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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感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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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好吃饭,让叫人也不叫,”苏文濯在厨房里刷碗,声音随着水声一起传到苏文洵耳朵里,显得他的声音更加冰冷,“你现在倒是挺能耐。”
苏文洵站在门口,看着他哥的背影,说:“我告诉过你他在的时候别叫我过来了。”
水声突然停了,苏文濯把碗放好,走到门口居高临下看着他,手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水珠顺着指尖滴到了地板上,“他是你爸,想要跟你吃饭,于情于理你都必须来。”
“情?从小到大我一没让他管二没花他钱,他说要创业上北京来了,把我跟我妈留在浙江,给过我们一分钱么?”
苏文洵说着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拔高,“从小到大我过生日他一次都没来过,甚至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给我发过,我凭什么要跟他身边的狗一样,任他呼来喝去?“
苏文濯脸色很冷,骂了句:“闭嘴。”
“我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外面有女人了,当初我妈辛辛苦苦支持他创业,现在他有钱了就不要我们了,他就是忘恩……唔唔!”
苏文濯捂着他的嘴把他摁在沙发上,低吼:“不想在这待着没人拦你!给我管好你的嘴。”
等苏文洵冷静下来,苏文濯才慢慢松开手,发现他把脸别了过去。
苏文濯卡着他下巴把他脸掰了过来,看见了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眼泪直接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苏文濯:“……”
他叹了口气,抽了两张纸巾塞进苏文洵怀里,难得说了句软话:“也是哥的不对,你过生日哥也没去,下次你十八岁生日一定跟你一起过。”
“饿了没?我给你做碗面。”
苏文洵鼻子通红,乖乖坐在桌前等着,看见苏文濯端着一大碗面出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这是他今天吃的第一口热乎饭。
苏文洵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的时候,看见他哥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嘴角噙着抹笑。
他走进厨房把碗洗了,才觉察到情绪发泄后那种轻松又疲惫的感觉,困意慢慢涌了上来,苏文洵跟他哥打了声招呼,去了楼上卧室。
一进门他就猛的倒在了床上,从床边的矮桌上拿过空调遥控,把空调打开了。
万万没想到晚上他踢了被子,第二天早上起来着凉了。
苏文洵凌晨四点就醒了,喉咙干痛,一下一下吸着鼻涕,双手微微颤抖着把空调关上,拿过了旁边的一盒纸巾。
五点,苏文洵鼻子通红,垃圾桶里的纸已经满了。
他头抵在墙上长叹口气,摸了把额头,然后又从抽屉中拿出了个体温计。
38.5
草。
五点半的时候,为了不让他哥发现端倪,还是手脚冰凉地去上学了。
教室里周围嗡嗡的背书声吵的脑袋疼,苏文洵身上穿着校服外套,跟班里一水的T恤显得格格不入,他往耳朵上塞了两只耳机,趴在桌上边听歌边睡觉。
“怎么了你今天?不打游戏了?”胳膊被人晃了晃,苏文洵微微抬起头,发现胳膊已经没有知觉了,他微微眯着眼,看见蒋尘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没事……”
话一出口,二人皆是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嗓子还能哑成这样。
“你看你嘴唇白的,是不是发烧了?”蒋尘说着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苏文洵急急往后一躲,让他摸了个空。
蒋尘愣了,以为他误会了什么,说:“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发烧,可以请假回家的。”
苏文洵脱口而出:“我不想回家。”
“那就是发烧了?”蒋尘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下课,站起来跑了出去。
下一节课是物理,刘霞的课,铃都响了蒋尘还没回来,苏文洵往后门望了一眼,还没见到他的影子。
又过了五分多钟,刘霞正在讲台上激情满满地讲一道物理大题,蒋尘拎着两袋子东西,在后门一站,喊道:“报告!”
班里的人齐齐把脑袋转向蒋尘的方向,刘霞把手里的板擦扔到桌上,“看什么看!有你们什么事,都给我老实写题!”
“蒋尘!”刘霞又指着他,“你去干什么了?”
蒋尘把左手的那一袋药藏在了身后,举起右手拎着的袋子,说:“早上没吃饭,去门口小卖部买了些零食。”
刘霞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外面冲蒋尘喊:“怎么这么没有时间观念,都上课了还不回来,不知道物理对你们很重要啊?既然不想听就别听了,这节课你给我出去站着。”
蒋尘没多说什么,趁着刘霞不注意,把手里的两袋东西都塞给了门口的体委,又从兜里掏出个纸条,放在了高天奥的桌子上。
等刘霞又开始转身讲题,高天奥瞥了眼讲台,把纸条小心翼翼展开,上面是蒋尘凌乱的字迹:把袋子给苏文洵,他感冒了。
高天奥拍拍胸脯,松了一大口气,心说还好还好,是给他同桌买的东西。
他刚才离得蒋尘近,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拎着的袋子,还以为他是去给哪个女生买红糖去了,这要是真的,那些暗恋蒋尘的女生不得把他杀了。
是他信誓旦旦地说蒋尘没有喜欢的人的。
一看是买给苏文洵的,一下就释然了。
他把袋子给了自己同桌,指指窗户那个位置,小声道:“给苏文洵。”
他同桌又传给了左边那个人。
“给文洵。”
“给一下苏哥。”
传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有些手无足措,看看苏文洵头上顶着的一根呆毛,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苏文洵的胳膊。
苏文洵趴着没理,还用左手挡住了脸。
那人看看他同桌,又戳了两下。
苏文洵扭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蒋哥给你的,感冒药。”他拉长音调轻声说,也没等苏文洵回应,怕被刘霞发现,塞进他怀里就转过了头。
苏文洵本来智商就不高,一发烧直线下降,思考都不会了,拎着药和吃的愣了好久,才急忙转头看了眼外面。
没看到蒋尘人影。
他照着说明书抠出几粒药,就着蒋尘买的牛奶吃了,然后又在桌上趴了一节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头已经没那么晕了,但还是手脚冰凉,等刘霞一走,陈佳旭立马转过身:“卧槽,生平第一次啊,我头次见蒋哥逃课给别人去医务室买药。”
这话正好被罚站完回教室的蒋尘听见,说:“你要是生病了我也去给你买。”
陈佳旭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感动道:“蒋哥,你真好,不枉咱俩好朋友这么多年。”
蒋尘又转头问苏文洵:“你感觉好些了吗?”
苏文洵点头,又跟他说了声谢谢,“其实你不用特意去给我买的,一般待半天,烧就自己退了。”
“我看你这样子,不吃药的话可能会烧到40度。”
“又烧不坏,还浪费了你一节物理课。”苏文洵小声反驳了句,莫名有些心虚,说完就后悔了,药都吃了人家的了,说这种话算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总有这些奇怪的观点。”蒋尘曲起手指弹了他一下,没用力,说:“你现在是应该为我可惜错过了一节物理课?第一,这节课讲的那张卷子我全对,没什么要听的了;第二,我觉得你应该先重视一下你的身体,再跟我谈别的。”
蒋尘家庭教育的原因,从小到大父母告诉他的就是:健康和快乐是人生最重要的两样东西。
所以他不懂为什么有人发烧了还不吃药,为什么觉得一节物理课要比健康还重要。
他叹了口气,还是提醒道:“多喝水,别着凉,别熬夜,好好养着吧。”
“其实啊,”蒋尘忽然说,“保持健康是一回事,我小时候喜欢生病又是一回事。”
苏文洵转头去看他,只听他说:“我记得我小时候感冒,爸妈都会在家陪我,喝杯水、吃个饭都有人喂我,吃完药可以吃一颗糖,躺在床上不用上学,还有喜欢的动画片看。”
“所以我小时候很矛盾,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生病,又期待着自己生病。”
苏文洵不知道要说什么,想起他在浙江的时候,有时生病了杨雯也是直接退掉工作来照顾他,给他熬梨汤。
但后来他不想妈妈那么累,生病也一般假装没病。
最后两节课都是英语,是个很年轻的美女老师,苏文洵没早晨那么难受了,恢复了些活力,有心思刷手机了。
可能高烧过后脑子受了些刺激,苏文洵现在看什么都是一种佛系心态,一连刷了十几个超级搞笑的视频,嘴角愣是扯都没扯一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只是别人人生中的一个小阶段,人人都会经历的没有什么笑点,甚至最后视频都看不进去了,满脑子又成了他们在干嘛他们在干嘛他们在干嘛。
苏文洵受不了了,直接把手机黑屏,然后往旁边瞟了一眼。
蒋尘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飞快地往书上记笔记。
苏文洵忽然往桌肚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本《安徒生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