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瑟》希米没有露

2、拂雪

　　四周一片漆黑…
　　萧煜城手上传来一阵微颤，随即便感到一滴水滑落指间。
　　迷迷糊糊间，似有一声轻叹。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好了，亦随，大夫说了没问题，只是伤了要害，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萧煜城感到身边传来一阵轻啜，握住他的那只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停止，手上的触感消失，身边响起一阵脚步声，似是屋中人终于远去…
　　但他没力气睁开眼看看这一切，因为他此时头痛欲裂，仿佛下一刻就会炸开。
　　“好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想着。
　　这阵疼痛一直延续了很久，才缓缓平息。萧煜城松了口气，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
　　四周的一切很陌生，但又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这让萧煜城感到隐隐的不安。
　　似是有人发觉他醒了，很快，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看到他迷茫地坐在榻上，微微一顿，随即脸颊边便滑落一滴泪，她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他，似是庆幸地道：“还好还好，终于醒了。”
　　萧煜城面无表情，只有那双迷茫的双眼为这张冰冷的脸增添了几分温和。他毫无预兆地问：“这是哪？”
　　贵妇一愣，松开他道“这里是绮明山啊，你从小修炼的地方。”
　　萧煜城眉头微微一皱，这句话让他心中的不安又增添了几分。他低下头，喃喃道：“为什么从没听说过这里…”
　　贵妇似是没听清，道：“你说什么？”
　　萧煜城摇了摇头，敷衍道：“没什么。就是躺了几天，有点陌生罢了。”随后又想了想，问：“我是谁？”
　　贵妇惊讶地道：“你是循砾少主萧煜城啊，你忘了吗？”
　　萧煜城冲他一笑：“没有，方才不是说了吗？只是有点糊涂，那…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贵妇人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颤声道：“煜儿，你到底怎么了？我是你阿娘啊，你这是怎么了啊…”说罢，似是又要落泪。
　　萧煜城一见苗头不对，忙道：“没事没事，这位……阿娘，我有点累，想休息了，劳烦您明天再来探望吧？”
　　贵妇人掩面：“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说罢便一脸愁容地出去了。
　　萧煜城重新躺回榻上，捏了捏眉心。
　　以前的事他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现在只有20岁，名叫萧煜城，其余一概不知，今天只问出一点皮毛，估计再问下去，那位娘亲就要哭出来了，那可不好收场。
　　他想着，便感觉一阵烦闷，昏迷那几日的头痛感又上来了，似要撕裂他的头颅。脑中隐隐闪过一些画面，是一座华丽的宫殿，一个英俊又略显贵气的男人坐于地上，周遭一片血污…
　　头痛愈发剧烈，他抱头蜷缩在榻上，等待头痛感过去…
　　终于，等待良久，那阵头痛如同海水退潮，渐渐消失。而他脑中也闪过无数画面，是他过去这20年的记忆。
　　“这…是我的记忆？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他努力回忆着那华丽宫殿中的场面，却只能想起来他这20年间在循砾派的琐事，宫殿中发生的，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真是颇为奇怪。”萧煜城想着，随即烦闷地一拉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萧煜城猛地惊。
　　床边等候的弟子一脸愁容地看着他：“少主，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修真界的门派规矩繁多又琐碎，断不可能容忍弟子未上报掌门或师尊便私自逃学。
　　此时的萧煜城顾不得细细整理了，急急忙忙地跑出去。
　　此时已是晚间。
　　由于躺了好几天，又刚恢复记忆，萧煜城走着走着，便发出一声感叹：“太复杂。”，随后便迷路了。
　　半个时辰后，萧煜城来到一处小园子，因正值冬天，里面寒梅开的正旺，活脱脱像几只俏皮的小精灵。
　　萧煜城正想走近了看，突然出现一只手，打断了他。一个陌生男子走了过来，轮廓模糊，只看到那宽大的袖子让他显得愈发文雅，但满脸的冰冷却不是这么写的。那男子瞥了他一眼：“这梅不能久看，容易陷入幻境”，随即收回目光，道：“你是新来的吗，怎么这都不知道？”
　　萧煜城了然：“那便多谢这位小公子了，敢问公子是何人？”
　　这回那男子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用纤长的玉指轻轻拂下梅枝间的雪，然后不紧不慢的转头看着萧煜城。
　　这一转头，萧煜城当场便愣在原地。
　　他发间带雪，发如青丝，松散地垂落在肩上，五官轮廓立体却不失柔和，右眼角下方一颗泪痣衬得人愈发娇艳欲滴，让人恨不能立即扑上去，把人据为己有。
　　萧煜城虽本性好色，但此刻愣住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他觉得，眼前这个人，跟自己记忆深处的一个重要的身影重合了…
　　“ 重要的身影……只是想不起来了。”萧煜城眉头微微皱起。
　　那男子看他这副模样，眼神愈发深邃，仿佛无底寒潭，让人看不透。却又似九天星火，欲罢不能。
　　萧煜城平静地回望那男子，眼神却似有点点星火。
　　半晌，那男子垂眸，拂落肩头的雪，道：“予，顾予。”
　　萧煜城逗趣道：“原来是小予儿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那句“小予儿”出口时完全没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仿佛习惯了这样称呼。
　　那男子听后也是一愣，随即轻笑了两声，道：“公子好雅致。”
　　萧煜城一脸贱样：“我叫萧煜城，今日相识于此，缘分啊小予儿…”，又有点憋不住，道：“你真好看”
　　说着，还手贱的配合着戳了人家的脸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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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予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略微一愣，道：“萧公子请自重。”
　　于是萧少主继续嘴欠道：“我看……小予儿这么好看，我们又如此投缘，不如…便从了我吧？”
　　……………
　　？？？？
　　顾予一脸不耐烦，抿了抿唇，倒是为那张本就自带几分冰冷之气的脸增添了几分艳丽。
　　他看他。
　　他回看。
　　此时竟有几分寂静的安逸。
　　萧煜城还想说，但下一刻便说不出口了，因为那阵熟悉的头痛感又一次来袭，比以往更加剧烈。
　　顾予面无表情：“萧公子莫要在我面前演戏。”却看见萧煜城手背青筋暴起，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好像在极力隐忍什么。
　　顾予疑惑地上前来，想要看看他的情况，萧煜城却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
　　“触感冰凉，皮肤细腻又白皙，捡着宝了。”萧煜城在心中发表自己的获奖感言。
　　他强撑着身子，冲顾予笑笑：“小予儿，你我有缘，今日便先作罢。”说完便摆摆手，忍着痛往回走。
　　可对于一个绝品路痴来讲，走过来很容易，走出去却难如登天。萧煜城头上传来的痛感愈发强烈，他的意识也逐渐模糊…迷迷糊糊间，听到一阵脚步声，似是有人将他打横抱起，那怀抱温暖，又熟悉……
　　“好熟悉的感觉……”萧煜城意识模糊，下意识脱口道：“小予儿…”随后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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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躺在自己的寝居中了。
　　萧煜城慢悠悠地起身，支着额头，努力回想昨晚的事，却只想起了一部分，究竟是谁救的他也没看清，只记得那个怀抱很温暖…
　　“真的是，竟欠了人家一个人情。”萧煜城一幅苦瓜脸。
　　这时，忽见得一个矫健的身影闪了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自榻边坐下来，看着他。
　　萧煜城暗自想道：“我真是倒大霉了，一个两个都爱看我，我有这么英俊吗？我自己都不知道。”随即又想：“昨晚那个叫…顾予，长的还不错。”想到这，萧煜城嘴角缓缓勾起。
　　那中年男子似是终于看够了，开口道：“你醒了？”
　　“什么？”
　　“好，臭小子，你还问我，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来赎吧”
　　“？？？？”
　　“我干什么了？”
　　“好小子，还不认，你上次偷溜出去，把人家一个极品灵鸟翅膀绑一起了，弄掉了人家好几根羽毛，那鸟现在还自闭着呢。”
　　。。。。
　　“好家伙，不醒不知道，刚醒就给我来了发大的。”萧煜城苦想着，随即又想道：“这应该就是我那个爹，叫什么来着，萧万擎。”
　　“那就赔一个呗。”
　　“你啊…唉，实话告诉你吧，那灵宠主人昨日亲自前来跟我说不用赔。你小子上辈子积了阴德吧。”
　　“着也算积阴德？不就是不用赔一只鸟吗？”
　　“唉”，萧万擎叹了口气“这鸟不是普通的鸟，乃是级品灵宠，数量稀少，基本方圆千里见不到一个。”
　　萧煜城无奈道：“那它的主人叫什么？改日我必登门拜访。”
　　萧万擎想了想：“呃…我记得……叫…………”
　　好家伙，前面还说到报恩，后面连人家名都忘了…萧煜城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了。”萧万擎努力辩解，“改日你若碰着他，便随缘吧。”
　　萧煜城憋着笑，想：“我连他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碰？怎么随缘？”
　　那位假正经的爹仿佛没觉察，还一本正经道：“一定要好好感谢他，知道了？”
　　萧煜城忍笑忍得好艰辛，嘴角快抽抽的麻痹了。
　　萧万擎终于看出来了，脸色阴沉，假装看了看外面，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休息好了便立即去报道。”说罢直接如风一般闪了出去。
　　而萧万擎前脚刚出去，屋里的萧煜城便笑倒在榻：“还天色不早了，明明才刚到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