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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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走吧，离开这里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可是……”
“别那么多可是了，谢谢你让我还有机会看到大山外的世界，再见……不，再也不见了。”
“好，谢谢。”
早上五点左右，大山深处一条僻静的小路上。一男一女在小声告别。男的头发都到脖子了，衣衫上也有几个补丁，但总的还算干净整洁，但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整个人都呈现出懦弱的感觉。而那个女人看起来瘦骨嶙峋，怀里抱着个包袱，头发也只是随意的挽起，脸上布满了泪水，脸上似乎又青又肿。女人说话时是颤抖的，但只会让人感到她强忍住的激动。
“阿贤，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女人望着男人。
“我……不了，我走了，我妈她大概会死的。”被叫阿贤的青年言语中在压抑着悲伤。
“阿贤……”
“好了，快走吧，村里的人马上就要上工了，我爸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男人终于抬起了头。青年长相很清秀，但眼睛被前面半长不短的头发遮住了，只能看出男人皮肤很是惨败，整个人都透露着病态。
“一定要来c市找我，我真名叫陈雅颂，再见。”说完陈雅颂转身就小跑着离开了。
青年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终是压抑不住悲伤流下了眼泪。男人苦笑着，机会?哪里来的机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青年怔愣了片刻，用手拿出怀里的手帕擦掉了眼泪，再将手帕重新叠好放回了怀里，然后走向了与女人相反的方向。
没走几分钟，男人就走到了村口，村口竖着一块大牌子，写着牛家村，青年拖沓着身体一步步往家里走去。刚到家门口，一个铁盆别砸到了青年的脚下，随之而来的还有中年男人的怒吼；“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你那个婆娘呐？啊？”青年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中年男人，说道：“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你你！”中年男人似乎被气到了，一时没说出话来。然后中年男人几步就走到了青年的跟前，举起手就要打在青年的脸上。这时从男人后面的小屋里跑出来一个妇女，妇女一边跑一边喊着：“你个杀千刀的，你要干嘛？”妇女跑到了男人的身边拉住了男人的手，护住了青年。中年男人见妇女激动的拉住自己的手，反手将妇女推开，大吼道：“老子要干嘛？老子今天要打死这个败家子！”说着中年男人一脚踢在了青年的身上，青年一下就摔倒在地。妇女看着青年被踢了，一下子就爬了起来抓住了男人的腿，喊道：“你今天敢打死我儿子，我就跟你拼命！”“跟老子拼命，你算个屁！老子还是他爸，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中年男人说完就怒视着青年。 原来青年和妇女是母子关系，和中年男人是父子关系。这时外边路过的一个老人来你忙走进来到：“牛冲你可别犯傻啊，你再生气也不能干出那犯法的事情。”“村长，你别管了，这是我家事。”“我不管，我咋不能管，这也是牛家村的事，现在上面抓得紧，专门打击黑恶势力，你要是这个节骨眼上生事端，可别怪我不客气。快，明天上面要派人检查，你赶紧跟我去整修路去。”村长严肃的对着中年男人也就是牛冲说。“行，老子看在村长的面子上，但你个败家子别想着这件事情就这么翻篇。”说完牛冲就提起身边的锄头跟着村长走了。这时一直沉默的青年终于站了起来，走到妇女的身旁，拉起了妇女，“是妈对不起你，是妈拖累了你。”“妈，不怪你，回屋我给您揉揉”说完青年就扶着妇女往屋里走。
青年给妇女按摩完就回了房间，说是房间，其实也相当的破烂。青年房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那几本放在床头的教科书，别看青年穷，青年早些时候也是读过书的。但尽管如此，青年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青年坐在床头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教材书，打开了第一页，上面工整的写着青年的名字：牛礼贤。字迹很工整，一如青年长相般清秀。接着牛礼贤就陷入了回忆里。
早些年牛礼贤也是上学的，还上的是县里的初中，不过那是因为赶上了政府的扶贫政策。但初中毕业后，牛礼贤就在牛冲的干预下，离开了学校。牛礼贤的妈不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她是被拐卖到山里来的，她叫童桦。童桦刚到山里的时候，挣扎过、逃跑过，但都无济于事，那个时候更黑暗，没有人帮过她，因为年轻时候的牛冲没有人敢惹，也算是出了名的小混混。后来也许是有了牛礼贤，童桦不再反抗，一心只想都用在了牛礼贤身上，而且随着牛礼贤越长越大，童桦发现他一点也不像牛冲，心里更是欢喜。牛礼贤虽然在童桦的庇护下长大，也架不住牛冲是个混蛋，暴躁起来谁都要打，牛礼贤的性格也越来越内向。他二十多年来唯一得到过的善意来自于三个人，一个是他的母亲童桦，一个是被拐来的媳妇陈雅颂，还有一个就是他在县里上初中时的同学，但他已经记不太清那人的名字了，只依稀想起那些人叫他大飞。他记忆中大飞人很好，大飞不但每天穿着整洁，最重要的是他两三天就可以换一套衣服，那是牛礼贤不敢想的。大飞也对牛礼贤很好，他老是说牛礼贤瘦不拉几的，但也总会给牛礼贤带鸡蛋。大飞是牛礼贤在县初中上学时唯一的朋友，牛礼贤也真的很爱和大飞一起玩，他真的很喜欢大飞。但大飞和牛礼贤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后来中考一结束大飞就离开了小县城，牛礼贤也就回到了老家一直到今天。牛礼贤想着想着就这样靠着床睡着了。
“礼贤，礼贤快出来。”牛礼贤睡意朦胧间似乎听见了母亲的声音，然后牛礼贤睁开了眼睛，他听到了屋外吵闹的声音。牛礼贤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就往屋外走去。到屋外时，牛礼贤傻了眼，他看见村里一半的人都聚集到了自己院前，他们似乎簇拥着谁，应该是个人物。
这时牛冲走到了牛礼贤面前一把抓住了牛礼贤的胳膊说：“你这小子，咋不说你还有认识的人物呢！”说着将牛礼贤往前面走，牛礼贤整个人也是云里雾里的。没走几步，牛冲带着牛礼贤挤开了人群，还没抬头就听见牛冲对着一人说：“楚总，您看，这就是我家礼贤。”牛礼贤听着牛冲谄媚的声音不禁打了个冷颤，但随即也抬头想见识见识是谁让牛冲点头哈腰的。牛礼贤一抬头就看见所谓的“楚总”含笑的望着他，他第一反应是这人眼睛真好看，周身都很气派。然后牛礼贤就愣住了，半晌才开口：“泊……泊渊？”“好小子，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说着楚泊渊就伸手拍了拍牛礼贤单薄的身体，牛礼贤还没回神，真是楚泊渊，然后牛礼贤突然就落泪了。“傻小子咋还哭了，这么激动吗？”但明显这玩笑没有起啥作用，牛礼贤哭的更用力了。“行了，咱俩单独走走，聊聊。”说着楚泊渊就吩咐身边的两个秘书（也可以说是保镖）拦住了这些人，拉着发呆的牛礼贤走了。
初秋的傍晚已经不算是热了，甚至带着点微凉，牛礼贤和楚泊渊就这样沉默地走着。半晌，王总开口了：“咋不说话，刚还以为你有很多话给我说。”牛礼贤闻言摇了摇头说：“太多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在县中学上初中时，楚泊渊总是有很多精力去倾听牛礼贤的秘密。“那一个一个来。”“那就从当初毕业说起吧。”楚泊渊温柔的声音安抚了牛礼贤久久无法平静的心，随即该说的不该说的牛礼贤都说了。说完之后，牛礼贤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楚泊渊看着说完话后就放空眺望着远方的牛礼贤，轻声说道：“我当时只知道你困难，但真不知道你的路这么难走。”牛礼贤心情已经平复了，便回答说：“都已经发生了，再想也没用了，那你呢，这些年都过得咋样。”“我?也就那样吧，你知道的，我家庭状况不错，也就跟着家里安排走了，其他的也就不管了，对了我有个未婚妻，叫杨宛。”“是……吗？那……真是恭喜啊。”牛礼贤看着楚泊渊，一句恭喜说的磕磕绊绊，也就没有注意到楚泊渊眼底的忧虑。“那你啥时候啊？”这是牛礼贤最关心的事情，楚泊渊现在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他想多和他说说话。“我可能就几天吧，没事儿到时候来我住的地方找我就成，就你们那个书记家，这不他出去了我就借住几天。”说完，楚泊渊想像小时候一样去拍拍牛礼贤低垂着的头顶，可是当手抬起时，他硬生生压住了动作，最后只是假意伸了个拦腰，就把手放下了。
可是牛礼贤到死都没能够去找楚泊渊。楚泊渊确实只待了几天，那几天牛礼贤带着楚泊渊到处走，去拍照，给他讲关于牛家村的事情，牛礼贤度过了很快乐的时光。但牛礼贤没想到楚泊渊走的那样突然，还是天没亮就走了，但牛礼贤看到了。这个清晨就像陈雅颂离开那天一样，清冷。牛礼贤就这样枯坐到了早上，连着一个周没出过房。一个周后的下午，牛礼贤被牛冲一把拉出了房门，“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串通外人害我们牛家村。”牛礼贤整个人都是懵懂的，什么外人。“就那个楚泊渊，根本就不是什么扶贫的，玛德，他就是什么纪检部的，专门来扫黑除恶的。就你短短一个周啥都告诉别人了。”牛礼贤想说不是自己，但他的嗓子却干涩难耐，什么都说不出来。泪水已布满他的脸，“给我打，打死这个不要脸的。”随即村民一拥而上，只有牛礼贤的母亲还在劝阻，但全然没用，他们连着一起打。终于这个瘦弱的青年还是死了，死得那样难堪，那样不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