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星辰，你是谁》纳兰云舒

2、第 2 章 聚会

　　第二天，毛雨接到公司人事部的电话，让她去办离职手续。毛雨特意没有戴隐形眼镜，才不管别人什么眼光，毛雨自己清清白白，对得起良心。估计是公司希望低调处理这次事件的原因，毛雨的离职手续办得异常的顺利。收拾办公桌的私人物品时，几个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同事客气的说了些关心的话，唯独黎薇靠在隔间的玻璃上，眼睛都哭红了，静静的看着毛雨。
　　黎薇捧着毛雨最珍惜的那盆百合花，一直陪着毛雨走到公司大门口，毛雨劝了几回，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毛雨挥手告别，把花放进毛雨的纸盒里，还不忘提醒多联系。毛雨表示自己很好，没事，还给黎薇一记灿烂的微笑，也挥手告别。可是一转身，毛雨手里抱着大纸盒，走在回家的路上，肩上挎着那只奇大的灰色挎包此刻也显得异常沉重。毛雨低垂着脑袋，犹如一只斗败的羚羊，脸上看不出有一点表情。也许她根本就不该留在这里，甚至不该考上这所南方极出名的文科大学，那现在她在老家一定过的得比现在要好。无数的可能一时间统统涌入毛雨的脑子里，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挫败感，令她觉得无法呼吸，透不过起来。
　　回家的路上，毛雨每天都要经过一个小小的小区公园，可是之前她从来没有在公园里停留过半步，每次都是行色匆匆的路过，此刻她软软得跌坐在公园的草坪上，两手撑在身后，抬头仰望着天空。明媚的阳光温柔的洒在她的脸上，可是毛雨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口袋里空空如也，仅剩的500块连日常开销都不够，还要找房子搬家，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毛雨第一个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可是当时为了留下还是回家的问题上，毛雨曾今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自己一定会混的好好的，如今这幅模样，实在没什么脸面找他们帮忙。
　　毛雨第二个想到的是大学同住一间宿舍的几个姐妹，可是人家个个都有男朋友，对于毛雨这个在大学里感情问题上的落后分子，要想去蹭住的，肯定不行。大家都是刚毕业不到一年的穷光蛋，两个人的开销比一个人的两倍还要多，大家都不富裕，毛雨不想去麻烦别人，再说她那公认的小儿而强大的自尊心也不容许她这么做。
　　毛雨正揉着脑袋，苦于思考对策时，突然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一角，低头看见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女孩正看着自己，眼睛如黑玛瑙般地望着她，说道:“姐姐，姐姐，你的电话响了。毛雨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熟悉的电话号码，暗暗抱怨，真是大白天不能说人。毛雨向小女孩表示了感谢以后，一手抱起大纸盒，一手接通了电话。
　　“小雨，你在哪里，毛雨是菲菲。”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毛雨在听到的那一刻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杨菲是毛雨的室友，外号小林志玲，不为别的，就仅凭她那酷似林志玲的嗓音，就曾经不知迷倒了多少怀春少年，只是毛雨一直都对这个嗓音难以接受。
　　“在家呢。”毛雨直接明了的回答。
　　“今天晚上有空吗，毛雨想约大家出来吃个饭聚聚，你能来吗？”
　　“今晚请客，你丫可别掉链子哦！”
　　提到吃吃喝喝，毛雨顿感饥肠辘辘，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都没吃过饭。杨菲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派对女王，换男友跟翻书一样快。年前听说交了个美国男友，难不成是准备嫁去美国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在林派嗓音和美食之间抉择，毛雨毫无悬念地选择了后者，爽快的答应赴约，在两人简单的沟通了用餐地点后，杨菲挂断了电话。
　　这里离家不远，毛雨决定先回家放了东西，收拾下自己，随便换件衣服再出门。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晚上6点了，毛雨赶紧出门搭上去往市区的公交车。
　　这个时点出门正是下班高峰期，一路堵堵停停，汽车开了近一个小时，等到毛雨又步行穿越两个街区到达这间位于商业大道，名叫“巴适”的川菜馆时已经7点半了。
　　餐厅装修风格主要以纯白色调为主，家具和装修都很考究，尽管毛雨是个不怎么懂吃的人，也曾今在同事们的闲聊中听说过这家菜馆的大名。
　　毛雨在服务生的指引下，终于来到包房门口。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几张依然年轻美丽的笑脸迎了上来，一瞬间，毛雨突然有种穿越了1500天的幻觉。四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自己拖着承重的行李箱，第一次离开了生活了近20年的北方小城，来到这座南方海滨城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自己的宿舍。推开309宿舍大门时看到的那几张幼稚、单纯、美丽的脸庞。时光荏苒，过去种种已经成为过去，眼前这一群疯丫头的一拥而上，立即化解了毛雨满心的忧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毛雨们走过青春，毛雨们让青春开放的灿烂而无悔。
　　曾今的309宿舍，那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因为聚集了两个系的名人。S大素以理工理工专业闻名，可是偏偏她们几个报读的专业是S大近几年才开设的文科专业。但是毕竟文科不是S大的重心，像她们这种没人亲、无人爱的文科生自然比较吃亏，直到她们工作后，同事间聊到大学，还有好事的同事惊奇的询问，S大怎么会有法律专业。
　　宿舍的成员一共六人，却是一个混合寝室，欧阳倩、毛雨、杨菲儿的专业是法律，冉静、蒋小爱、胡晓学的是中文专业。大学毕业后，大家各有各的机遇，蒋小爱跟随着他高材生男友去了北京发展，冉静回了老家，在父母的安排下当了老师。今天到场的只剩下留在S市的杨菲儿、来颖、罗欣、胡晓、欧阳倩和毛雨六个女孩子。平日里，大家虽然偶有联系，但毕竟都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这次算是年初送走英子以后，308寝室6大美女第一次集体聚会。
　　毛雨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胡晓第一个冲过来，拉起毛雨的手在她旁边预留的背靠着落地大窗的位子上坐下。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这几个闹人的丫头聚在一起，有说有笑，不断发出的笑声，若不是包房的隔音效果不错，必定要引来其他客人的投诉。
　　人到齐了，胡晓?——也是法律系曾经的宣传委员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的说道：“好了，咱们寝室今天好不容易聚齐了，毛雨先来宣布下毛雨们今天聚会的主要目的，大家有没有兴趣先猜猜？”
　　“晓晓，不会是你终于把自己给嫁出去了吧，谁家孩子这么倒霉呀？”罗欣一脸坏笑的盯着胡晓，小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
　　“你就继续瞎掰吧”胡晓瞪了罗欣一眼，“今天确实是有件好事宣布，不过主角不是毛雨，是毛雨们的菲儿。她两天以后就要跟她的男友杰森去美国了”。胡晓是个急性子，做事向来风风火火的，从不干那拐弯磨脚的事，说话也是一样，好不容易卖了回关子，还是没沉住气。
　　“哦…恭喜，恭喜”毛雨跟其他女孩一样，在经历了短暂的惊讶后，不约而同的向杨菲儿表示了祝福。如果说惊讶，其实并不准确，应该说是吃惊比较恰当。因为据毛雨所知，杨菲儿年初的男友还是当年那个穷追了她3年，比毛雨们高一级的师兄顾光年，如今不到半年的时间居然如此大的变化，毛雨有些不太适应。回想着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和杨菲儿还为争最后一张面膜而打的不可开交，一年后，杨菲儿在世界500强里干着秘书的工作，而且马上就要嫁为人妇，自己却连一份工作都没法保住，心头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楚，举起桌面上早已倒满红酒的酒杯，说道：“为了毛雨们最最可爱、最最幸福的菲儿，干杯”。
　　大家也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着桌上酒瓶里的酒越来越少，几个女孩子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多。从第一次参加学校的舞会，到第一次跟男生牵手；从第一次化妆，到第一次登台表演，从毕业前的种种美好到毕业后的种种现实，一会笑一会哭，若是不知情的听到这包间里的的动静，肯定会断定里面是一群疯子。
　　毛雨一杯接着一杯的往嘴里灌酒，桌上了菜倒是一点没动，直到毛雨喝得头重脚轻，正准备起身去厕所时，一股力道突然发力抓住她的手，力道并不算大，如果换在平时，以毛雨的反应和身手自然可以毫不费力的化解掉，可是现在毛雨连走路都困难的情况下，在这股力道的作用下，毛雨一个踉跄，狠狠的跌倒再地上。毛雨撑着手试了几回都没有站起来，索性挪了挪身体，靠在落地大窗玻璃上。刚才抓过毛雨那只手的主人欧阳倩也醉得不清，看到毛雨舒服的模样，也抓起桌上的红酒瓶和两只酒杯坐到毛雨身边。
　　大概是欧阳倩和毛雨的动静太大，也惊动了其他人，大家先是哈哈大笑，笑过以后却纷纷摇晃着坐到落地窗前，一排6个衣着靓丽，双颊绯红的美女齐坐，画面极尽精致而美好。此时，天已经尽黑，窗外护城河两岸的霓虹灯火闪烁，星星点点的倒映在河面上，发出灵动的五彩光点，入银河般蜿蜒流淌。仿佛她们还是当年的小女生，窗外的繁荣与复杂皆与她们无关，她们仍是那个憧憬着爱情，编织着自己未来的少女。
　　婚庆公司当店长助理的的欧阳倩给毛雨递过斟满红酒的高脚酒杯，脑袋自然斜搭在毛雨肩头，说着乱七八糟的话。欧阳倩是毛雨下铺的姐妹，也是毕业后最不务正业的一个。高考时为了完成父母的心愿选择了自己并不喜欢的法律专业。可是一向爱美的欧阳倩却并不甘心，大二那年连哄带骗的把寝室的全体姐妹都拉去入伙，在第十次走出学校团委后（社团谁负责管理）终于如愿成立了学校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美容社团——青春纪。
　　“还记得吗？大二夏天，寝室里进了小偷，毛雨们大家都吓呆了。只有你，胆子忒大，握着毛雨电脑桌上的水果刀跟小偷对峙，结果那16、17岁的小偷竟然真被唬住了，自己从来时的窗口翻了出去，还紧张过度地失手掉下3楼，没进派出所就先进了医院。”欧阳倩说着酌了口酒，“毛雨当时太佩服你的勇气，觉得你就是毛雨心目中的偶像。”
　　毛雨听完苦笑了一下，像是跟欧阳倩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毛雨勇敢吗？毛雨真的勇敢吗？可是为什么平白无故被人冤枉了，毛雨却没有勇气去抗争，为什么别人犯的错误，却要毛雨来承担后果，为什么离开的那个人是毛雨？”毛雨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几度哽咽。
　　几个女孩子在毛雨的哭声震撼下，明显清醒了不少，一下子都围了上来问长问短。在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都为毛雨打抱不平，痛骂开除毛雨的狗屁公司和狗屁老板。胡晓更是义愤填膺地用力握着毛雨的手，表示一定要陪毛雨一起去讨个公道。
　　毛雨摇着头，挣脱胡晓的束缚说，“算了，毛雨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不想再为过去的事情纠缠。现在毛雨最需要操心的是尽快找到新的工作，还是找个房子搬家，不然毛雨的房东一定会趁毛雨出门，扔掉毛雨所有的行李”。
　　“工作好办，你要是不介意学无所用，毛雨可以介绍你到毛雨的公司。毛雨们最近正在招化妆师，你的能力毛雨很有信心。”欧阳倩爽快的说。
　　“毛雨现在那有挑工作的资格，你能帮毛雨介绍工作，毛雨求之不得呢。”
　　“那个…”一直静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杨菲儿发话，“毛雨在**小区租有一套公寓，租金早付了两年的。你倒是可以暂时去住，”杨菲儿想了想，取来钱包掏出一张照片塞到毛雨手里，“不过，你得负责帮毛雨照顾她。本来是最坏的准备是拜托毛雨一远房亲戚照顾的，可是关系并不熟悉，要是虐狗都不知道怎么办。”
　　毛雨看着照片上毛茸茸的大狗，表情有些为难。毛雨是独身子女，从小都被宠在手心里。就是读大学，学校里什么都有，她自己也没操过心。现在就是解决自己的一日三餐都困难（那美食诱惑怎么办），毛雨从小胆大，自封自己为“大力水手”，可是这个水手就一样害怕的。因为小时候被狗咬过，自小怕狗，见了狗总是绕着走。
　　可是，菲儿把照顾狗狗作为借住的条件，如果现在拒接了，也许免费公寓就泡汤了。想到这，毛雨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关于毛雨的话题到此终于结束，6个女孩子又说说笑笑的，最后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竟然手牵手，肩并肩哭作一团。等毛雨到家时，已经是凌晨1点了。
　　毛雨浑浑噩噩的冲了澡，为了不被该死的电话吵醒，乘着自己最后一点意识还没有溜掉之前，毛雨关闭了手机。
　　也许是觉得今天的运气太好了，也许是庆幸今天决定太英明了，睡着的毛雨偶尔发出呵呵的笑声，做起了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