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ars小七

14、Newborn14

　　操场中心摆着一架黑色的钢琴，林允诺坐在钢琴前，头顶的灯光一点点趋于柔和
　　漆黑的操场仅有那一处光亮，林允诺失魂落魄的微微俯下身子凑到话筒前
　　主席台下的教导主任皱了皱眉，林允诺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开始弹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
　　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银铃般清脆的歌声响起，没有夹杂任何的伴奏乐器，她在清唱这几句
　　林允诺的歌声有着她独特的清冷和说不出的复杂情感，清脆嘹亮却又婉转柔和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她的歌声中，林允诺灵巧的手指在钢琴的键盘上弹奏起来，在教导主任慌乱的指导下伴奏也缓缓响起
　　美妙灵动的琴声从她指间流泻而出，悠悠扬扬，奔放明亮，令人神往，让人陶醉，可林允诺却是一脸的平静淡然甚至有些失神
　　这是林允承第一次听林允诺的现场，他承认林允诺的钢琴弹的比他还好，最关键的是她弹钢琴的时候太像江颜臻了，这下林允承更坚定了让林允诺继续学钢琴的想法
　　前奏过后林允诺再次开了口，她需要单独唱完前面的一小段，后面才是合唱
　　“如果骄微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远方
　　......
　　我们的默契那么长
　　穿过风又绕了弯
　　心还连着像往常一样”
　　“不是吧，她钢琴弹这么好的吗？”
　　“这歌唱的绝了绝了”
　　“假的吧，现在的校霸们都这么优秀的吗？”
　　“又有美貌又有才华，我诺姐绝绝子啊”
　　“刚刚谁说我诺姐只会打架的？”
　　......
　　空灵高贵的钢琴音下林允诺的声音和这首歌太配了，温柔且强大还极具感染力，不知不觉就把听的人拉入了这首歌中
　　容易引起共鸣是这首歌最大的优点，在场的好多学生从第一句开始就默默的跟着唱，合唱还没开始就已经热泪盈眶
　　宋祁安的目光自始至终从未离开过林允诺，他看不清林允诺的表情可他能感觉出她的不对劲，众人眼中弹着钢琴的她是那样的高贵优雅，而宋祁安眼中的她好像被装在水晶里的娃娃，麻木无措下一秒就要崩溃瓦解
　　他走下座位站在他所能的离林允诺最近的地方，在合唱开始的前一秒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高高举起，他想告诉林允诺，如果你怕前路黑暗，那我会为你照亮，放心大胆的走吧，我就在你身后
　　操场太大了，林允诺在操场的最中间除了漆黑和眼前的钢琴她什么都看不到，突然她的右前方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她呆呆的望向那里，明明她除了那点光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她知道那光的后面一定是宋祁安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
　　歌声响彻天空，青春最美的样子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几千人的合唱除了用震撼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他们纷纷打开手机手电筒跟着节奏挥舞着手臂，一个个微弱的光芒点亮了整个操场，这段记忆无疑将成为在场所有学生最难忘的回忆
　　合唱到了结尾，林允诺的双手在黑白键上飞舞着，她的动作她的神态都太像一个人了，她不想这样，可每当她碰到钢琴的时候，她便不由自己了，因为在那段记忆里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还要恐惧
　　在热烈的掌声中她抬起头仰望星空，一滴清泪划过脸颊无声滴落
　　什么可笑的告别，不过是挣扎无果再次跌落深渊
　　林允诺缓缓起身，站在钢琴前手扶钢琴向着主席台微微鞠躬，在领导们鼓完掌后转身冲着第一抹光亮起的地方轻轻点了下头
　　她朝着主席台谢幕的动作和江颜臻一模一样，可她现在是在用她自己的动作向宋祁安谢幕，在别人眼里她可以像江颜臻，但在宋祁安眼里她希望她就只是林允诺
　　合唱结束该轮到领导讲话了，两束强光打在了主席台上
　　林允诺走在黑暗中，她现在只想不管不顾的逃离这里，可当她快要走出操场的时候一声低喃闯入了她的耳朵
　　“林允诺”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手直直的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快步走出了操场
　　走到礼堂附近宋祁安松开了手，林允诺看着那只手一点点离开突然一个反握，紧紧的抓住了宋祁安的手
　　宋祁安愣了片刻手上一个用力把她拉进了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揽着她
　　俩人就这么静静的相拥，林允诺闻着宋祁安校服上淡淡的香味情绪渐渐恢复平静，下巴抵在宋祁安的肩膀上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
　　“我弹钢琴的样子好看吗？”
　　宋祁安揉了揉她的长发轻声说道：“好看是因为你本身好看，不是因为其他”
　　委屈在这一瞬间爆发，她浑身颤抖的很，眼帘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双手紧紧抓着宋祁安的衣角
　　“我也曾把钢琴当做梦想的，可为什么他们都在逼我，我按下的每一个琴键都与江颜臻有关，我为之付出的所有努力在我父亲眼里一文不值，他根本不在意我弹的有多好，他只在意我弹钢琴的时候能有多像江颜臻，江颜臻的每一场演出我要看不下百遍，我才可以把她的习惯刻进我的骨子里，那样父亲才会高兴一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有时候都快要忘了我到底是谁，后来我和江颜臻长得越来越不像，性格更是天差地别，父亲在我身上看不到江颜臻的影子了，十二岁之后他便不再向之前那般管教我了，可他的脾气却越来越坏，我总是躲在姑姑家不敢回去，一年也见不了他几次，钢琴我也就不再碰了
　　可今天我被推上了台，在几千人面前再一次弹了那个让我提起都觉得耻辱的钢琴，是林允承向主任推荐了我，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江颜臻的去世他根本接受不了，他选择搬来和我同住，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还再一次把钢琴和古典舞推到我面前，他是为我好吗？他是想让我照着江颜臻那样活，最好活成江颜臻，今天他看到我下意识的小动作一定非常开心，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现场看我弹钢琴，也是他第一次在我身上看到江颜臻的影子，往后他会不留余地的把我打造成另一个江颜臻，他和父亲一样，一样的自私，一样的荒谬，他们不清楚可我自己清楚，我是林允诺我从来都不是江颜臻”
　　宋祁安不知道林允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同他说这些话的，她说的越是平静宋祁安的心越是隐隐作痛
　　他不敢去想象林允诺是如何熬过这些年的，那时候的她没有救兵也没有希望，她将一切都藏在心底独自默默承受着
　　可在她好不容易即将迎来新生的时候，林允承又一把将她推回了深渊
　　宋祁安抬起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林允诺的脸，大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垂下眼心疼的看着她微红的眼眶
　　“你父亲是因为执念而林允承是因为思念，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可你要知道林允承不是林佑，你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默默承受的小女孩了，当你奋力反抗那刻起便没有人再可以左右你，让林允承看看真正的林允诺是何模样，把他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林允诺盯着那双满眼柔情的桃花眼失了神，夜空点点繁星都不及他那双眼睛，明亮似琉璃，清澈见底
　　宋祁安的话一针见底，当自己下意识接过林允承递过来的琴谱时她就已经选择了承受，看着那张和林佑有着几分相似的脸，骨子里的顺从让她无心反抗，说到底她还是没走出来
　　不远处的黑暗里走来一个人，林允诺和宋祁安听到脚步声看了过去，宋祁安一眼就认出了林允承，他冷着脸侧身挡在林允诺身前
　　林允承看见俩人一脸激动的冲了过来，他兴奋的自顾自的说道
　　“我就知道你的钢琴和舞蹈一定都遗传了母亲的优秀，母亲和父亲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我刚刚给母亲国外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让她联系国外的学校，你就去国外好好潜心学习钢琴，以后一定会成为母亲那样的音乐家”
　　他看向林允诺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似乎是在透过她在看谁
　　宋祁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底涌动着暴戾，浑身上下充斥着危险的气息，那里还有往日的随意散漫
　　可没等他爆发一声冷漠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然后呢”
　　林允承看着被宋祁安遮挡了大半身子的林允诺，她眼里的讽刺和淡薄让他皱了皱眉
　　“什么然后”
　　林允诺从宋祁安身后走了出来，一脸的漠然
　　“然后需要我改名换姓替江颜臻活着吗？”
　　林允承瞪大了眼睛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他用斥责的语气来掩饰他内心的慌张
　　“你胡说什么”
　　林允诺冷笑一声，漆黑的夜里也挡不住她眼中的冰天雪地，她猛的握拳朝着林允承的脸狠狠一挥
　　身上的长裙并没有阻碍她半分，动作依旧干净利索
　　林允承捂着脸踉跄了两步，看来林允诺还是没用全力，不然他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林允诺不顾林允承一脸的震惊拽着他的领子，眼里是林允承从没见过的阴翳狠厉和她刚刚弹钢琴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清了吗？这个才是我，你再敢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我就送你去见你一直想见的人，你说我的钢琴和舞蹈是遗传了江颜臻？放你娘的狗屁，我十年多的努力和汗水没日没夜的练习才有我如今的水平，和她江颜臻没有半点关系，你觉得我弹钢琴的时候像她有她的影子，那是父亲每天逼着我一遍遍看她的视频，他逼着我像江颜臻，逼着我把她的习惯刻在骨子里，现在你也是一样，你们从没有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因为你们根本不在乎，我在你们眼里什么都不是，你听好了，从今天开始没人可以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你再逼我，我们就断绝兄妹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林允诺松开了手，连看都不想再看林允承一眼，转身冲着宋祁安笑了笑，笑的那样苦涩，那样落寞
　　“我去换衣服”
　　宋祁安心疼的揉了揉她的长发，他能看出林允诺还是在意林允承的，她从没叫过他一声哥哥，可血脉相连她那里能真的割舍掉
　　“去吧，我等你”
　　等林允诺走近礼堂宋祁安才看向林允承，他呆呆的站在那里，整个人都透着无助
　　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她是母亲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像母亲，为什么不能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他真的很想母亲，想到快要发狂了
　　宋祁安叼着烟整个人气场偏低，颓废又精致，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让人无法无视的戾气
　　“我小时候很羡慕你，我们俩家是邻居，我父母常年在国外，而你父母虽然离婚了但却总是陪在你身边，你被他们捧在手心长大，无忧无虑的，那时候我以为你是独生子，可我初中才知道你居然有个妹妹，你们还是龙凤胎，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你父亲从来不带着你妹妹来看你，你母亲和你也从没提过你妹妹，医院见林允诺第一面我就知道她和你不一样，你们是俩个世界的人，我知道她过的不好可我从没想过你父亲会这么对她，而你居然和你的父亲一样，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她的过去我除了心疼我无能为力，可她的现在，甚至以后，我会拼尽全力护着她”
　　林允承挺直了背红着眼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他深深的看了眼宋祁安，转身仰着头看着夜空中的满天繁星，其中有一颗似乎特别的亮
　　“是我自欺欺人了，我太想母亲了，一想到她的一切都会因为离世被世间所淡忘，我接受不了，我承认我让林允诺学钢琴是因为母亲，可我不知道她会如此抗拒，既然她不喜欢那就算了”
　　他让林允诺继续学钢琴是因为他太想念母亲，也是因为他不想世人遗忘母亲
　　如果林允诺以后成为音乐家，那大家都会记得她是著名音乐家江颜臻的女儿
　　他的母亲也可以不那么快的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