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溪》岁忆礼

4、第四章

　　“哑娘，今日的膳堂有什么肉食吗？”我走到桌边看着那些新鲜的蔬菜，不知道那小胖蛇可不可以吃素。
　　哑娘虽然疑惑，但还是翻找起来，终于在篓筐里找到一块巴掌大的肉团。我接过这团肉，道了谢，哑娘看着我愣了愣，似乎想表达些什么，表情欲言又止，眼中有我读不懂的情绪，终还是挥了挥手让我离开。
　　从膳堂出来后，天色已经近暗，想到房内还有那难缠的小东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要是将它饿出个什么毛病来，乐瑶又要找我叨叨好几天。
　　刚进房门，就感觉有一道如针刺般不善的目光，果然那小胖蛇还在那“罚站”，动弹不得。我强忍着笑意，捏了个诀，那如细棍般挺直的身体一下倒了下来，想来也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这么久，实属不易。
　　“欸，小胖，站了这么久，吃点吧。”我拿着肉团渐渐靠近，自以为摆出和善的笑容，殊不知在他人眼里，到活像个不怀好意的诱拐犯。
　　那小蛇并不领情，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又嫌弃地嗅了嗅肉团，最后毅然决然地将身子蜷缩起来，不再搭理我。
　　呦呵，这小胖脾性到还挺大。我在心里默默吐槽，拽什么拽，要不是怕乐瑶那不好交代，谁想喂你这又丑又胖的小东西。
　　“你真不吃？”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那小蛇甩了甩尾巴，坚定的背影倒真有一番绝食的模样。
　　“你......”我刚想与它好好说教一番，突然一只白鸽却又扑棱着翅膀，冲了进来，优雅的在房中转了几圈，落在桌上。我的心里顿时有些无语，怎么回事，这一个两个当我这是养动物的嘛？！
　　快步走向那白鸽，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师妹莫不是忘了今晚的夜巡，何以依旧在房中逗留。”
　　我举起的手臂硬生生地顿住了，这是温尚清的声音？！
　　“师兄？”我硬着头皮问了一声，完蛋了，光与这小蛇置气，将夜巡抛在了脑后，关键是不久前碰到了温尚清还提醒过我，这下真的完蛋了，他最不喜人不守规矩，万一他要去掌门那给我安个消极松懈的罪名，那我这段日子是真别指望好过了。
　　“来瑶池，我在此处等你。”鸽子身上传来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感波动，依旧冷淡无比。话音刚落那鸽子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潇洒的很。
　　我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不知道待会儿要做何解释。狠狠地瞪了胖蛇一眼，给我等着，回来再找你算账！
　　等我赶到时，瑶池正值微风阵阵，掀起那欣长身影的衣角，墨发亦在风中轻扬，月光在如玉的脸上投下片片光影，使温尚清平常冷淡的神情又多了一丝丝柔和。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我呆愣愣地看着，觉得那人间话本中俊俏的郎君也不过如此了吧。
　　“何事？这样发愣。”等我回神，温尚清离我已经只有几步的距离，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没什么......”我慌忙低头，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既然无事，那便快些开始吧。”白色的身影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些许长的衣袍拖曳在地上，带动树叶发出沙沙地声音。
　　我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在一旁纠结不知道要不要向他解释迟到的原因。不解释的话显得十分无礼，解释的话以他的性格又不知道会不会听。
　　“那个...我今天不是故意迟到的”犹犹豫豫的开口，我侧着头，悄悄地观察他的神色。
　　“我知道，你不用和我解释，那条蛇，乐瑶已经向我说了。”依旧是冷淡的神情，毫无情绪。
　　我在心里悄悄放下了一口气，但同时有些愣住，他，已经和乐瑶这么熟了吗，在这云清宗这么多年，还从未看过他与别人有什么交集。果然只有乐瑶那活泼开朗的小丫头，能打动这座冰山。
　　不知怎得，我的心里涌现出了丝丝酸涩，我与乐瑶自幼时便养在这云清宗，后温尚清因天生慧根在凡间被玄清长老看中被带回宗内，我们三人在被选进师门前，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温尚清资质最佳，先我们一步入门，虽然后又分到不同师门，但乐瑶与温尚清的情分却丝毫没有生疏，成为众人口中那清门最为不近人情弟子的例外。而我，却没有这份殊荣，他对我冷漠，我亦不会以热脸相迎，一来二去，倒像是如陌路人一般。
　　因心情有些沉重，我走了神，丝毫没有注意前方那如玉的身影已经停下，毫无防备与那人的后背撞了个满怀。
　　我：！！！！！！
　　温尚清：......
　　完了完了今天已经犯了两重大忌，除了乐瑶温尚清从不喜他人近身，这下是真要被拎到掌门前思过了。
　　我尴尬地摸了摸额头，悻悻地抬眼看去，身体的主人转过身来依旧面无表情，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被看的越发不自在，刚想道歉，身前的人便已开口：“脚。”
　　脚？
　　我一下愣住，急急忙忙地向下看去。好家伙！我的右脚将那雪白的衣衫踩了个结实。虽是天色暗看不清，但不用想也知道，那必定有个丑陋突兀的灰脚印。
　　顾不得形象的匆忙跳开，这下我是真的想抱头哀嚎了，温尚清亦是个爱干净的主，平日一身白衣胜雪，仙气飘飘，我这一脚可真是让他与凡尘大地有了直接接触。
　　悄悄地看了看温尚清，心中默念，莫生气，莫生气，生气伤身，也伤我，害人害己不要做......
　　不久，耳边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那道身影默默转身向前走去，留下一声“跟上。”
　　我心中一喜，觉得如释重负，快步跟上他的步伐。温尚清喜静亦不喜说话，所以只要我这几个时辰老老实实的，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晚风席席，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带过瑶池的湿润气流，吹在身上舒服极了，我渐渐放松了下来，跟在温尚清的身边，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再过月余便是上元佳节。”身边突然传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语气平淡，让人摸不着头脑。
　　“是啊”我随口应道。每当上元节时，云清宗会开放结界，许宗内弟子去人界历练三日，体验民间百态，处理民间解决不了的棘手事件。但对于这些弟子来说，与其说是历练到不如说是游玩，毕竟真正的大事是少之又少。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因为我是神女，云清宗开界，以防心怀不轨之人乘虚而入，便需要神女于那望月台以灵力镇守宗门。自打我有记忆起，除了因任务被派下人间处理，这人间的欢乐一向是与我无关的。
　　“师兄知道的，这上元节一向是与我无关，”许是有些伤感，我的话多了些，“除了乐瑶每次会带些蜜饯与话本给我解解闷，其他的千姿百态是与我无缘了。”
　　“那蜜饯可好吃？”
　　又是一句奇怪的话，我看着那依旧目视前方俊俏的面庞，老老实实的回答到：“还行，甜丝丝的，我以前喜欢但现在已经不太嗜甜，所以不如那糖葫芦来得清爽。”
　　听了我的回答后，温尚清不再言语，也是，现在我与他并不相熟，能聊上几句已经实属不易。但他今日的几番话实在是奇怪的很。
　　很快巡游结束，我与温尚清点头示意，便各自离开了。
　　回到屋内，我已经感到十分乏累，那小胖蛇不知是不是睡着了，盘在床脚一处不再动弹，肉团依然没有被动过，我也懒得再和它计较，开始盘膝调节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