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九霄锁妖娆》暖陌

52、千钧发 生死悬一线 夜

　　夜色妖娆，火光映红的容颜绽开一朵娇艳的曼陀罗。踏枝而行，人声掩盖了木叶沙沙，我身形如鬼魅，迅速向官兵飞去。
　　我瞬间闪身匿心身后，趁他不备，凌空翻转间，水心随腕一个波浪，软软剑身形成银月钩，避过他劈来的横掌，剑尖一弹，灵利划过他侧脸，急速收回，格挡身前。
　　半张面皮飞向空中，残存的松懈面皮在他脸上十分可怖。我的笑容蔓延开来：“假冒当朝皇子，不知有该当何罪呢？匿--心--师--叔！”眸冻寒霜，后四个音狠狠撞在齿间轻得几不可闻。
　　匿心低声咆哮一声，面皮竟被真气震飞，真面上细目薄唇都闪着暴虐，恨恨道：“又是你！小孩子把戏！没有三皇子的旨意我又怎敢造次，易容不过为免了伤及御体之危罢了！你以为信口加罪于我就能脱身了么！真是好笑！”说罢发出一阵渗人的阴笑，继续道：“今天咱们新账老账一起算！”
　　我眸光对上他带笑的细眼，薄薄怒气窜上，手腕一紧，水心闪寒。银光流窜，一股寒气顺着剑身萦绕而来。
　　“盈盈一水际，缱绻封喉间。嘤鸣云心谣，风动清寒散。水心与水寒本是同根生，今日相煎于此，不知当年铸造他们的剑仙老祖有没有料到这两兄弟会有今天呢？”
　　匿心言毕，二剑相抵，竟似有股引力将二者吸到一起，瞬间火花四散，光影甚是绚烂，照的密林里有如白昼，匿心仰天狂笑：“不愧是千年寒冰玄铁，这样自相摧残，刺激得很哪！”
　　我紧紧握住因剑气感应而不住颤动的水心，稍有松懈水心就会被水寒吸去吞噬。水寒寒气拢上双手，渐渐冻僵的肌肉就要坚持不下去了。真气循环，一点点逼回寒气，匿心亦运过极寒真气相拼。虽说他受伤真气受损，而我的内力依然胜不过他，只是勉强打个平手，而加上他水寒剑的寒气，我几欲冻成寒冰。
　　“水心乐水，浴水威力更甚，得此神兵利器，有些事只可意会，你，好自为之……”
　　秦大叔的话忽然闪在耳际，乐水！此刻被剑气吸住脱不得身，到哪去找水呢？心间硬下，趁尚未完全冻僵，猛地往前迎送，水寒利刃划上大臂，鲜血汩汩涌出，顺着水寒流向水心，在触及剑身的一瞬，白刃染嫣红，却是清绝逼人，全无妖娆之色。
　　血气晕起，爆发阵阵春暖，红光刺眼，只一瞬，寒气倒流反噬，匿心一口鲜血喷出，二剑也在此时分离。我不敢有半分休憩，七星步无踪，翩跹影无际，快步追去。
　　匿心本就重伤，刚刚又被我破了真气，此刻是最脆弱之际。只见他且战且退，被我逼至树下，水心刺去，抵在心口，我的血顺剑滑至他绸缎华袍上，开出朵朵血花。
　　“杀了我吧，那样就永远也解不了隐夜的毒了，雪魄未应若，天下唯我可解！”细目弯起，匿心奸邪的神色如毒蛇咬在我心口。
　　正在我犹豫之际，只听得马蹄声狂乱，余光里写着“霂”字的旗帜，在夜色里惊起一圈圈波澜。
　　“唐门门主匿心，你假扮三皇子，谋害六皇子，犯下如此重罪，还不束手就擒，到刑部说说清楚！”蓝戊龙洪亮的嗓音回荡在夜色里，威严非常。
　　“想要解药就帮我挡住他们……”匿心满是威胁的笑容忽而僵住，我吃惊地看着一只手贯穿他的身体，从心口处伸出。猛烈一拽水心，从匿心胸口的空洞穿过去。
　　我紧紧抓着剑柄，失去平衡向匿心倒去，只觉胸口剧痛，被利刃刺穿，一股死亡的寒冷贯穿全身。
　　渐渐消散的视线里，我看到一双血淋淋的手抓着匿心的手腕，抵着我胸口，而匿心紧握的水寒消失在一片血色当中，极艳。
　　是谁？
　　抬眸，再抬眸……我只觉得身体里的力量一点点被抽空，温热的血液慢慢弥漫我的全身，视觉终于朦胧起来……
　　“龙公子！”
　　残存的意识里，是谁在呼唤我的名字？一声一声，压抑着焦灼和心痛？
　　是谁……还有那个杀了匿心的人又是谁……还有唐门到底得救了没有……我的脑袋渐渐沉重，思绪无法集中……就连呼吸也变得好累好累……
　　迷离里，似乎有好多声音在呼唤我醒来，只是眼皮沉得怎样也睁不开，世界忽然晦暗起来，一切似乎要结束了呢……

　　*
　　血舞缦纱，赤炎燎原。
　　血色火焰汹汹如海潮翻卷，咆哮着，吞噬着。有如修罗般张开血盆之口，火舌吞吐，肆无忌惮。舌尖扫过之处，火海漫天，万物崩摧，转瞬满目尽疮痍。
　　声嘶力竭的哭喊，几近绝望的求救淹没在浓稠的黑烟之中；因惊恐而扭曲的容颜，苍白干裂的嘴唇，涌动着渴望的眸子……一切都涌动在灼人的热浪里，挣扎，起伏。
　　我眯着酸涩的双眼，心中充斥着紧张和惊慌。
　　我死了吗？
　　难道……真的有熔岩地狱……
　　眼前的浓烟渐渐消散，目力所及，却是无垠荒原。
　　废墟之中，焦黑的尸体摆成诡异的形状，干裂的大地上一道深深的伤痕隔开了两阵金戈铁马。一红一黑两道军旗，翻涌在硝烟里，“朱雀”和“玄武”四字张狂，无声地对峙着。
　　“得沧溟，天地宁！”
　　黑旗之下，坚如磐石的勇士齐声呼喝，长枪遁地，声震苍穹。那高高挺然马上的一抹玄色重影，霸气逼人，有如神明。
　　“沧溟藏匿人间，玄武你莫要纠缠，速速交出沧溟！我且不治你擅自集结凡人，违抗神界之罪！”
　　如血的红影悬在红色阵营的上空，怒意澎湃的一声大吼，烈焰喷薄。火焰铸造的翅膀熊熊燃烧，卷起滚滚热浪。
　　“火凤，休要伤我子民！”黑衣涌起雾霭，玄武振臂一呼，两军交战，红黑相融，死死纠缠。
　　转瞬之间，满目河山融化在火凤怒意流窜出的流星火雨中，隆隆火海，生灵涂炭。
　　“一日不得沧溟，人间怒火一日不灭！我朱雀，为得沧溟，愿忤逆天条，迁怒人间！”
　　“一日不得沧溟，神界无一日宁日，我玄武大帝，为得沧溟，誓不休战，宁血荐轩辕！”
　　两声呼喝撞击在长空，火花四溅，怒震苍茫。那字字句句的誓约，有如利刃，字字锥心。
　　沧溟？
　　又是沧溟……那个梦里抱紧我的男人，痴痴呼唤的不也是沧溟？
　　而这个自称玄武大帝的男人，莫不就是与龙女沧溟定下木玉之约的那个玄武大帝？难道，清月说给我的传说，不是故事的全部，现在我看到的，才是结局？
　　正想着，眼前的景象猛然变换，我只见火凤狂怒的容颜放大在我的面前，那一张脸是那样的似曾相识！
　　怔然间，他拉开烈焰燃烧的长弓，血红的羽箭飞驰而来。一切动作在那一刻似乎凝固了，我看到火凤的脸慢慢变色，一丝丝爬满痛楚。我看到那火舌吞噬的箭矢艳若惊鸿，破空而来，灿若流星。只一瞬，穿破我的胸膛，强烈的撕痛燃烧了我全身的血液。
　　我感到肩膀上附上一双大手，颤抖着，颤抖着……
　　我听到身后一声撕破长空的嘶吼，凄惨绝望，他喊着：“沧溟！”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是谁在说，一声一声，温润如水，平淡如莲。
　　“我希望……我的血液洒遍的地方……不再有战乱，不再有厮杀，不再生灵涂炭……我的灵魂……与这片土地同在……我要永远守护这一片宁静……”
　　是什么？一滴一滴，染红了视线？
　　又是什么，在干涸的大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一束束火红……
　　眼前渐渐晦暗，知道全部陷入黑暗。我一阵飘飘摇摇，只觉周遭愈发阴冷起来。
　　“十殿阎罗吩咐，这魂不能收，重新返还人间。”
　　“不能收？死了的人竟然不收魂！”
　　“这不是一般的魂魄，是那位！”
　　“那位？唉……轮回了这么久，都不能圆满……”
　　“十殿阎罗说此次机缘际会，说不定能够超脱，才破例还魂！”
　　……
　　耳边奇怪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的神志渐渐恍惚。昏昏沉沉间，只觉有一股气流缓缓注入体内，联通奇经八脉，流转全身，循环许久，知觉慢慢恢复了起来。
　　好痛！
　　知觉恢复后，第一感觉就是胸口传来锥心的疼痛，我冷汗直淌，颈下一片濡湿。
　　忽而凉滑的指尖触上我的眉心，一下一下展平着我紧蹙的眉。继而，我感到有人拿棉帕擦拭着我的额头，脖颈，锁骨，然后一步步向下……
　　我心头一紧，却动弹不得，眼皮颤了几缠，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终于，耐到擦拭完毕，衣料复盖住肌肤。唇上压住一硬物，苦涩的药汁不断灌入，又全部流出。
　　我感到揽着我的手臂一颤，然后是一声叹。
　　良久，怀抱紧了紧，我只觉唇上附上两片冰凉，一团柔软温柔地撬开我的贝齿，一股清凉随着舌尖的辗转，缓缓滑入咽喉，一点点驱散了身上的沉重和疲惫。
　　然而那入侵的柔软，却不急着离开，一点点吸吮着我嘴里的每一处苦涩，一股淡淡的甘甜融化在嘴里，有如潺潺溪流，慢慢浸润了口中每寸干涸。微热的气息，犹如春风，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次次反复，留恋辗转的时间越来越久。清凉的药汁平息了伤口的灼痛，却燥红了脸颊。仿佛
　　烛火摇曳心头，酥酥痒痒，迷惑神智。
　　忽而心口传来一阵剧痛，我不禁的shen吟消匿在一个吸吮中。唇上的柔软恋恋不舍地离开，我的心也跟着一阵失落。
　　“唉……”又是一声轻叹，冰凉的手掌抚上我的脸颊：“我该拿你怎么办……”
　　那个声音……我心头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