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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确诊 202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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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
过了几天,桑葚都没等到思瑾。等到的,是新闻上武汉第一例志愿者感染的消息。
感染的地点是思瑾在的方舱医院、感染时间是移交那架器械当天。
“武汉本市新增确诊病例……”新闻里继续播放着当天的新增病例和死亡病例。
“思瑾、思瑾”。旁边的护士发现这名叫“思瑾”的志愿者浑身颤抖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电视屏幕上的人物,但防护面罩下,她看不清楚对方的神情。
对啊,思瑾,思瑾。桑葚慢慢看清了眼前的画面,好陌生啊,仿佛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眼泪不受控制的落进了口罩里,染湿了自己整个面庞,被口罩长日勒下的伤痕火辣辣的疼。
“高护,我想,请假。”颤颤巍巍的对着眼前的人说出不完整的话语。
“思瑾,你怎么了?”才发现对方抽泣着。记忆中,有无数个刚来的孩子们都适应不了这样的工作,哭得哭闹得闹,最后才归于平静。“思瑾”不在这些人之中,她能平静坦然的接受死亡,仿佛才二十多岁就已经看透了人生。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
“我,电视上的志愿者。”“是我爱人,我要去见她。”桑葚举起手指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说完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我要去见她的,我应该去见她的。”
这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失常,其实这种事情在这段时间发生过很多例。“你别着急,也许不是你爱人,我查一下和你说好吗?”
“嗯,也许不是她。志愿者那么多,也许不是她。”桑葚尽力安慰着自己,不能哭了,这样会让别人担心,会影响更多的人。何况,她现在还是一名志愿者。
努力的压制住哭意。“谢谢,高护。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你等等。”
桑葚没有在原地等着,看着对方一个一个的打电话,从话筒中听确诊人的名字。
并没有花了太长时间,毕竟是武汉首例志愿者感染的,各大电视报刊都进行了播报。
“我看看啊,名字是”
桑葚屏住呼吸,电话听筒声音好大,四周烦扰嘈杂的环境,一点都没影响音量和清晰度。
“杨思瑾。叫杨思瑾。”
“叫什么?杨什么?”高护确认自己没听错名字。
“思瑾,思念的思,王字旁的瑾。”
转身看向防护服上写着“思瑾”的人,对方低着头,一言不发。脑袋嗡嗡的响。
“高护,我听到了,杨,思瑾。思念的思,七瑾年花的瑾。”桑葚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尝到了新落入嘴中的眼泪,好苦啊。“是我爱人”。
“那你?”
“我用的是她的名字,不好意思,高护,可能还得麻烦您一下。”
平常的亲属现在的时候别说要见确诊的人,就是见没有确诊的医护人员,都难于登天。所以桑葚只能求助自己这个方舱医院,乞求他们,能以志愿者调换的理由,把她换到对面。
如果是武汉本地的志愿者,互相调换自然是不难的。但是桑葚是外地支援的志愿者,调配到这个医院是提前沟通联系好的,除非有特殊情况发生,别说相互调换,就是窜岗,都不可能发生。
但最终调令还是下来了。几乎所有和桑葚打过交道的人,医生、护士、志愿者、护工、病患,都自发的在请愿书上签了名。
由带她的老师交给了方舱医院领导,再逐级交上去,每一层都得知了这个女孩儿是要去见自己的爱人,也知晓了她的爱人同样为防疫做着努力。所以审批没有遇到阻力,很顺利的,桑葚在得知消息第二天后转去了另一家方舱医院。
等到另外一名志愿者来接替自己工作后,才准备离开。临走前,把自己原先负责的工作范围、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安顿清楚。
脱去了防护服和防护面罩,站的远远的,朝着目送自己离去的所有人,鞠躬。\"谢谢!\"
思瑾毕竟还年轻,身体抵抗力强,感染后也只是出现了轻微的症状,和普通病人一样在方舱普通区治疗。
电视上这两天都在播放自己确诊的消息,也不知道对方看到了没有。希望没有,平平安安的,是自己最想让对方看到的。
\"你好,登记一下。\"
思瑾的目光专注于电视屏幕上,没有注意到这一身防护服走过来。
\"我登记过了,你~~\"。终于还是知道了,是吗?思瑾透过防护面罩,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那双眼。原来那么明媚闪亮的,只能显出自己的眼。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紧紧盯着对方,生怕自己醒来就错过。
\"原来登记的找不到了,重新登记一下。\"桑葚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应思瑾的话语,只是用冰冷不近人情的语气重复着已经做过的工作。
思瑾无奈的笑了笑,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缓和。\"好,我的爸爸叫~~~~\"
\"好,我们会尽快联系你家里人,让他们不用担心。\"桑葚转身准备离开。\"相信我们。\"
\"那个,还有一个,我还没说完。\"
桑葚转回对着她,\"你说。\"
\"我的女朋友,叫桑葚,麻烦你告诉她,别让她担心。\"
\"她让我转告你,赶紧好起来,不然她一辈子都会恨你。\"桑葚用牙紧紧咬着嘴唇,抑制住想要掉下来的那些泪滴。
\"好。相信我。\"
桑葚没回应,转身离开。
思瑾的精神状态在上午会好一些,下午才会有些症状,有时还伴随着高烧。
上午的时候,桑葚都会抽空过来见她一面,大多时候桑葚不会说话,都是思瑾和她聊些有的没的。有时太忙顾不上的话,就远远的看一眼。下午思瑾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桑葚就托人把自己的工作多担点,坐在思瑾旁边多陪她一会儿。晚上再把其他人替她的顶回来。
这样的状态,让她想到那年自己生病的时候没和思瑾说,被舍友偷偷的告诉了思瑾。思瑾没有劈头盖脸的骂她,也没有给她好脸色,只是冷着她,不和她说话。不过病了一个星期,思瑾也轮轴转了一星期。现在,正好反了过来。
思瑾记得那时桑葚和自己说,等自己哪天生病,她也要这样照顾自己。
后来自己又连说了好几个呸呸呸,责怪自己说了不吉利的话语。
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又这么慢。仿佛什么都还没变,又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