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友好型同桌》·居易行简

2、2.事故

　　“新来的同学怎么样啊？”任盛上完课刚走到办公室，其他老师就一通问，“肯定不好带吧。”

　　“照我说你就不该接这个学生，”旁边绑着高马尾的中年女教师推了下眼镜，表情严肃，说：“有钱也是一样，你看看他那成绩，都不是块学习的料，只会给班级拖后腿。”

　　任盛把夹着的教科书放到桌上，拿起水杯喝了口茶润嗓子，笑笑：“也不能这么说，苏文洵这个学生还是很听话的，不打架不染头，上课也很老实，就自己在一边玩，一点也没有打扰到其他同学。”

　　“再说啦，校长都亲自过来说了，他哥对他已经放弃了，上高中只是混个学历，况且多个学生也没什么不好，你看班级里那其乐融融的氛围，都很喜欢这个新同学，不能只看成绩嘛。”

　　女老师哼了一声，脸色有些难看，没再说话。

　　任盛轻叹口气，捧着水杯，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我知道你把他们物理弄到年级第二不容易，苏文洵这一来肯定要把平均分往下拉不少，但是我相信，为了班级的荣誉，为了新同学，其他同学肯定也愿意尽己所能多考几分，来弥补文洵在学习上的空缺。”

　　“优秀教师奖固然好，但是你带着苏文洵加入的这样一个班，还能斩获这个奖项，不更能证明你的实力吗。再说了，咱们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更是为了他们这三年的青春。”

　　“文洵既然来了，就不能排斥人家新同学嘛，以后他们毕业了，工作了，想起来的是高中曾经为自己的朋友拼搏过，而不是朋友拉低了班级的平均分。”

　　女教师冷笑一声，嘲讽道：“任老师您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去当语文老师可惜了。”

　　最后一节课上完之后，苏文洵饿得前胸贴后背，下课之后就立即站了起来，跟着大部分学生往食堂跑。

　　他们所在的教学楼算是最老的一个了，这学校套路很深：新教学楼高一住，用来诱惑新生；高二已经上了一年，基本不会离开了，于是住最破的；高三学子很辛苦，学习条件和高一比只好不差。

　　现在放学整栋教学楼的人都在跑，简直像突发的一场小型地震，苏文洵一边跑一边看着周围的墙壁，怕这老楼随时会塌了。

　　看着看着，突然有东西掉在了他头上，灰尘还迷进了眼睛。

　　苏文洵几乎立刻条件反射抱头捂眼，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肌肉微微放松，一手去揉眼，另一只手在头上扒拉。

　　他停在了二楼到一楼的拐角处，现在从上面下来的学生还是很多，苏文洵后背被推搡了好几下，他只能暂时先不管头发，扶着楼梯慢慢往下走，眼睛眨了半天，还是睁不开。

　　苏文洵眯缝着眼往下走，还有几个台阶就到平地的时候，楼上又忽然多了很多只脚，开始疯狂踩地板往楼下赶，很快赶到了二楼，人群更拥挤了，苏文洵处于半盲状态，脚下一个趔趄，直直往前方栽去了。

　　没摔个头破血流，前面的人扶住了他，抓着他小臂，苏文洵浑身的重量都压在这条作为支撑点的小臂上，对方抓他的力气特别大，感觉很费劲，然后苏文洵就听到自己头顶上方传来了个声音：“走慢点，小心碰倒同学。”

　　苏文洵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但想不起来。

　　那人抓着他走到片空旷的地方，问；“没事吧？”

　　苏文洵终于想起来了声音的主人，他今天早上的新同桌——蒋尘。

　　蒋尘看他一直揉眼，把他手拿开，看了看，问：“有东西进去了？”

　　苏文洵点点头，“应该是灰尘，但是睁不开，有点疼。”

　　“去医务室吧，离这不太远，去了滴些眼药水就好了。”蒋尘说着又伸出手，把刚刚掉到苏文洵头上的墙皮弄下来了。

　　苏文洵任他带着自己走，走到一半忽然说：“谢谢。”

　　蒋尘立刻笑着回：“不客气。”

　　和蒋尘猜测一样，校医给了他一瓶抗炎滴眼液，扔过来就去处理一位同学的脚伤了，让他自己滴上。

　　蒋尘看着苏文洵费劲地摸索着把盖子拧开，终于看不下去了，从他手里拿过来，说：“我给你滴。”

　　“你确定吗。”苏文洵有些害怕，怕蒋尘还记恨着早晨骂他的话，一个不小心戳自己眼睛里。

　　“确定，相信我。”

　　苏文洵眼睛周围都被揉红了，闭上眼睛非常明显，他现在紧张的不住轻轻眨眼，长长的睫毛一直在颤动，蒋尘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液，不禁失笑：“有那么害怕吗？”

　　“你冒着眼瞎的风险试试。”

　　“哪有那么严重，”蒋尘两根手指轻轻撑开苏文洵眼皮，把眼液准确无语地滴了进去，动作非常利落，“看，这不就完了。”

　　苏文洵眨眨眼，瞬间觉得没刚才那么难受了，生理性的泪水把眼睛模糊了，蒋尘抽了张纸巾，说：“擦一擦。”

　　苏文洵接过，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蒋尘笑着的脸。

　　瞬间觉得这张脸顺眼了很多。

　　“那我先去吃饭了。”蒋尘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体谅一下早晨没来得及吃早饭的人。”

　　苏文洵看着他走远，又坐着缓了缓，忽然生出了种劫后余生看淡一切的轻松，正想着也去食堂，手机突然连震几下，点开一看，微信里多了许多条信息。

　　顾渊：洵，你现在有空吗？

　　顾渊：好无聊啊

　　顾渊：陪我打几局游戏吧，十元一局。

　　然后又发了几个大神带飞的表情包。

　　苏文洵本来是不想玩的，但看到价格犹豫了，思索了一会，觉得还是钱重要，于是果断跑向学校小卖部，买了两块面包一盒奶，拎着返回了教室。

　　原路返回，苏文洵踩着不久前差点摔倒的楼梯，心说早知道不吃饭就要上来我费那么大劲下去干嘛。

　　整栋楼都很安静，踩上楼梯能很清晰地听见空洞的声响，苏文洵边上楼边登游戏，秉承着不浪费时间的原则，回到教室就给顾渊发了个组队邀请。

　　这学校自从换了校长之后，午休时间便任意学生支配了，想回宿舍休息就回，在教室学习也行，严禁教师利用午休时间补课。

　　教室里空无一人，苏文洵拆开袋面包咬了一大口，这才感觉飘在半空中的灵魂瞬间回归原位，活过来了。

　　干等了将近半分钟，迟迟没有回复，苏文洵正要再发一遍，微信突然又弹出了条信息。

　　顾渊：方便语音通话吗？

　　还没等他回复，对方直接发过来一个通话申请。

　　苏文洵皱皱眉，还是从桌肚里掏出耳机，接通了。

　　一个软糯可爱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小洵！你吃午饭了吗？”

　　苏文洵又咬口面包，拉她进房间，含糊道：“吃着呢。”

　　“你还玩打野吗？”

　　“嗯。”

　　顾渊看他这么冷漠，撇了撇嘴，到了ban英雄的环节，顾渊有些发懵，问：“小洵小洵，咱们禁哪个英雄啊。”

　　苏文洵想说随便，峡谷英雄他没在怕的，但考虑到客户体验的问题，还是说：“澜。”

　　她在五楼，选英雄的时候生怕自己的位置被人抢了，又去跟苏文洵说：“小洵小洵，你帮我抢一下好不好嘛。”

　　苏文洵沉默不语，点了帮抢，自己成了最后一位选英雄的人。

　　最擅长的韩信被人抢了，苏文洵拿了个赵云，趁着加载的间隙喝了口奶，瓶口太大，奶渍在他的上嘴唇沾了半圈，苏文洵找了半天纸巾没找到，最后在游戏开始时慌忙用手背擦了几下。

　　顾渊选了个瑶跟他，全程骑在他头上，AD被对面打死，说又碰见了对连体婴，辅助都不知道支援。

　　苏文洵带着瑶在中路团战收了对面三个人头，趁着回城的间隙直接语音回怼：“咋滴被对面射手单杀很骄傲啊，人家对面AD从开局到现在也没辅助跟啊，怎么他就能把你杀了。”

　　其实苏文洵打游戏也挺讨厌连体婴的，但因为被骂的人是他的“金主”，就不得不向着她说话，还不能跟她说你下来吧，换个人骑。

　　顾渊倒很自觉，吸吸鼻子，从他身上下来，默默去跟射手了。

　　“小洵，”顾渊突然叫了他一声，苏文洵还以为她死了，下意识往下路去看，顾渊又说：“我暗恋的那个男生有女朋友了。”

　　她声音带了些哭腔，苏文洵有些发懵，从小到大没见过女孩子哭，更不知道怎么哄，心说你失恋了找闺蜜哭去啊，让我跟你打游戏算怎么回事。

　　顿时就觉得一局十块钱给少了。

　　顾渊像是稳定了一下情绪，沉默了好一会，又忽然笑了：“小洵，你现在是在上高中吧？”

　　“嗯，怎么了。”苏文洵拿掉敌方蓝，说。

　　“你声音真好听，”顾渊夸奖，操纵着瑶又一蹦一跳飞去了他头上。

　　“不如你做我男朋友吧？”

　　苏文洵手一抖，直接飞进对面防御塔送了个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