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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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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定权不喜欢待在家里,自从三年前母亲去世后,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吊,在三层的小洋楼里,他的一举一动,发出的声音都像是被扩大了无数倍,这种空寂比嘈杂还要令人难受,他软磨硬泡的让逢恩表哥陪着他,雷雨夜也不至于孤灯相对。
顾逢恩一向很宠这个小表弟,顾思卿过身后那段时间一直陪着他,有时候要出去也会打电话回来关照,还会捎带东西给他解闷。
因为顾思卿体弱多病,怀萧定权的时候受了惊吓,差点滑胎,后来虽然保住了,但身子骨大不如前,萧定权是男娃,一哭起来没完,导致顾思卿休息不足,所以萧定权小时候经常被安置在顾家,加之顾家有两个表哥,大一些时也喜欢玩在一起。顾思林教育承恩还算是严厉,再下去就让他们这三个人哥哥带弟弟的,他也管的不多。
顾思卿在萧定权的印象中是个温柔的母亲,虽然见面少,但每次说话都温温柔柔的,穿着漂亮体面的衣裳,浅淡的妆容也掩不住她的明媚容姿。他从未看到她有过一次失礼,也没碰到过她的一次不堪,她嘴里甚至都不会出现一句重话,更遑论污言秽语。
在她身子将将好起来时,还想着给他生个小妹妹,他在七岁那年见到了那个襁褓中的妹妹,从皱巴巴的一团粉色长成一个软乎乎的小孩,笑起来时,眼睛里像藏了一汩泉水,又亮又有灵气,可惜妹妹在六岁的时候得了急病走了,自此顾思卿忧思过度,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那时候定权多想日日夜夜守在她的身边,可是顾思卿总是劝他回去,说别人家的小孩子都会在太阳底下玩的一身汗,而他总是染得一身药味。萧定权没想到回去之后,在那个甜甜的梦里,他的妈妈静静的走了。
葬礼那天,萧定权面对那个冷冰冰的身体,那时候他心里悲伤的像撕裂了一个口子,里面流不出血,空荡荡、呼呼吹着的净是冷风。
如果他是个诗人,那么当时写的必是杜鹃泣血的诗篇。
萧定权自问有怪过父亲吗?在妹妹走了,母亲也走了之后,他发现父亲有些冷静的可怕。在此前他从未在意过父亲那少之又少的关爱,因为母亲说过,父亲是一家之主,在外奔波挣钱,做儿子的要学会听话懂事,加之母亲、舅舅和表哥的无限宠爱,已经让他觉得十分满足了。那时候,他甚至怀疑父亲对母亲是否有真心的爱,为什么父亲一天到晚忙忙忙,像个空中飞人一样,一刻也不得休息,后来透过老师他慢慢明白了,是他没有看懂父亲的悲伤。有些悲伤流于表面,涕泗横流,不知是真情流露亦或是逢场作戏。有些深埋心里,心虽流血不止,人尚能抚掌高歌。
萧定权想明白之后,对萧睿鉴不再心怀怨望,父亲比他更难,他那时候想哭就可以哭出来,父亲却不可以,他和母亲一样,端庄自持,腰背从始至终都是挺着的,端着他高傲的头颅,行走间干净利落,一举一动都有一种凌厉的威势,萧定权从不曾见他有一丝颓废,他的父亲永远衣着光鲜,举止进退有度。
萧定权懂事后总会想,父亲到底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泯灭了人情,再好看再端庄得体,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的父亲就像空中王座的主人,不得不摆出那个体面的坐姿,好像不这样就会坠落下去。萧定权一想到以后他是不是也会如此,他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吗?父亲跨过去了这一步,他不行。他自小在蜜罐里长成,怎么可能把自己身边熬成一片旱地。
萧定权之所以想要强大,是想要守住为数不多的关爱,只要有机会他就想牢牢的把握住,正是他的这种心态,让对手认为有机可乘,最终萧定权会和他们争得两败俱伤。
韩山自从十七年前离开淳安县大榆村,在九死一生中好起来,他就变了。
在圣罗兰医院住到他的病情好转后,又在医院里接受了腿部修复手术,之后又经历了三个月的复健,他归心似箭,他想着那个有两个麻花辫的姑娘,想着母亲,想着弟弟。可是医院里的护士都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像个哑巴或者说聋子一样做手势交流。然后那个送他来医院的那个人——郑声,又来了,把他接到一个庄园里,问他什么也不说,配备了一群的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那段日子是他最难熬的时候,天不亮就要起来学习什么礼仪,用什么餐具吃什么,没做对就没饭吃,然后就开始读书,第二天抽查,中午又是礼仪教育,下午先听他们弹一小时钢琴,然后去跑马两小时,晚饭前去练习击剑或者日本剑道两小时,晚上又是餐前礼仪,然后一边听歌一边进餐。晚上又被要求观看一沓的CD,不断练习。如果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有个胖胖的女士就会用藤条抽他的手臂和脊背。
郑声不允许他回国,但在他的强力要求下,他得以打电话回家。播着电话,韩山不知道要打给谁,村里吗?
韩山颤抖着播了一串电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谁呀?”
“张哥吗?我山子。”韩山双手抱着话筒,像小孩抱着玩具。
“是山子啊,老板娘……”电话那边传来张纪欣喜的声音,还在招呼施红英过来。
“喂,山子你在哪呢,这段时间过的好吗?”不一会儿施红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还行,就是……想问问,我家现在……什么情况?”韩山真到要问了反而踌躇起来。
“你妈和炳文啊,搬走了。”施红英的声音有些沉下来,不再如一开始的轻快。
“搬哪去了?”韩山心里有些慌了,爸没了,现在妈和弟弟也找不见可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是你们村那个李姑娘说的。”
“雯雯吗?她好吗?”终于提到李雯雯,韩山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说不上来,我看得出来,她挺伤心的,但她一直强颜欢笑的,来店里把你的东西收拾走后还掉了一串眼泪。”施红英的声音有些惋惜。
“我以后会去找她的,红姐,下次如果见面帮我带个好,我现在欠医院钱要还,等还完了我就回来。”郑声看了看时钟示意韩山时间快到了。
“欠多少钱啊,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施红英仗义执言。
“红姐,我自己能行,你别替我操心,时间要到了,我要挂电话了。”韩山没有再听接下去的话,挂断了。
韩山在海外统共待了快一年才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