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偶然天成

18、离家 2013年

　　2013年
　　从我喜欢你的那个夜晚开始。桑葚明明确确知道自己是陷进去了，从那天晚会之后，可能更早之前。回家后她止不住的想念思瑾，和往常一样，比往常更甚。她知道自己这种情感是不被这个社会大众所接受的，也知道这些社会大众中很可能包含思瑾。但她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抽离不出来了。有一段时间她确实试图不去想她、刻意避免见她，但是这种情感就和调皮的要糖果的小孩一般，越不给他，越折腾的厉害。桑葚能感觉到，那段时间的情感以异常迅猛的速度增长着。
　　所以，她不想克制着，喜欢就是喜欢，哪怕是爱，也要大大方方的，至少对自己要坦诚一点、真实一点。夏天一天一天过着，或晴朗或阴雨，桑葚的心也跟着阴晴不定。
　　桑葚会时不时抱着手机傻笑，一会儿又眼神空空的看着窗外的远方。韩芳只是知道自己的女儿有恋爱的征兆，没有再进一步询问。她知道如果有一天桑葚有什么烦心的事，会和她说的，她等着那一天到来。那时韩芳应该怎么也想不到，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待。桑葚也当然不会想到，那个时机对自己多重要。
　　思瑾会收到桑葚的信息，这时的微信刚刚兴盛起来，大学生往往都走在时尚前端，自然是第一批行动如心动的。
　　“姐，今天我这儿下雨了，下的好大啊，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倾盆大雨。”
　　“姐，今天我这儿太阳好大啊，好想让后羿把这个太阳也射下来。”
　　“姐，今天我妈妈给做了好多好吃的，给你拍两张照，馋一馋你。”
　　“姐，你在外面住的还习惯吗？温度咋样？”
　　“姐，我看你那儿天气不好诶，明天有雨，记得拿伞啊。”
　　……
　　桑葚在每一句后面都加了适时的表情。
　　思瑾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会将手机设置成静音，一般上下午甚至稍迟一点都没人会叨扰她。桑葚的微信大多都在晚上看书后，有些也会在中午吃饭时。
　　思瑾能第一时间看到的一定会及时回复。“我这儿也下雨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毛毛细雨。”
　　“后羿会听你的嘛？”
　　“不羡慕，我也有的，给你发两张学校周边的小吃，馋一馋你”。
　　“温度适宜，住的也习惯，舍友很好。以前觉得夏天太热了，今年是我过得最凉快的一个夏天。”
　　“伞装在包里了，死沉死沉的，要是明天不下雨，等你来了收拾你。”
　　思瑾说的每句后面一般不会有表情。
　　她们通常不会聊的太多，顶多也就是一个话题终结，不会再开启另一个话题。但是几乎每天，都有一个话题，由桑葚的“姐”开始，思瑾的“晚安”结束。
　　她们慢慢的都习惯了这样的始和终，有时候桑葚开始的迟一点，思瑾便躺在床上看着对话框等着，每一次都能等到。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思瑾隐约觉得自己心存着期待越来越多，看手机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就连舍友也不禁发声询问了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恋爱，思瑾怔怔的想着这两个字。不是，当然不是，桑葚只是个孩子。她只是对朋友热情一点，而自己，只是在回应，对啊，从来没有主动，一直是被动的回应。
　　嗯，是这样的。为了验证这个说法，后来的某天，桑葚开始一个话题等待思瑾结束前，“和我这样聊会不会耽误你啊？”为了显示轻松一点，还特意加了调皮的表情。
　　“啊？姐怎么会这么问啊？怎么会耽误我，我巴不得和你聊天呢。”桑葚几乎是下意识的发出对话框里的字。而后便想到了那天在食堂思瑾的眼神。“我们是朋友嘛，主要暑假好无聊的。”又补发了一句，没有加表情。
　　思瑾看到第一句的时候还在东想西想，间隔一两秒后就看到了下一句，只是看到了朋友这两个字，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句话后面没有桑葚特定的表情。
　　思瑾想自己应该是开心的，起码应该是安心的。桑葚还小，在她这儿还是个小孩子，能和这样有趣的孩子做朋友，她自是十分愿意的。可是心里好像莫名的有些失望，还有些伤心。这种情绪好像在和她说，不想做朋友，不要做朋友。
　　过后一段时间，思瑾便继续这样一边准备着司法考试，一边享受着桑葚作为朋友的嘘寒问暖。
　　一天一天过着，到了桑葚返校的时候。桑葚这个假期过的不算舒心，心里既期盼着见到思瑾，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就这样慌慌张张时好时坏的过着每一天。
　　“妈妈，等我毕业过了司法考试，您就不用上班啦。”桑葚返校前一天窝在沙发上，轻轻的将头靠在韩芳肩膀上，享受着属于大二的最后一天。
　　“好啊。”韩芳伸出手轻轻的刮了一下桑葚的鼻子，“等你工作了，妈妈就在家带外孙。”
　　桑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韩芳口中的外孙是指什么。“妈妈，如果我将来不结婚，不生孩子，您会不会怪我？”桑葚直起身子，看着韩芳的回答。
　　韩芳噗嗤笑了一声，这一刻觉得桑葚不论多大，都还是一个孩子。“嗯，这个我得好好想想。”“不过一个人也挺好的，你看我和你爸爸最终也是因为走不下去离婚了，如果你一个人能过的开心，也不是不可以。”韩芳没有骗桑葚，她那时候也真是这样想的。毕竟她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轻易毁在婚姻中。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看到桑葚心不在焉明显有恋爱迹象，却不主动找她谈的原因。桑葚多少会顾及到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不会有过甚的举动。韩芳觉得自己是个开明的家长，但过早的陷入，不是好的选择。
　　“真的啊？妈妈您太好了。”桑葚清楚韩芳是因为自己的离婚不想让女儿也出现这样的情况，但她还远远想不到韩芳这么远。
　　桑葚向着韩芳的脖颈钻了钻，揽着对方的胳膊诉说着明天去学校后，可能要面临学生会主席的职务，也可能要面临入党的抉择。
　　韩芳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和她讨论一下，发表自己的观点。自桑葚出生后，除了儿时对她稍管的严厉一些，选择大学时强硬了一些，其余时候韩芳都会让桑葚自己选择。
　　第二天醒来，桑葚才意识到自己马上就又要离家了，而自己也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吃完午饭，行李箱已经被韩芳重新收拾好，行李箱里除了桑葚自己收拾的衣物，还有一如既往的零食和特产。韩芳每次都会给她装满满一箱，仿佛这趟去学校不是学习，而是野炊。
　　每次桑葚都要说两句“妈妈，又让我去野餐一顿啊，嘿嘿。”
　　“你啊，特产和零食给同学分一点啊。”韩芳也见惯不怪，不和她一般计较。
　　桑葚听到让她给同学分一点，才想起来她答应要带特产给思瑾的。
　　“妈妈，特产多给我拿一点呗，我还有几个学生会的学长学姐要送。”
　　“嗯？以前你可是老嫌这个重的。这回咋啦？”韩芳说完自己倒是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妈妈。”桑葚本来觉得没什么，被韩芳这么一调侃，仿佛自己喜欢思瑾的秘密被曝光在了阳光下，又羞涩又赧然。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回就买了这么多，去车站旁边再买吧。”韩芳看了看手表，虽然去的车辆很多，但已经定好这趟了，改变计划不在她们的范围。
　　韩芳送桑葚到了车站，陪她买了特产，买了车票，送她离开。韩芳是个坚强的女人，所有人都这样说，她自己也这样认为。只是每次送桑葚离开后都会落泪，明明只是一小时的车程，却仿佛每次都隔着万水千山一般不舍。韩芳知道，她伤心的不是这横跨的距离，只是，她逐渐年迈的身躯和桑葚一年又一年消失于踪迹的成长。
　　如果她们能知道以后会发生的故事，如果她们只能提前知晓一点点，也许，错过那趟车，再等一辆也没有那么超出范围。也许韩芳不必那么伤心难过，桑葚也不必那么不安紧张，毕竟这才是人生最不值得一提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