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明珠》点都德

55、第55章

　　第二日清晨，冉明茱起得很早。

　　六月底C大还没放暑假，但冉明茱刚刚入职没有排课，目前除了需要跟林悟清那个项目之外，其余时间都还挺闲适。

　　她答应了阿君当地陪，态度非常诚恳，一早就等在了纪逐渊所在的酒店大厅。

　　纪逐渊工作室关于昨天派出所事件的澄清微博发送之后，阿君忙活一整晚联系各大媒体官博转发，冉明茱随手翻阅了几家官媒评论，看得出目前舆论形势一片和谐友爱。

　　“咳。”

　　听见有人出声，冉明茱原本盯着手机屏幕的双眼回过神，抬首冲着来人笑道：“早啊。”

　　“早。”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比起昨天要温和许多。

　　冉明茱不远不近地走在纪逐渊身边，穿过人群准备下到停车场取车，纪逐渊全副武装带着口罩和帽子，上车坐稳后才把这些累赘全部摘除。

　　因为市内他们曾经逛过，所以冉明茱今天的计划是直奔黄河石林国家地质公园，大概一个小时五十分钟车程，现在出发路上也不堵，简直完美。

　　可惜她千算万算，忽略了今天是周末。虽然高速一路顺畅，却在公园入口处堵了大概四十分钟才进入停车场。

　　好在公园内的风光确实独特，也算不虚此行。

　　峡谷沟壑漫无边际，黄河曲折穿行，于静谧无声中，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土地与人民。

　　“我想拍张照，你帮我。”

　　冉明茱将手机递给纪逐渊，站在观景台最边缘冲他挥手，绽放笑意。

　　快门定格，恰好上方云雾飘散，阳光尽数洒落。

　　接过他递回来的手机，冉明茱又推着他也往刚才那个位置站去：“不然我怎么给阿君交差，他还以为我亏待了大明星。”

　　纪逐渊无奈失笑：“你倒是听他的。”

　　话音未落，冉明茱已然抓拍了一张。

　　低头翻开相册时，忍不住低声感叹女娲造纪逐渊时的鬼斧神工：“怎么有人说着话做着表情拍照还能这么好看。”

　　纪逐渊垂首瞟她一眼，险些没压住唇角得意。

　　两人沿着石林观景路线缓慢而行，人迹逐渐稀少，原是即将到达公园的出口。

　　正准备出发返回停车场附近的摆渡车正好还剩两个位置，冉明茱立刻伸出手拽着纪逐渊跑过去，可惜还没等纪逐渊反应过来，她便又松了手。

　　临近午后，景区附近的食物不多，冉明茱提议可以去附近的古城吃午餐，之后再返回市内。

　　纪逐渊颔首表示认同她的建议，两人于是又驱车出发，往永泰古城而去。

　　从停车场离开时有不少车和他们是同一个目的地，大家都在相同的路口拐弯，冉明茱不紧不慢地跟着那几辆车，倒是连导航都省了一直盯着看。

　　古城入口有着能够足够容纳一定客流量的停车场，冉明茱他们下车时，正好遇见当地牧民赶着羊群回家。

　　她下意识看向纪逐渊，破天荒第一次，向他分享她的学术见闻：“我之前在新疆一个东乡族村子里住过半个月。”

　　那会儿冉明茱每天都陪着那家小女儿和她爸爸去放羊。

　　在他们赶着羊回家的过程中，女孩的父亲会吟唱东乡族语言的歌曲。

　　歌曲内容多数与他们信仰的宗教密切相关，有时候也唱给目之所及的草原与大山。曲调悠远动听，余音绕梁。

　　“其实我总会想起你。”

　　原本走在冉明茱身前的纪逐渊听见她这样说，几乎瞬间顿住身形。

　　“不过我那时不明白为什么会想起你。我本来以为，唯一的共同点是，你也很会唱歌。”

　　冉明茱倒是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走到他身侧站定，又绕到大明星面前：“不过最近我想明白了。”

　　这处古城没有在网上做过任何营销，除了从石林那里顺路过来的游客外，几乎都是安家在此处的村民往来经过。

　　冉明茱习惯这样静谧的村落。

　　天高云阔，尘土飞扬，低矮屋墙旁有着几株不知何年种植的老树，遮蔽着本就没那么炎热的西北夏日。

　　她仰首，看向纪逐渊的双眼眸底清澈，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光芒。

　　“是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就像呼吸身边的空气一样自然。”

　　“所以我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做什么，总是想起你。”

　　曾经一切想不通的问题，找遍各种理由的借口，在意识到她爱他的那一刻，迎刃而解。

　　不过：“你如果现在不愿意接受我，我完全理解。因为三年前的我非常过分，所以，唔。”

　　腰间骤地一紧，纪逐渊已然将人扣进怀里。

　　唇齿交缠间，河谷的风席卷着沙尘吹起衣角。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曾经喧嚣的古城悄然陷入沉默，化作文明中的一粒灰烬。

　　人类永远无法像大自然那般，奢靡地等待漫长时光。

　　所以他们竭尽全力地靠近，依偎，相爱，直至呼吸停滞，心跳衰亡。

　　冉明茱想，她或许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纪逐渊此刻在她耳畔的低语。

　　她听见他说：“明茱。”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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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hat？！就这？”

　　虽然知道自家大明星是恋爱脑，不过，这也太容易哄好了吧。

　　简直是冉老师勾勾手指，连略施小计都用不上，某人就连半秒都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哥，高冷啊！你前天还那么高冷的！”

　　听着阿君恨铁不成钢的哀嚎，纪逐渊倒是把这口锅摘得一干二净：“听你的，长嘴。不高冷。”

　　阿君闻言，心道让你长嘴不高冷，也没让你对着冉老师一点架子都不摆。

　　“兄弟，丢人。”

　　就是说，非常丢人。

　　当然，冉明茱给人的观感确实极具迷惑性。

　　阿君本以为她个性内敛，又或者说，淡然如水。

　　即使知道他家大明星是为了她才签约泉河传媒，封杀余飞白，闹得内娱鸡飞狗跳。

　　恐怕也得憋上十天半个月才痛哭流涕地表示：“呜呜呜，逐渊哥哥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谁知人家连半天都没迟疑。

　　不过阿君眼下瞧着，最高兴的可能既不是冉老师也不是他家大明星，而是林大作家。

　　“明茱，女主我都不想找别人，不如就你来吧。我可以和编剧老师一起训练你，完全不用担心演技的问题。”

　　况且：“你们二位真情流露，绝对火花四射。”

　　面对林悟清的邀请，冉明茱拒绝得斩钉截铁：“学长，不要当资本家，借着咱们的交情压榨我。”

　　作为文化顾问，她信任自己的能力。

　　至于其他：“术业有专攻，请交给专业的人。”

　　林悟清闻言，委屈巴巴地推了推眼镜，又将目光重新放回桌面上摊开的数十张应征人选的照片上。

　　《征途》最终选定了一位众所周知的实力派女演员来扮演海迪娅。

　　她大一那年荧幕首秀便拿下国内三大电影奖之一的金龙奖最佳女配，去年则在而立之年斩获了三大奖之一的青牛奖最佳女主。

　　实力派其实也有所谓“金主”，也就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瞭远影视的执行总裁。

　　与泉河传媒的掌舵人，惯是以君子有礼，端方持重而盛名在外的傅颂年不同，那位陆总是圈内出了名的暴脾气。

　　偏生他家实力派比他的脾气还要暴上百倍，因此有传闻称，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实力派与纪逐渊的合作还算顺利，半年后杀青时，她甚至还邀请纪逐渊加盟下一部即将开拍，由瞭远影视所投资的明年暑期档喜剧片。

　　不过：“啊，不对。我想起来了，你打算明年八月结婚是吗？”

　　纪逐渊应得爽快：“是。到时邀请你和陆总赏光。”

　　“没问题，一定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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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是一年盛夏。

　　八月的临夏气候舒适，比起屿城简直是天堂与地狱之别。

　　从屿城赶至此地的亲友们各个都当做前来避暑般欢欣雀跃，于是冉明茱提前一周就帮他们包下了整个露营营地内最大的一家民宿，欢迎大家随时抵达。

　　顾衡与杭沁一路自驾而来，顺带还捎上了郑云科。

　　“可惜，就少了晨媛。”

　　不然：“也勉强算是复刻你们当年高中毕业旅行之路。”

　　原本坐在后排昏昏欲睡的郑云科听见这话，白眼都快翻到天边去，对着杭沁哼哼道：“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也就看在顾衡面子上容忍你这倒霉孩子。”

　　杭沁冲他皱起鼻子，表示不满：“啧，三十好几的人了。你才孩子。”

　　况且，冉明茱与纪逐渊的确邀请了李晨媛前来参加婚礼，她又没瞎说。

　　也不知杭沁这张嘴是不是开了光。好巧不巧，李晨媛和他们是同一天抵达民宿，在前台办理入住时正巧撞上彼此。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杭沁抬起手臂，撞上郑云科的胳膊肘，幸灾乐祸道：“哦吼。”

　　郑云科无语，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她：“我哥们儿跟我冉大神婚礼，我可不会在这节骨眼跟李晨媛一般计较。收收您那小人嘴脸哈。”

　　杭沁没再搭理他，作为首席伴娘，她早就收到新娘的指示要照顾其他朋友们，因此主动向李晨媛打了招呼，见她独自一人，还自告奋勇帮她拎着行李箱去到房间安顿。

　　至于冉明茱北大的故友们，怀哉与祝珣虽然分别数年未见，但当年提琴社的情谊却始终跨越时间与地点将她们聚在一处。

　　本还听说祝珣在三年前江无域回国后又和他来往过密，怀哉原以为会再次遇见江无域，却发现祝珣此刻正挽着一位看着眼熟，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的异性。

　　感受到怀哉的注视，傅颂年主动与她打招呼：“傅颂年。我们见过。”

　　“当年阿珣肠胃炎住院，我刚好放寒假，过去照顾她。”

　　久违的记忆扫尽尘埃逐步浮现，怀哉缓慢拖长音调“嗷”了一声：“你是那位，外公家对门的青梅竹马。”

　　那会儿傅颂年在美国读书，圣诞假期回国，但国内高校都还正处于学期内。

　　祝珣半夜腹泻脱水，可怜兮兮地被舍友送进医院后，由于舍友各自都有课没法一直陪护，是傅颂年赶了早班机，专程从上海飞来照顾她。

　　怀哉那天上的是中文系面向全校的公共课，在老教授的带领下，众人离开教室，沿着未名湖边赏雪吟诗。

　　兴之所至，兴尽而归。

　　于是怀哉趁着提前下课刚好有空，拎了些水果赶去探望祝珣。

　　推开病房门时，傅颂年正在病床边安静地给祝珣削苹果，说是打完这瓶就可以出院，后面几天吃药就行。

　　所以他也马上赶回上海，不再久留。

　　这样算来，怀哉应该是祝珣大学同学里，唯一在那时便已经见过傅颂年的人。

　　怀医生一贯眼明心亮，此刻自是笑言：“恭喜傅总，得偿所愿。”

　　婚礼仪式进行的地点位于这处草原中心，远山绵延，山顶仍有白雪皑皑。

　　提前到达的朋友们聚集在民宿一层的小院游玩区，杭沁眼尖瞟见刚刚办完入住推着行李箱，准备往房间去的怀哉，立刻朝她挥手：“怀医生，你们到啦！”

　　杭沁之前跟着顾衡去参与了屿城那次清北校友聚会，与怀哉有过一面之缘。

　　这次冉明茱又拜托了她跟怀哉、祝珣还有祁连一起当伴娘，可惜眼下祁老师还在飞机上，估摸着要到晚上才能再从兰州赶至现场。

　　杭沁招呼着怀哉他们入座，大概介绍了在座几位都是冉明茱与纪逐渊的老同学或本科舍友，与怀哉和祝珣也都算相熟。

　　“我们在玩桌游，要不要加入。”

　　郑云科闻言，也不等人家答应与否，立刻嚷嚷着：“等会儿，这么多人，都能凑一桌狼人杀了。”

　　“行。”

　　祝珣也喜欢热闹，忙不迭地推着傅颂年和怀哉上楼：“我们放好行李马上就来。”

　　这边聚集的大多是同龄人，而民宿另一栋区域中，冉卫东与李珮各自也都忙得不亦乐乎，马不停蹄地招待着他们的亲友。

　　尹听雨走错了入口，看着眼前麻将桌上势同水火的叔叔阿姨们，默默地退回来时路，示意储越凡将行李箱装回后备箱，重新调整导航。

　　冉明茱离开屿大差不多一年后，晋海顺利升为教授。

　　相比之下，比他们晚两年进入屿大的尹听雨压力要大得多。

　　目前勉强扛过了第一轮考核，但她还要再经历第二个三年之期，才能有机会晋升副教授。

　　面对如此严苛的科研任务，她还能不远千里地来参加婚礼：“足以看出，明茱姐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尹听雨说着，顺势又塞给冉明茱一个非常厚实的红包：“这是老张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带来的。他很抱歉当年没有说服学院把你留下。”

　　夏夜星空璀璨，苍穹万里无云，唯有一簇篝火倒印在众人眼底。

　　冉明茱很感谢老张还记挂她，又或者说，尽管不欢而散，但无论她走到哪里，在屿大工作的那段经历也会永远跟随着她，成为她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好，我到时给他发微信表达感谢。你们过去玩吧，都是我和纪逐渊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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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当日。

　　因为是完全私密的婚礼现场，所以泉河传媒并没有安排任何媒体到场，圈内受邀参与的诸位明星，也都给手机摄像头贴上了贴纸，不允许随意外传照片。

　　作为首席伴郎，郑云科已经忍不住抱着新郎感慨道：“呜呜呜，我的逐渊大宝贝，你怎么就被冉大神轻易攻陷了呢？”

　　刚刚陪着新娘换好仪式婚纱后出现的杭沁闻声，立刻白了他一眼：“郑云科，大喜的日子，你不要这么恶心。”

　　本想跟她呛上几句的郑云科开了口，却是半晌都没出声。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身白纱的冉明茱，竟忘了自己刚才要怎么回怼杭沁。

　　只感到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别开，强迫着他与手的主人对视。

　　“看够了？”

　　纪逐渊的语气平静，压迫感却迎面而来。

　　郑云科立刻知趣地主动遮住眼，后退数步：“行行行，学神现在是你媳妇儿，不给我们其他人看。”

　　“嗯。”

　　纪逐渊很满意郑云科的反应，转开目光，望向正往他这处走来的冉明茱。

　　冉明茱选定的婚纱是Vera Wang Haute系列定制款，她本就气质清逸，眼下更是飘然若仙，衬托得五官身形更加完美。

　　她与纪逐渊相视而笑，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便被阿君和摄影师推着去拍照：“到时候工作室要发图的，配合一下，配合一下。”

　　不远处的丛林中，不知从哪冒出了一只野生小鹿，随着冉明茱他们越走越近，小鹿也不怕人，依然静静地观望着。

　　不多时，又出现许多它的伙伴。

　　冉明茱尝试着缓步靠近它们，摄影师连忙按下快门，抓拍到许多绝美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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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12：00。

　　仪式正式开始。

　　没有任何多余繁琐的项目，也没有任何令人不悦的宾客。

　　唯有群山，草原与浩渺天空，以及从天而降的小鹿，为这场婚礼添色。

　　冉明茱在诸位伴娘的陪伴下走向纪逐渊，他含笑站立在长路尽头，目之所及却无旁人，只与她交换心意。

　　证婚人站在他们二人之间，缓声陈述着最简单的婚礼仪式：“纪逐渊先生，你愿意娶冉明茱女士，作为你的妻子。无论是顺境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亦或疾病，都将爱她，尊重她，理解她，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只听见纪逐渊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我愿意。”

　　随后，证婚人又望向冉明茱：“冉明茱女士，你愿意嫁给纪逐渊先生作为你的丈夫，无论是顺境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亦或疾病，都将爱他，尊重他，理解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冉明茱弯起唇角：“我愿意。”

　　“现在，我宣布你们成为合法夫妻。新郎新娘可以亲吻彼此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郑云科率先拉开彩带炮筒。

　　漫天绚烂，爱意正浓。

　　像极了冉明茱幼时无数次翻开的那本童话故事集。

　　终章落幕。

　　从此，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