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朝》椿言

2、离开 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口外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门口的雪被人移开了。走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看样貌大约二十来岁。
　　男人看着婴儿，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以及……一些虔诚。他没敢多作停留，抱起婴儿赶忙离开。
　　永宁庄里枯败的树木和残破的房屋无不在诉说着这里的凄凉。
　　男人随手拉开一间门，吱呀一声响，门板似乎要脱落了。男人阔步走了进去。
　　房子里面并不和房子外表现的一样，没有预料中呛人的灰尘，也没有结得密密麻麻的蜘蛛丝。
　　而是是一个新的村庄。屋顶上升起渺渺炊烟，在黄昏余晖的映衬下显得静谧又和谐。
　　男人随意推开了一扇门，门中正在烧饭的女人被这推门声吓了一大跳，转过身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
　　“族长！”女人尖叫出声。
　　男将孩子放下，吐出了一大口黑血，晕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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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族长醒了过来，守在床边的女人立马精神了。
　　“族长醒了！“
　　很快，族长的床边围了一群人对他嘘寒问暖。族长没理他们，只是开口问：“那孩子怎么样了？”
　　人们先是一愣，什么孩子？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那孩子好着呢，不哭不闹的，喂什么吃什么。”
　　“不哭不闹？”族长迟蔚拧了一下眉。
　　“对啊，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哪儿来的啊，怀里还踹着一块白玉，一看就是稀罕东西，你这次怕不是把哪家的公子哥给偷回来了吧。”说话的是族长的弟弟迟荻。
　　迟蔚以前也经常从外面带孩子回来，总被迟荻打趣成是他哥又在偷娃了。其实都是只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孩。
　　“嗯，的确是公子哥”迟蔚的声音哑的厉害。
　　“？？？”
　　“那你快给人家还回去啊，哥，你怎么能偷公子哥呢？”迟荻急了。转身就要去抱孩子。
　　“许家的”迟蔚说完又咳了起来，又吐了好几口血。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一愣。
　　京城许家，叱咤风云的存在，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家是迟家一族的救命恩人。
　　迟蔚为了报恩成了许家的暗卫。
　　现在迟蔚一身伤回来，还把小公子给带回来了…这无疑是许家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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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蔚伤好的差不多了，就把注意力全放在带回来的小婴儿身上了。
　　小婴儿一脸的肉，肥嘟嘟的，眼睛珠子黑不溜秋的大的很，鼻子就一点点，拈都拈不住。看着甚是可爱。
　　听迟蔚说孩子名字叫许池。但是现在发生了这种事，自然不能再叫这个名字了，让改一个。可村里人也不知道该改个什么名字好，就干脆加了一个迟字，迟许池。
　　村里的娃基本都难带，像迟许池这么大的，哭闹一整天都算好事，起码没闹一天一夜。看着这么个听话的娃，村里人稀罕，喜欢的紧。
　　但迟蔚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迟许池才出了几天就被他带走了，按理讲应该是哭闹个不停”才对。可是这么久过去了，迟许池一次也没哭过。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他天天盯着迟许池看。终于，某一天。他发现了他的不同。
　　孩子的左眼里有东西在围着瞳孔转圈，像是一种流光，颜色很深，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迟蔚心里一沉“怎么会是这个……”
　　他抱起孩子去了地下室。出来时，已经不像二十来岁了。花白的头发，暗黄的皮肤，像是一下来到了四十岁。
　　迟许池也变得和其他小孩一样了，只不过别的小孩是哭闹，而他只是哭，不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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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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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蔚死了，迟许池抱着他的尸体不肯撒手，任凭旁人怎么劝都没用。直到抱到他手都麻了，他才缓缓松开了手。从小就爱哭的他这次没有流一滴泪。
　　葬礼上他也只是呆呆的看着迟蔚的棺材，默不作声。事实上，自从迟蔚死后他一句也没再讲过。
　　迟蔚的头七过了之后，迟荻找到他，说让迟许离开这里。
　　迟许池愣了一瞬，缓缓开口“蔚爷爷不要我了，荻叔叔也不要我了吗？”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本就不属于这里。”迟荻看着迟许池在迟蔚过世的打击下越发惨白的脸，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去京城找苏家，把这块令牌给他们家主苏林，他自会收留你。”迟荻把令牌塞到迟许池手中，“这也是你爷爷的意愿。”
　　迟许池本来只是麻木的看着迟荻，直到听见“爷爷”二字，他眼睛才眨了眨。迟许池发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说了句“好。”
　　“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出去了再看。”迟荻又把一封信塞进了迟许池手里。“收拾一下，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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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迟许池就上了路，除了迟荻外，没人来给他送行。这并不是因为人们不喜欢他，而是迟荻知道迟许池接受不了分离，便没有告诉任何人迟许池要离开的事。
　　不然全村人来送行，迟许池不知道又要难过成什么样。
　　“出了村口一直直走，尽头就是京城的东城门，苏家在京城哪里就要靠你自己找了。”迟荻说完，感觉还差点什么，又补了一句“记得平安。”
　　“你们要平安才是。”迟许池的声音听不出感情来，但迟荻看见迟许池的眼眶悄悄红了。果然还是个哭包啊。
　　迟许池刚一走出村，村庄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迟许池愣神。是了，十几年以来，村里人送行时都只祝平安不祝归来，而出去的人确实也没再回来过。
　　他以前一直以为是村外的景色太繁华，留住了这些人的脚步，直到今天才明白，原是出了村，就是条不归路。
　　许宁庄，许永世安宁。无人打扰的安宁。
　　迟许池没有急着赶路，拿出了昨天那封信，拆开来看：
　　小池，我是爷爷，你不是一直好奇你的父母是谁吗？我现在告诉你，你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许家唯一的后代，你出生不过几天就满门被灭，我拼尽了全力还是只救出了你，没能护住你的父母。原谅爷爷。爷爷现在走了，复仇这种事就要交到你手上了，爷爷没用，只查出当年那伙人和白家有关，剩下的，就交由你了。
　　迟许池看完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的收起了信，朝着东城门走去。
　　迟许池对他爷爷口中的“父母”并没有什么感情。他是爷爷和叔叔带大的孩子，于他而言，他的亲人只有爷爷和叔叔。至于父母，顶多不过坏着生育之恩罢了。
　　他心中没有满门被灭的仇恨和愤怒，他只把复仇当成爷爷的遗愿。
　　村外的路两侧皆是竹林。竹子长的很高大，遮住了上方的天空，阳光一点也透不进来，但是竹林却一点也不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