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死亡(五车五)》五车五

48、48遗产

　　遗产

　　案子结了，陈凡的尸体送去火花，这已经是两个星期后。罗辰一个人来到绢麻厂，这些日子他的内心带着愧疚，如果自己一直来看他，陈凡或许死不了，为什么对他关心不够，任由他自生自灭呢。愧疚折磨着他，他气愤愤地赶过来，带着锋利的镰刀，就是为了把那一屋的藤萝全部清除掉。
　　等他推开房间，吃了一惊，只见房间的藤萝已经枯败，叶子花朵干枯在枝稍上，发出腐败的臭味。他愣了好一会，更是气恼，镰刀挥舞，那些上下垂挂的藤蔓顿时断裂，一根根地跌落在地板上，他拉着一些藤蔓，把它们从天花板上拽了下来。原本攀附在天花板上的藤萝交织成网，一下子被揭下来，把罗辰罩在里面。罗辰挣扎了好一会，用镰刀割了一个洞才钻出来，他发疯了一般，开始扯四壁上的藤萝，房间很快就堆满了藤蔓，他上去用脚踩瓷实，顺着藤蔓蔓延的方向，他找到厨房，揪扯着，发觉那些藤蔓紧紧缠裹在水管里，一些枝条还伸进水龙头，他狠狠地拽着，竟然从水龙头里拉出长长的根须。鱼缸里也是干枯的藤蔓，可以看到根须扎进那几条金鱼身子里。
　　难道这些植物是旱死的？罗辰稍微冷静许多，站在那里望着。冰箱上也缠裹着干枯的藤蔓枝条。半个月，这些原本郁郁葱葱的藤萝就干枯了？罗辰带着疑惑，拉开冰箱的门，里面竟然也爬满藤萝。他撕扯一下，把那些藤蔓拉了出来，藤蔓末梢带出一袋袋的牛奶，罗辰审视地看了，里面的牛奶已经没有了，藤蔓发出的根须竟然钻进牛奶的包装物里。
　　“成精了，都成精了。”罗辰想起那天法医说的话，声嘶力竭地吼道，手里的镰刀挥舞，把干枯的藤蔓都砍断。
　　直待没有力气，他才折回卧室，里面的藤萝也干枯着，蓬松地挂在天花板上。罗辰轻轻地拉下，藤萝便掉在地上。他先是看空空的床，警察们最后把他的尸首带走了，当时记者来了一群，在搬动尸体之前拍了很多照片，随后报纸和电视都接连播报了好多天。而现在，因为当时是把陈凡的尸体从藤萝里割下来，所以那里只留下他的尸影，蜷缩着的尸影。
　　罗辰看着，后来看到窗口，看到那些从窗外钻进来的大束藤萝，他顿时打起精神，过去用镰刀把那些藤萝割断，一点点露出窗户，玻璃早就没有了，那些藤萝从窗孔里钻进来。他清理着，最后打开了窗，探头出去看，屋外面的藤萝纠缠在树上，在树冠上蔓延了好大一片，此时，枝叶也变成灰褐色，显然，都死了。他轻轻地叹口气，良久没有反应。
　　后来他想起来，就走到隔壁的房间，要把那些栽种的藤萝断了根，让它们永无萌发的机会。他一个个把它们的根拽出来，那些根带出很多灰烬，都是纸屑腐烂成的。他唯恐它们死不掉，就砍碎那些根。再扯一苗如木槁，叶有光泽，形如桃柳的藤萝时，忽然带出一个黑紫色的肉质块根，沉甸甸的，罗辰吓了一大跳，那肉质块根，完全像一个刚刚出声的黑娃娃，不仅大小像，而且还有鼻子有眼。罗辰手哆嗦了好一会，才想着该是何首乌，从没有见过如此大的何首乌，而且还人模人样。迟疑了好一会，罗辰没有把它砍碎，不舍得，这可是让人飞升成仙的神果啊。他起根割断，把整个何首乌抱在怀里，端详了好一会，忽感觉这何首乌那脸面隐约像陈凡，他把它紧紧地抱在胸前，滚落下眼泪。
　　清理陈凡的遗产，罗辰请回了陈凡的姑姑默熙和舅舅千鸟。默熙和千鸟对水仙继承遗产没有异议。然而正办理遗产过户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让罗辰大跌眼镜。
　　多年没见的叶洛出现了，一脸悲触，她抱着一岁左右的小孩，那小孩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见了罗辰在呵哈地小声笑着。
　　“你说什么，这是陈凡的孩子？”罗辰吃惊地看着叶洛。叶洛在香港多年，越发漂亮、时尚，依然带着她的自信和坚毅，只是有点憔悴，显得悲伤。
　　“嗯，是他的，我在香港看到报道，所以赶回来。”叶洛眼神凄楚。
　　陈凡的死是奇闻，被疯狂的藤萝缠绕死，这是绝世仅有的自杀方式，那些媒体有些隐名埋姓地报道，有些则提了名字，甚至还刊登了死者生前死后的照片，至于死者生前的照片他们怎么搞到，那就不可得知。玄州、香港，近在咫尺，同样八卦的城市，这样的报道香港不会没有。
　　罗辰呆愣愣地看着老同学，不是不信任叶洛，而是想不明白，足不出户的陈凡，会在香港有一个孩子，这其间的故事他猜测不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大四的时候我回玄州，在地铁上遇到他，我们相见甚欢，几乎没有谈论分别的事情，却有很多话要说。实际，高中的时候我俩每早上在竹林晨读，虽然不曾说话，可是我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他，所以再次碰到我不想错过，当晚我们就去了酒店。可是第二天醒来，他已经走了。我竟然都没有向他要电话和地址，所以伤心地回了香港。结果我怀孕了，本来想打掉孩子，可是想到毕业后不能留在香港，我就在香港生下孩子。孩子有了香港籍，我也留在香港，一直想回来找陈凡，但是为了办手续一拖就是一年多。况且回来也无从找他啊，直待看到报道，我才知道他去了。”叶洛越说越伤感，委屈的眼泪滚落下来。
　　罗辰听着，良久没有说话，眼睛看着那小孩，他信了，那小孩活脱像那个人形的何首乌，而那个何首乌鼻山眼海有着陈凡的痕迹。
　　“他叫什么名字？”罗辰看到小孩那双慧眼和单纯的笑容，越发喜欢这个小孩。
　　“梦凡。”叶洛一听到孩子，黯然伤神的眼睛顿时亮起来，目光柔和地看着儿子，这是她的骄傲，一年多完全把爱给了孩子。
　　“梦凡，梦凡。”罗辰低吟着，“陈凡，梦凡，好名字。”
　　“生下他那晚，我梦到了陈凡，梦到他抱着孩子开心地笑着。”叶洛说着就回想到那梦，梦里的陈凡幸福快乐。
　　罗辰看着叶洛好一会，“要是你早点回来，或许他还不会死。”
　　叶洛听了，又滚落眼泪。罗辰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沉默在那里，只有小梦凡舞动着小手，哦呵地笑着。
　　这样，家族的亿万遗产由水仙和梦凡一起继承了。两个月后，水仙也产下一子，罗辰全家都洋溢在幸福中。
　　“孩子起什么名字？”水仙跟罗辰说私房话。
　　“我早想好了，叫忆凡。”罗辰快乐地说道。
　　“忆凡，忆凡？”水仙吟哦着，似曾熟悉，“嗯，很响亮的名字啊。”她竟然想不起来哥哥的名字就是陈凡，陈凡死的事情她完全不知，罗辰担心她受刺激犯病，所以全部隐瞒着。
　　罗辰看着水仙，呆了好一会，旋即笑了。“是啊，很响亮的名字，希望我们的儿子将来一定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