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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但为君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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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东隅外的养颐园是内府都堂三千岁陈琳的府邸。
门面不大,样式古朴,绿树掩映间颇为幽静。
门楣上一块鎏金匾额,乃是今上手书钦赐。由此朝堂上的大小官员从此路过,也要文官下轿,武官下马,不敢喧哗,以示恭敬。
白玉堂带着白禧直抵府门前时,门前的家丁们厉声阻拦,颇为恼火。
这些人平素被官员们恭顺惯了,象这样大摇大摆直闯面前的人,倒是仅见。
门房上下打量白玉堂,见他锦衣玉带,手执折扇,一幅贵公子打扮,但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凌厉锋芒,与那些纨绔子弟皆不相类。
而且气定神闲,从容自若,观之不似等闲之辈,一时倒也不敢太过无礼。
白禧上前交接,报了主家名头。
门房一听对方不过是商贾富户之流,脸上就变颜变色起来。
白玉堂也无心与他计较,递了腰牌过去,道:“劳烦向内通报,就说白玉堂前来拜会贵府主人。”
门房心中冷哼:我家老爷就是达官显贵想要见他,也要提前几天投上拜贴,那也未必能得一见。你是什么身份……
拿过腰牌一看,就是一愣,上上下下把五爷狠瞧了几眼,不敢怠慢,进内通报去了。
不多时府内中门大开,一个身着宫服的太监带着几个家丁迎了出来,近前笑道:“白爷,我们老爷请您进去。”
几个门房瞠目结舌:大开中门,府内总管亲自迎接,还以“爷”呼之,这年轻人不知是什么来历,竟受到主人如此礼遇。
白玉堂颔首为礼,随着总管入府。
过正堂向内而行,一路上景色与外面街市繁华迥然不同,但见房舍简朴,果木葱茏,瓜田菜畦相映成趣,溪流逶迤,虫鸣蛙语,颇得田园之趣,足见主人恬淡脱俗。
曲径通幽,物换景移,那总管望着前方道:“老爷在那边。”
只见前面的一座屋舍旁,一位身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老者正蹲在溪边圆石上洗手,见白玉堂走来,便笑道:“小友且待,老朽两手泥污,无法待客。”
白玉堂驻足,与之相视而笑,朗声道:“厌见千门万户,经过北里南邻。官府鸣珂有底,崆峒散发何人。再见封侯万户,立谈赐璧一双。讵胜耦耕南亩,何如高卧东窗。”
老者接过随从递过的布巾,边擦手,边走过来笑道:“人老思故园,少时年月,家乡山水总难忘却,如今虽回不去了,在院子里耕耕种种,也算聊慰情怀吧。”
白玉堂迎上几步,执晚辈礼道:“一别经年,先生精神矍铄,身子硬朗,犹胜当初。”
陈琳伸手相扶,笑道:“难怪今日喜鹊枝头鸣叫,原来是故友来访。”边说边摘了斗笠,将白玉堂让入旁边的屋舍。
屋内陈设虽不华丽,却匠心别致,透出雍容闲雅的意味。
两人寒暄已毕,分宾主落座,陈琳道:“小友今日登门,可是有事需要老朽去办?”
白玉堂见他开门见山,也不隐瞒,刚欲开口,陈林已抬手止住他,对身边的随从道:“你们都下去吧。”唯留了那个总管在身边听用,想来应是心腹之人。
陈琳见余人走尽,道:“有些事小友不必明言,老朽已然心中有数。”
白玉堂微诧道:“先生知道?”
陈琳笑道: “小友昨日当街一跪,全京城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看来这几日茶馆酒肆里说书人的词儿,又该换了。”
白玉堂叹道:“是我害了展昭,他若因此伤了性命,玉堂万死莫赎。”
陈琳见他神情忧急,言语恳切,便收了玩笑,道:“看小友如此心焦,老朽就透个底给你,也好让你心安。展护卫虽被判脊杖八十,看似有死无生,但你只管放心,官家是绝不会让他死的。那圣旨不过是做个样子,叫满朝文武无话可说罢了。”
“先生如此肯定?”
“老朽只能告诉你,展护卫曾经救驾有功,官家极看重他。其余的,恕老朽不能详告。”
白玉堂听他说的笃定,悬着的心放下一半。道:“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算皇帝能放他生路,难保宫里的其他人不会对他不利。”
“小友何出此言?”
白玉堂毫不隐晦,将情况一一讲述。
陈琳凝神细听,神色颇为凝重。半晌,才开口道:“小友是觉得宫内会有人加害展护卫?”
白玉堂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除了军政布防与皇室辛密之外,先生觉得有什么事是绝对打听不到的?除非有人刻意安排。”他冷笑一下:“只是不知,究竟是谁这么迫不及待。”
陈琳摇头道:“兹事体大,没有证据,小友可不能仅凭猜测,就妄下定论。封宫令确是官家所下,宫中诸人,遵旨行事,尺度掌握偏差也有可能。”
他略略思索,道:“不如老朽进一趟皇宫,探视一下展护卫,以解小友心疑。”
白玉堂摇头:“如果真有人存心对展昭不利,也必不会选在皇帝离宫之前。即便先生去了,展昭好好的,先生总不能把人犯提出来带在身边吧?况且先生一去,反而让有心之人有所查觉。”
“那么,依小友的意思……?”
白玉堂起身,正色道:“先生知道我的性子,展昭的安危,无论托付给谁,我都无法安心。”
他一撩衣襟,单膝跪地道:“求先生成全,玉堂必须自己进一趟皇宫。”
陈琳未料他会如此,忙上前搀扶,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小友快快起来。”
他见白玉堂纹丝不动,道:“小友乃是老朽的救命恩人,行此大礼不是要折煞老朽了吗。”
他思虑片刻,终于长叹一声道:“也罢,小友能为展护卫的恩情,向老朽屈膝下拜;老朽也能为小友当年的援手之德,助你一臂之力。”
陈琳为皇家效命几十年,又和仁宗情分深厚,维护皇家,已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如今他能答应违背皇命,私放白玉堂入宫,已是下了极大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