李念来到教室时，发现顾律常坐的位置没有他的身影。顾律喜欢坐在中间，那里视野更好，左右又是空座，她容易占到他身边的位置。

　　但今天，她是在窗边找到顾律的。江允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

　　李念用眼神示意江允，对方却也是一脸无奈，摊了摊手。心想，姑奶奶，我也帮不了你，人家要我坐外面的。

　　李念看向顾律，他低头看书，完全没有理她。无奈，她只能在江允身边坐下。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李念拦住顾律，问道：“顾律，我买了两张CBA的门票，就是这个周末，一起去看吗？”

　　顾律一边整理书包，一边对她说：“不好意思，我对比赛没什么兴趣。”

　　江允瞪大了眼睛，好家伙，这都能狠心拒绝。

　　顾律理好书，就从李念身边走了过去，留下独自凌乱的李念。

　　怎么回事？顾律好像突然不一样了，虽然平时他也是这样冷淡，但起码默许了她的接近。但今天，他拒绝的态度明显。

　　”怎么回事？顾律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要了解顾律的事情，她只能靠江允的消息。

　　江允也是一脸懵逼，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好像从昨天开始就摆着一张臭脸。”

　　李念觉得自己遇到了人生中的一大挫折。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问题出在了哪里。明明开头是成功的。

　　室友田思慧看出了李念最近的郁闷，关心道：“念念，你最近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田思慧是个文静的女生，学习也非常刻苦，对室友都非常关心。她知道李念几个月前和前男友分手，心情低落了许久，好不容易看她最近有点恢复了活力，此刻又耷拉着脑袋，遂关心道。

　　“慧慧，你说，一个男生收了你送的礼物，而且还允许你经常待在他身边。但是他突然开始对你各种拒绝，这是因为什么？”

　　“是不是你这一个月花心思追的那个男生？”田思慧一语中的。

　　李念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嗯——可能人家找到了比你更好的女生？”

　　嗯？李念惊恐地看着她，对上了田思慧带戏谑的眼神。

　　“哎呀，你不要戏弄我了。”

　　“我没有戏弄你，我认真的。”田思慧反驳，“我觉得这个理由很对啊。”

　　“可是，我也没见他对其他女生有意思啊。”

　　田思慧给李念出谋划策，“我觉得可能是你们独处的机会还是太少了。你再努努力，周末把他约出来，直接问他的意思。都一个月了，总得要他一个反馈不是？”

　　“有道理！”李念赞同地说道。确实需要一个反馈了，不过，她只接受肯定的反馈。

　　她在网上查了查C市适合告白的地方，虽然她受马克思主义教育，但在一些自己不能控制走向的时候，她也免不得走向唯心主义。

　　网上很多人推荐了平云山。

　　李念知道平云山，那是C市西南郊的一个景点，那里春夏之时茂林修竹，景色优美。

　　经过这几年的大力宣传，俨然已经发展成了一个旅游景点。许多情侣都会约着去那里爬山。

　　网友把平云山夸得天花乱坠，有说自己在那边遇上了现在的男朋友，也有说暧昧对象在那里和她告白。虽然不知道真假，但看得李念心潮澎湃。她已经有了计划。

　　她立马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顾律的号码，这是她问江允要来的，虽然没有联系过，但一直存在那里。

　　她手指轻点就编辑好了信息，成功发了出去。

　　满怀期待地等待他的回信。

　　“周六上午九点，我在平云山入口等你。一定要赴约，我会一直等到你来的。李念。”

　　到了周六那天，李念早早地就打扮好自己。她穿上刚买的鹅黄长裙，天气开始转暖，外搭一件米色开衫刚好。戴了顶鸭舌帽，她坐地铁赶往平云山。

　　到的时候才八点半，她不着急，在入口一棵大榕树下等着。

　　因为是周六，虽然是阴天，但来游玩的人还是很多。大多数都是情侣，毕竟C市有十几所数的上名的大学，加上平云山的名气，人气自然不低。

　　看了眼手机，差不多九点了，她抬头眺望。入口处没有看到顾律的身影。

　　这一等，等了半个小时，李念原本胸有成竹的底气，在慢慢瓦解。

　　顾律也太绝情了吧，他真的不打算来了？

　　会不会是他没收到短信？

　　李念为了防止意外，又给他发了一条。

　　“我已经到了，你在哪了？”

　　十分钟过去，对方仍是一点回音也没有。

　　平云山有一家人一起爬山，小朋友吵吵闹闹。也有三三两两的情侣，手拉着手。只有她，显得如此孤单。

　　时间一过十一点，李念坐不住了。

　　这也太绝情了吧，她心想。她终于明白其他被顾律拒绝的女孩们的心情了。本以为顾律收了自己的画，自己对于他来说是不一样的。结果发现，好像是她高看了自己。

　　心里骂着顾律，但她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她决定化悲愤为动力，独自去爬山。

　　既然来都来了，她才不会浪费车钱。

　　李念对自己还是有清晰认识的，作为老李家的独女，从小就是被宠大的，生活中向来不会考虑太多。比如今天，明明知道出门要看一下天气，她却不会有这个习惯。因此，在爬到半山腰时，当几滴雨水落在鼻尖，她也只能叹息一声，自认倒霉。

　　这个时候就很尴尬，上不得下不去，眼瞅着雨越下越大，别人都是依偎在伞下，她只能在一个小凉亭里躲躲雨。

　　衣服也被打湿了一些，加上冷风吹来，她瑟瑟发抖。

　　臭顾律，都是为了你，害得她现在进退不得。

　　暴雨如注。雨声瞬间响过了周围的一切。人语声好像在遥远的地方传来，周围只剩下灰白色的雨幕。

　　有一种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孤寂感。

　　突然，手机响了。

　　顾律的名字赫然显现。

　　她赶忙接起，“顾律，都怪你！我现在被困住了……”

　　不管怎么说，她要先狠狠骂他一通，怎么会有这么绝情的男人，他以后女朋友肯定受不了他的臭脾气。

　　电话里也十分嘈杂，李念听到顾律清冷的声音传来，“你在哪？”

　　“还能在哪，我在平云山啊。这边下了暴雨，我回不去了。”

　　“我是问，你在平云山哪个地方。”

　　啊？哪个地方？

　　“你是来平云山了是吗？你来接我了？”李念有些不敢置信，她激动地问道。

　　“所以你到底在哪里？”顾律一阵头疼，他举着把伞，雨下的很大，可视度只有一米不到。

　　“大概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个听风亭，我在这里避雨。”

　　等顾律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平云山是个看日出的好地方，海拔自然不低，况且下暴雨，路上不好走。

　　李念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影，身形高大，大声问道：“顾律，是你吗？”

　　“是我。”声音从雨幕中传来，仍是那个清冷沉稳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