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叁·萧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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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皇后在历史上名声不错，我知道她不会为难我便放心了。虽然我炒鸡不喜欢她和长孙皇后这种典型的贤妻良母，喜欢标新立异、特立独行的人才会爱上隋炀帝，但现实里还得和这些人接触才会安心不害怕啊。
尚服局的司衣已经将两套宫装送来，我一边感叹这速度，一边欣赏起手里华丽丽的衣服。一条背带齐胸裙，一件穿在里面的大袖衫，一件穿在外面的翻领式小袖衣，还有一件披风，抱腹履袜一应俱全。每一件都华丽异常，不愧是历史上以奢华无道著称的隋炀帝风格，这大概就是所谓杨广本色吧。
阿玫看到我好奇欣喜的样子，笑道:“婢子伺候娘子穿衣。”
我看了她一眼，面色平淡地点了点头:“嗯。”
阿玫首先拿起一双罗袜，对我道：“这足衣上的五色立凤朱锦袜靿，是现在大业时才流行的，至尊让宫里人都穿这种样式。娘子来，伸腿——”说着要给我穿袜子。
我一听当时就凌乱了，隋炀帝童鞋还有这种强迫症吗？连穿在里面看不见的袜子都要统一，好像除了乱世那些奇葩皇帝，没听说过谁家皇帝统一着装，要求宫女连袜口都要统一的。当然我历史不好，熟知的都是大一统时期的正常皇帝，也未必完全没有可能。
我嘀咕着：“连袜口也要统一啊……”
阿玫抬头对我笑了笑，继续垂下头给我穿袜子，并系上系带：“婢子给娘子结的袜，紧吗？”
“不紧，挺好的。”
服侍我穿好鞋袜后，她又拿起裙子道：“这是件五色夹缬花罗裙，是穿在里面的衬裙，娘子来——”她将裙子围到我身上，给我系好系带，“婢子系得紧吗？”
我感受了一下松紧程度，回答她：“还好。”熟悉汉服的都知道，两片式齐胸裙简直是人生噩梦般的存在啊，一片式也好不到哪儿去。还好历史上真实的隋朝，就发明了背带裙，不然我今天会被勒得窒息。
不多时，正宗的隋朝衣服便穿上了身，我展开双手转了个圈，问阿玫和其他几个宫人:“我这样穿好看吗？”
阿玫笑道:“娘子好看，和昨日过来时判若两人了。”我羞涩地笑了笑，她又道，“娘子快坐下来，婢子替你挽髻上妆。”
“嗯。”我听话地在梳妆台前坐下来。
她看着模糊不清铜镜里的我，笑道：“娘子试试目前宫中流行的节晕妆？至尊最喜欢宫里人化这种妆容了。”
我也不知道这节晕妆是什么样，既然隋炀帝喜欢，就更加好奇是什么样了，点点头道：“好啊，我也想知道至尊喜欢什么样的妆容呢。”
她和身边两个辅助化妆的小宫女一道，拿着眉笔唇纸铅粉等古代化妆工具，在我脸上各种描来描去。话说这铅粉在现代可是被说明有毒的啊……算了，经常涂化妆品本来就不好，好在我性子慵懒，在现代也不爱用这些。萧皇后都能活个八十岁，这些东西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的。
过了大概一两刻钟，她温柔道：“好了，娘子自己来看看，这妆怎么样？”
我抬眼往铜镜钟看去，古代技术就这样，模糊一片也看不清，要是有片现代镜子就好了。我虚着眼睛看了半晌，画得好像不怎么浓艳，似乎淡淡的，最多只能称之为桃花妆，和我在现代素来喜欢的奢华唐风截然不同。难道素来喜好奢华的隋炀帝，却并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化妆风格吗？
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完全，最后也只得马马虎虎道：“看不太清，你说好就好了。”
古代这破技术，我也不奢求画得能有多美若天仙，反正以不在帝后面前出丑为上。想到这里，我突然明白“女为悦己者容”这词是啥意思了。我对化妆术并没什么研究，也自认没本事自作化妆工具引领宫中时尚潮流，既然说他喜欢这什么节晕妆的，化出来能让他高兴不就好了？
阿玫笑道：“那好，婢子接下来开始给娘子梳发髻了。”
隋文帝时期流行九贞髻，又有凌虚髻、祥云髻。隋炀帝时期流行的就更多了，有朝云近香髻、归秦髻、奉仙髻①，又有翻荷髻、坐愁髻、近唐八环髻……嗯隋朝确实挺近唐的。阿玫替我梳了个此刻大业年间最流行的翻荷髻，并插上了钿头钗子装饰发髻。这翻荷髻实在太丑，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不过谁叫我已经是宫里的人了呢？虽然还没有正式封号，但和众宫女一样，名义上已经是隋炀帝的女人了。
看着模糊不清的铜镜里，那个梳着少妇发型老了至少十岁的我，摇摇头。这隋朝的审美情趣还真不咋地，隋炀帝那么有花招会玩的皇帝，居然没在这些事情上上过心，真是失策啊。
一切准备妥当，她最后拿起披风系在我身上：“娘子把这件云鹤金银泥披袄子披上，外面风大当心着凉了。”
永安宫②里，萧后身着朱服③，发式上平而较阔，梳着三叠平云髻，额部鬓发剃齐，承北周以来“开额”的旧制。典赞指导我向皇后行礼，她慈爱地笑道:“起来吧。”
“谢殿下。”我缓缓起身。
她温柔道:“小娘子过来让我瞧瞧。”我依言上前，她仔细地端详着我，然后感叹道，“听说沈娘子今年才十四岁，真是花骨朵儿一样的年纪呀。”
我安静腼腆地垂下头聆听，我感觉得到，这个中年妇女还是拿我当孩子看待的。毕竟我现在的年龄是14岁，穿到隋朝我又比在现代时小了几岁。没错，她比隋炀帝还大两岁，大业六年即610年是43岁，该是步入中年妇女行列了。
见我不言，她复又笑道:“我嫁与至尊那一年，亦不过十五岁，一晃都快三十年过去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闻言，我偷偷抬起眼角看了她一眼，长得慈眉善目的，是个很温和的妇人。可惜命一直不好，堂堂一个公主之尊，却从小就被抱到舅舅家抚养。后来本以为时来运转，却苦命地嫁与了大名鼎鼎，且骂名千古的暴君隋炀帝。
她也当真洒脱，韧性很强，什么苦难都没把她击垮，也难怪能活八十多岁。换做是我，恐怕连大业年间也活不过，便会因触怒杨广而被废或者赐死吧？
我依旧没有说话，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不说话呢，在我这里用不着这么拘谨。”
见状，我便开口道:“妾在家时听我阿兄说，至尊纳皇后殿下为晋王妃那年，也才十三岁的年纪呢。”
闻言，萧后失笑:“是啊，我女南阳公主也是这般年纪，便出降给了新城县公宇文士及。”
我与她熟络起来，又好奇问道:“宇文郡公对公主她好么？”想起二人的结局不禁颇为叹息，国仇家恨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啊，我怕真是熬不住会发疯吧。
萧后回答:“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吧。”
我勉强堆上笑容道:“宇文驸马这般有情，公主的日子一定很幸福。”
对破野头家的人，我从一开始就一个也看不惯。尤其是连亲爹都想把他整死的宇文智及，坏得天怒人怨脑子还不好使，竟然恩将仇报且胆敢弑君;还有这个抛妻弃子、却在大唐过得如鱼得水，让我无比膈应的宇文士及。只是我什么都不能说，说了也没用。
萧后慈爱地看着我问:“小娘子闺名是什么，以后在私底下，我也好这般称呼你。”
我立即福了福身:“妾唤作葳蕤，殿下想怎么称呼都行。”
“呵呵呵……真是个惹人喜爱的孩子啊。”她复又拉着我的手问道，“沈娘子可有表字？”
闻言，我的记忆瞬间仿佛回到了北周时期。自从我替普六茹英挡了那致命的一箭后，他与我的关系日益好了起来，我整天缠着他喊“阿摩”。他也曾深切排斥我的叫法，不过因为我表面上虚心接受，行动上坚决不改，他也不能奈我何。
只是有次他想通了，没再拒绝我如此亲昵地唤他，反而友好地问我乳名是谁给取的。我出乎意料且一脸懵逼，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然后回答耶娘没有给我取，是阿兄取的。他惊讶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父母会连乳名都不给女儿取，再不得宠的女儿也总得取个乳名吧？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我不得父母宠爱，气得我想当场掐死他的心都有了，当时直接顶了回去:“那你阿耶是个汉人还没表字呢，你阿翁也是不疼爱他咯？”
他见我生气了，忙安慰我说:“算了，我再给你取个小字吧，就叫狸奴好了。”
我依旧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狸奴是什么东东啊？”
“真没文化。”他站起身来笑道，“回去问你阿兄去吧！”
见他要走，我急忙上前拉住他，急急道:“你不许走，你跟我说清楚，狸奴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做了个鬼脸，眉开眼笑地看着我，顿了顿，然后从嘴里喊出一声:“喵～”
这下我总算明白这狸奴是啥意思了，气得我上前抽他:“普六茹英你居然敢耍我，我今天要打死你——”
陷入回忆中的我，眼眶不禁湿热起来。阿摩，我好想你……除了一个只能留在宫外的阿兄可以照应，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这洛阳偌大的紫微宫里，一个人真的好冷。
“沈娘子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萧后见状，急忙掏出绢帕替我拭泪，“可是我勾起了小娘子的伤心事？”
见状，我自己伸手抹了抹眼泪，如实回答:“殿下这一问表字，妾便想起在家时的事了，好想我阿兄……”
闻言，她慈爱地笑道:“以后这宫里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莫要拘谨。”
我点点头回答:“谢殿下。”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一众妃嫔来问安，萧后让她们进来。
隋炀帝妃嫔在现有可靠史料里，母族地位最低的便是刀婕妤刀妙琏。史书上并没有记载此人只言片语，却是通过后世挖掘出的墓志铭，才发现此人的存在。这位刀婕妤的父亲刀棱，在陈朝不过区区一个信义太守而已。在隋唐时期的贵族社会里，实在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入隋以后的官职。那位让普六茹坚和独孤伽罗闹别扭的宫女，不也是大将军尉迟迥的孙女吗？
永安宫一下子涌来一群花枝招展、争奇斗艳的女人，还真让我很不习惯。转而一想，这可是风流艳史里的著名主儿，以荒淫无度著称的隋炀帝的妃嫔们啊，不禁颇为感叹，真不愧是他老人家的后宫。
“妾等给皇后殿下请安。”众妃嫔行福礼。
萧后笑道:“都起来吧。”
“谢殿下。”
萧后将我拉过去，展现给她们看:“这是昨日刚进宫的沈娘子，大将军沈正南之妹，至尊还未曾赐予封号，先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
我本就窘迫，被萧后这么一拉，更是羞得抬不起头来。
只听前面一名清脆女声道:“妾昨日便听说至尊带了位小娘子回宫，倒没想到年纪这么小，可满十四了？”
我不禁抬起头来看向说话的那女子，点了点头回答:“刚满。”
她对我笑道:“怪不得这么青涩，至尊今年四十有一，选了个一十四的小娘子，倒也有趣。”
我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对我是否有敌意，不敢贸然开口，只好看向萧后。
萧后笑道:“大隋如今正值全盛时期，眼下又是过年，至尊带个小娘子回来，也不足为怪。况且沈大将军功勋卓著，至尊惠及家人，也在情理之中。”
那女子笑道:“皇后殿下说得是，我方才有些失言，沈小娘子莫怪。”
我还是把目光投向萧后，她拉着我的手，笑着指了指那名女子，给我介绍道:“这位是陈贵妃，前陈后主的第六女陈婤，至尊平素最是宠爱。”
我望了一眼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对萧后点了点头。心道，原来陈婤是贵妃啊，我印象中只记得她在大业二年被封为贵人，没想到现在升级成贵妃了。本来心里一直骂隋炀帝没良心，居然才给堂堂陈国公主一个贵人身份④，原来不是这么回事啊？
说话间，一个长得虎头虎脑、大概两岁多的小男孩，被一个年轻妇女抱了过来。那小男孩到了萧后身边，便唤了一声:“阿娘。”
我立马明白这孩子是谁了:“这是小皇子吧，哎呀长得好可怜。殿下，妾可以抱抱他吗？”
萧后笑道:“当然可以，季子，让这位小娘子抱抱你可好？”
闻言，小男孩转头看向了我，想了想，然后伸出了手。
萧后对我道:“你把季子抱到一边去玩吧。”
我立即欢喜地接过他，抱到一旁逗他:“你叫季子是吧，阿耶和阿娘平时疼不疼你啊？”
杨杲抓着我的衣服，想了一下，然后回答:“疼季子的。”
我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季子真乖。”
他的样貌酷似我初遇时的普六茹英，虽然年纪更小，却比当年的普六茹英乖多了。不过两种性子各有各的好，我虽然十分厌恶熊孩子，但普六茹英毕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如果他的未来形成不是隋炀帝的话，那会是个温暖如春的性子。普六茹英虽然任性但生性不坏，而杨杲这种乖乖孩子，自然是每个父母都殷切期盼的。也想必，里面有他生下来就是帝王之子，天生就需对君王产生敬畏感的原因。
杨杲的小眼神看向了案上摆着的果品，喊道:“果果。”便要伸手去抓。
他的应该是乳母，急忙道:“皇子，这里是中宫，不能乱拿东西。”
不过一个梨子罢了，难道一个两岁孩子还吃不得吗？我不屑乳母的话，正欲抬眼报知萧后，却见她看向我们这边，扬声道:“给季子削一个吧。”
乳母闻言，急忙应声:“哎！”她将果盘里的梨削出来，切成几个小块，递给杨杲一个:“梨性寒凉，皇子还小，不要多吃了。”
我接过来喂到孩子口中，问道:“季子，梨好不好吃啊？”
杨杲点了点头:“嗯！”
我看着这样可爱的孩子，顿时抱紧了他，要是我也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儿子就好了（男主：生，等你回来我又满了22岁，我们就生，生他一窝季子！女主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当我是老母猪啊？）。只可惜我不可能为杨广诞下皇子，一则他不需要再添子嗣，二是他也没有空沉迷后宫，三是我也不愿意替他生孩子。
而我不愿意生孩子的原因，又得分成我自己不想生和按现实不能生。因为亲身经历过北周的历史让我知道，妃嫔妾室千辛万苦生出来的孩子，连叫自己一声“阿娘”的资格都没有。作为一个现代人，连让孩子叫自己一声“妈”都做不到，我还生个鬼啊。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我遇到的那个男人，是千方百计往死里作的隋炀帝。隋朝国祚还有几年？生下来给他殉葬吗？就算是公主我都不想生，隋朝的亡国公主是什么下场，南阳公主和杨妃的结局还不够清楚吗？
这时，和妃嫔们交谈的萧后又回过神来，看向我们道:“我看你们两个啊，一个是大孩子，一个是小孩子。沈小娘子第一次见季子就这么喜他，想必你和季子还真是有缘分。”
我笑答:“是小皇子乖巧，妾才会这般喜他。换做一个熊孩子来了，妾怕是恨不得跑得远远的才好呢。”
萧后接口:“阿孩当年就是被他耶耶宠坏了，所以季子出生后，至尊也不敢再这样纵着孩子了。”
我看着她，有些苦涩地回答:“季子这样乖巧很好。”季子很好很好，只不过不该当了隋炀帝的儿子。
昔日在北周，我还有窦心他们一群两肋插刀的朋友协助，沈正南也随时待命，北周生活虽然对于初次穿越的我来说很辛苦困难，但充斥的绝对不是绝望。现在身处的隋朝就不一样了，历史上著名的短命王朝和隋末大乱的阴影，让我对隋炀帝恨之入骨。隋氏子孙每一个都这么优秀，可为什么都没有好下场呢？是普六茹坚篡位的报应吗？
杨杲这么可爱，我把他当成普六茹英看待（某帽：善意提醒你，最好别把他当成普六茹英，不然你会后悔的），他可以说是我在隋朝第二个有熟悉感的人。沈正南离我还有内宫和外朝之别，只有杨杲离我这么近。可是我却很清楚，现在沈正南帮不了我，不足三岁的杨杲更是帮不了我。我到隋朝来，除了能不断地去熟悉淹没在历史洪流里，我最爱的那个男人之外，比之当年在北周，所失去的实在是太多了。
其实即便杨广爱我甚至独宠我，我也就不会珍惜了。人其实真的是很犯贱的生物，如果什么都能够得到，也就什么都不会珍惜了。
没等我思考出一个结果来，萧后便吩咐乳母先将杨杲带下去。又听宫人禀报说齐王来拜见，萧后让他进来。
只见一名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走进房来，下跪行礼道:“儿杨暕给阿娘请安。”
萧后笑道:“起来吧，可曾去你耶耶那里？”
杨暕恭敬地回答:“儿先是去拜见了耶耶，再来拜见阿娘的。”
“那就好。”
他们母子俩说话间，杨暕的目光迅速捕捉到了萧后身边的我，顿时目光一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叁·萧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