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蝉》江小桃

13、第十二章：子潋之殇

　　白雪皑皑。
　　四周被一片白色笼盖。微弱的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被冻结的山尖，折射出诡异的蓝色的光。
　　漫天风雪中，走着一个赤足的少女。她的脚被雪冻伤，红一块紫一块的。可能因为疼痛，走起路来一些一摇一摆的，像极了一个被放在冰雪中的提线木偶。
　　她不回头的继续朝前走，一直走，直到走到悬崖边上，停留片刻之后，纵身朝那无底深渊跳下。
　　“不……”
　　洛小乔从梦中惊醒过来，才发现衣衫已经被汗水侵湿，还好只是做了个梦。看看四周，竟已是华灯初上，原来她已经睡了那么久。
　　全怪那该死苏子扬，要不是他扔下她先跑了，她也不会这样一路小跑几十里路了。她揉揉酸痛的腿挠挠头皮起身朝外屋走去，见小丫头香羽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脑袋睡得正熟，也不想再弄醒她，只好自己去水房取点水来。

　　夜空很静，稀稀疏疏的虫鸣声代替了白日里的喧嚣，给人一种闲适怡然的感觉。
　　小乔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刚才的那个梦。人人都说梦是虚的，可那个梦的场景，却跟她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一模一样，这样的巧合令她不得不在意。
　　还有程青山给她的书信。
　　她叹了口气再次摊开信纸，上面只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GF”，再无其它内容，着实是让她匪夷所思。她又不是破译密码的专家，不要留这么难的题目给她猜好不好！
　　“小姐，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您醒醒啊！您别吓着奴婢了！
　　谁在说话？她顺着声音找过去，眼前的情景却让她吓了一大跳——苏家大小姐痛苦地躺在地上，她的丫环兰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在她身上叫她。可小姐却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了？”
　　“小姐、小姐她晕过去了！”
　　“还不快去找大夫来！”
　　“可是小姐说……不让找大夫……”
　　“掐人中！快掐人中！”
　　“对！掐人中！”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苏子潋缓缓睁开眼，她的面容憔悴而惨败，她茫然的看了她们好久，轻轻吐出几个词，而后又晕厥了过去。
　　“沈大夫！小姐说找沈大夫！你帮我把小姐带回屋，我去找沈大夫来帮小姐看病！”兰竹吩咐完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苏子潋的厢房在苏府的西边。因为离后院很近的缘故，这里的空气显得格外得清新和纯净。
　　“您这样的状况持续了有多长时间？”沈大夫面色凝重地道。
　　“一个多月。”苏子潋躺在床上，表情很痛苦，她的头，肩，手上，插满了银针。
　　“小姐的病乃是属于顽疾，要彻底根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我还能活多长时间？”苏子潋的语气漫不经心，旁边的小乔和兰竹却是心下一惊。
　　“小姐万不能这么说，此病虽不能彻底根治，却也不会立刻夺人性命。只要小姐好好保养身体的话……”
　　“住口！”苏子潋表情痛苦地看着他，“你不是告诉过我已经好了！已经不会再复发了吗？为何现在却要说我已经命不久矣了？！为什么？！”她已经熬了这么多年，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了，为什么现在要残忍的告诉她其实她的努力全都是白费！
　　“小姐请息怒……”
　　“息怒？病的不是你！你怎能明白我的感受？你怎能知道我是怎么过过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忍受了多少痛苦？你怎么知道？！”
　　“小姐……”
　　“够了！我不想听了！你现在立刻给我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她失控地抓起枕头朝他们扔过去，“滚！你们都滚！滚！”

　　新月如钩，月牙弯弯。
　　如此的良辰美景，月色下的三个人却无心欣赏。
　　“好想回家。”小乔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沈大夫，您就别生小姐的气了。”兰竹安慰沈大夫。
　　“唉，我又怎敢跟小姐生气呢？”沈大夫叹了口气，道：“老朽觉得惭愧，明知道小姐如此痛苦，却连一点忙也帮不上，实在是无用！”
　　“沈大夫不要太过自责，毕竟生死由命。”纵使在现代先进社会也有医治不了的病症，更何况是在这落后的古代呢？
　　“生死由命？看不出来姑娘年纪轻轻却如此豁达。我从小姐小时候便一直照料她至今，小姐的身子就不好，大病小病的。每当我将针扎在她身上的时候，就觉得无比痛心。虽然我只是个下人，但是打心里的将小姐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照顾。原以为长大了她的病会慢慢好起来，却不知……”沈大夫抬头望月，眼窝中溢出两行清泪。
　　“我去。”小乔突然站起身来，“我去跟她说！”
　　“说、说什么？”沈大夫和兰竹均是一怔。
　　“我去劝她，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屋子里面传来低低的呜咽声。谁知刚推开门，里面传来一声暴喝：“滚！我什么人也不想见！”
　　“苏小姐，您不能这样。”她不理会她的愤怒，自顾自地进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那我能怎样？”苏子潋听是她的声音，稍稍压住了些怒火，冷冷地道。
　　“自暴自弃不像你。”
　　“洛姑娘觉得怎样才像我？怎样才是真正的我？你又知道些什么？”她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或许我什么都不了解，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是……你爱着苏子扬。”而且非常的爱他。
　　“你……”苏子潋像被雷击中了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为何知道？”
　　洛小乔笑笑，道：“你想要隐瞒病情的原因无非就是不想让某个人担心，或许有一天你可以找借口离开，可以不留痕迹的带着这个秘密远走。可是，你有问过自己的心吗？你不觉得痛吗？不觉得难过吗？难道你不想在还可以的时候，去做一些想做的事吗？”
　　“那些关心着你的人，又该怎样呢？”
　　“洛姑娘不是我，怎能了解子潋的痛楚……”她的怒火渐渐褪去，语气也柔和了不少。“我从小时候开始，便从未离开过药罐子，我从来不知道健康着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从来不知道……”
　　“子潋常常这么想，到现在才知道子潋其实自私的。大家都对我那么好，我却还要如此任性，实在是太不应该。谢谢，小乔。”她的眼眸闪烁着晶莹的光，比水晶跟剔透。
　　“我没有帮你，不用谢我。”看上去软弱不堪的大小姐竟是如此的坚强，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不过，若是这想要感谢我的话，我正好有个问题想问问。”
　　苏子潋噗哧一笑，道：“小乔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子潋当尽全力帮忙。”
　　“你知不知道程青山的下落？”
　　“程青山……”
　　“小乔若是想知道程青山的下落，尽可直接来找我，用不着给子潋难堪。”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苏子潋的话，来人竟是苏子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