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冰世纪(14) 妳愿意让我 ...
-
薄弱气息虽是如游丝细微却依然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呼吸。
浑浑噩噩地淌进昏暗睡梦,深层梦境裡背景如闇夜漆黑黯然无光。
若要问为何会像隻游鱼穿梭于梦境间隙,那肯定是因为灵魂深处其实等待着再次甦醒吧。
漫漫岁月裡到底寻获什麽意义呢,握着理想导航图并拖着笨重身躯前往道路尽头。
因为渴望在这个世界活到最后而选择呼唤着伙伴们,双手颤抖地描摹着那张张熟悉面容与轮廓。
想要和伙伴们携手前往同个美好未来,为此她捨弃掉其馀想法并奋发图强。
仅仅是在这裡呼吸就觉得活着真好,感觉就算要她奉献灵魂与躯体她也会欣然接受。
总有一天会与伙伴们前往没有纷纷扰扰的地方吧—————————
—————————这样想着就感觉到点点声响潜藏于梦境间隙裡。
为什麽会觉得眼前渐渐浮现往昔种种呢?爱莉迷迷煳煳地朝着幽暗深处走去。
明知道那是海市蜃楼却依旧朝着无数残像前进,直到彻底看清那道道残像是怎麽重现前尘往事。
这裡是梦境深处,埋葬着无数惨痛回忆———无论是当年眼睁睁望着后辈遭爆头还是亲手杀死背叛者,
前尘往事皆如戏剧再演在她眼前重现,连带着幽暗背景都被浓稠笔墨涂抹成旧时景象。
辽阔黑森林如往常清幽闲静,当她与伙伴们根据后辈讯息来到指定地点等候时竟看到他被黑魔法师追击。
那个时候你想要和我说什麽呢?这样喃喃自语着却再次见到那个身影遭到魔法弹药击穿头颅。
鲜血如喷洒似飞溅爆开,她与伙伴们惊恐地望着那个孩子勐地瞪圆眼睛而后整个身体朝着草丛倒去。
【不要死、不要死,求求你别死!】
【利欧你说句话啊,求求你快醒来】
当他们几个飞奔过去时那群黑魔法师早就落荒而逃。
阿西亚与耶索德当即给利欧展开魔法治疗,
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就连治疗药水都像是不要钱似狂开勐浇。
她听见森林骑士们围在那个孩子身旁苦苦哀求他快点清醒过来。
作为当事者她怎麽会忘掉呢—————————
—————————血沫横飞,那个孩子几乎是当场毙命。
利欧死前手裡紧紧握着关键线索似是冒着生命危险将消息从黑魔法师营地裡带出。
为什麽你这麽不要命呢,明知道前往那个地方会丧命却还是执意潜进去寻找有用消息。
爱莉默默凝视着那群群残像是怎麽哭嚎,那些画面就像噩梦似深烙她脑海深处直到现在依旧会忆起。
因为是梦境深处所以那些惨痛回忆也跟着如泉涌出,哪怕她选择逃避现实亦如电影慢慢播放。
她看见那群森林骑士绝望地哭出声,阿西亚与耶索德悲痛地宣布利欧因为头颅被魔法弹药击穿当场暴毙。
罗兰自责地捶着树干、凯特无助地抱着头发出凄厉哀嚎、宾纳紧紧握着利欧衣角似是没办法接受事实。
格布拉双眼失神地望着森林、切塞德愤怒地看着黑马法师消失方向、蒂芙蕾斯无法直视利欧惨状。
内札赫和霍德尝试追踪黑魔法师踪迹却意识到他们早就逃到黑森林更深处。
那她呢?那个时候她有做什麽事情吗—————————
—————————爱莉痴痴地望着回忆裡那个她将利欧遗体抱起来。
她伸手替那个孩子阖起眼睛,为他那颗破烂头驴盖层薄布说是要给他完整仪容。
看似不动声色实则灵魂深处早就响起悲鸣,爱莉当然记得那个时候她有多麽悲伤与愤怒。
后辈在眼前被活活爆头而她什麽都没办法为他做,仅仅是在他死后带着他那具尸体回到魔法部落。
“这个孩子肯定很想回家休息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带他回家吧。”
徐徐清风吹拂而来彷彿带着忧伤气息,那个时候她缓缓抱起利欧遗体朝着部落走去。
她依然记得利欧曾经想她发誓会成为森林骑士,说是这样就能长期陪在她身边和她并肩作战。
然尔这个愿望似乎再也无法实现,怀抱梦想者如路边野草般被黑魔法师肆意践踏生命。
而她这个前辈仅能悲伤地抱着他那具冰冷尸体回到部落安葬他—————————
“—————————利欧,我们回家吧。”
那个时候她是怎麽带着利欧回魔法部落呢?
那个时候她是怎麽带着利欧尸体来到他双亲面前呢?
看着眼前画面依然在轮换,背景画面来到魔法部落那边。
利欧父母抱着利欧尸体放声痛哭,苍老面容因浓浓悲伤而紧皱着。
悲伤嘶哑他们嗓音,连带着那两对双瞳都被泪水浸染得湿漉漉。
生命总是这麽脆弱啊—————————
—————————即便如此她还是冀求着背后双翼能带着她飞往更高处。
再往后事情依旧还未结束,当他们几个查出是谁指挥黑魔法师追杀利欧时他们被消息震撼到。
那个幕后黑手竟然来自魔法部落,而且还和她这个森林骑士团团长关係熟络感情深厚。
希娜,爱莉清晰记得那个时候她握着黑魔法师供词,嘴里疯狂重複着挚友名称。
为什麽她那个朋友会是间谍呢,难道她从最开始就是怀着恶意接近她与森林骑士团?
调查还在继续,然尔愈是调查愈是被残忍真相弄得伤痕累累,因为事实远比想像中更让他们心寒。
她那个朋友希娜其实是黑魔法组织首领的孩子,从孩童时期就被其首领父亲安排进魔法部落当双面间谍。
利欧会被那些黑魔法师发现并追杀就是因为希娜通风报信,是希娜害死利欧并将消息出卖给其父组织。
得知真相后他们这群森林骑士个个情绪崩溃,因为在场每个骑士本来都相信希娜是无辜摩尔。
奈何真相是如此残酷,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没办法逃避或是否认。
希娜是间谍———这个事实就像团荆棘刺伤她这个心,连带着信任与情谊都如纸牌崩塌。
【为什麽要出卖我们,为什麽要害死利欧?】
【难道这些年妳都在欺骗我们吗——————】
——————彼时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瞪圆眼睛厉声质问希娜。
那个夜晚风雨飘摇,飕飕狂风捎来暴雨毫无留情地倾泻泼洒这座森林。
爱莉忧伤地看着眼前画面变得雨濛濛,点点雨珠稀裡哗啦地从厚重云翳那端垂落拍打。
雨丝伴疾风直扑她们满脸,她们两个冒着狂风暴雨彼此对峙彼此激烈厮杀。
纵使这身深紫长袍被满地泥泞浸染得满是肮髒痕迹她亦紧握着剑柄与背叛者厮杀到最后。
那个时候她年纪轻轻,准确年龄约是15岁,对挚友背叛自己并害死后辈怀恨在心。
她不懂什麽是迫于无奈,不晓得什麽叫做身不由己,她只知道希娜害死利欧还出卖他们这群朋友。
怀抱着强烈憎恨感,她握紧剑柄将剑身桶向希娜—————————
—————————剑身毫无保留地捅穿希娜心脏。
【我、我没有欺骗你们,这些年我确实是真心想和你们当朋友】
【但是我没办法违抗父亲命令,他扶养我长大我作为孩子需要回报他恩情】
【我很抱歉,爱莉—————————】
—————————鲜血自她胸脯那边喷薄涌出。
希娜唇瓣涌出巨量鲜血,她看见希娜遽然丢掉武器抱紧她。
声声话语带着颤音,她虚弱地将真实感情与真实想法说出声。
即便无法获得理解她亦紧抱着她,毫无怨恨地接受身体被剑身捅穿。
爱莉垂头看着自己着双手,她当年就是用这双杀死希娜。
这双手沾满鲜血,无论怎麽擦拭都无法变得乾淨。
【爱莉,我从未后悔和妳成为朋友】
【和你们做朋友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时光】
【如果我们不是敌对势力那该有多好啊】
瓢泼雨点依旧朝着她们倾泻泼降,
每当雨滴顺着脸颊滑落时都会觉得心裡疼得快窒息。
爱莉默默握紧拳头,她当然记得希娜是怎麽在她怀裡断气。
那个时候她是怎麽看着希娜在她怀裡咽气呢?
是满怀深情地看着她还是愤恨地怒视她这个间谍朋友呢?
其实那个时候她神情非常呆滞,仅仅是呆呆望着希娜从她怀裡滑落到地面。
为什麽没办法哭出声呢,为什麽没办法对希娜产生憎恨感情?
什麽都无法思考,仅仅是等着伙伴们前来收拾残局。
往昔种种如浪潮汹涌席捲脑海,
纵使置身意识深处亦朝着残像伸出手。
若是选择描摹其轮廓是否意味着接受伤痛?
爱莉握紧拳头,虽说是在追忆前尘却照样还是觉得疼痛。
彻骨痛楚像是要扼杀她气息,饶是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明明早就和他们发誓过不会再回首过往却依然被记忆弄得遍体鳞伤。
渴望继续呼吸啊—————————
【—————————爱莉、爱莉!】
声声呼唤犹如祈祷似满怀着真挚感情。
就算置身深渊亦听闻点点声响淌进这潭海域。
爱莉微微眯起眼睛,总觉得这声声呼唤有点熟悉啊。
就好像她应该认识那个摩尔,应该顺应那声呼唤从深层梦境裡甦醒。
漂浮无定,犹似船隻残骸般漂浮于摇摆海浪等待着谁来捞起她。
我应该醒来吗—————————
—————————回头凝望深渊竟看见无数身影眼神幽幽地看着她。
来世再见吧,来世再见面吧,虽是这样呢喃着却迟迟无法迈开脚步离开深渊。
说到底灵魂深处其实还留恋着过去,无数次妄想着他们若是还活着会是何种模样。
但是她没办法选择沉溺,要是选择逃避现实就意味着前功尽弃背叛那些牺牲者。
爱莉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触摸残像:“各位,请你们再等等我。”
“我很快就会过去找你们———所以请容许我将剩馀时间消耗完吧。”
总有一天会抬头挺胸地来到那些摩尔面前,到那时她或许会爽朗地表示此生再无遗憾。
朝着明媚晨曦倾泻处迈开脚步,深深感受背后幽幽视线如丝线紧紧纠缠着她。
没办法回头看他们,因为她知道此刻要是选择回头她就会被那堆溃烂尸骸压垮身体与精神。
拂晓曙光照耀漆黑暗夜,
若然朝着那束烂漫晨曦伸出手,
思绪就会扩散——————
*****
——————凝固思绪随着意识渐渐清醒而重新涌动流转。
神经系统稍显错乱地输送电波,笨重躯体犹如电脑激活逐渐夺得控制权。
指头微微颤抖地摩挲着床单,当她浑浑噩噩地睁开双眼环视周围环境却听闻呼唤声传来。
“爱莉,妳还好吗?”熟悉嗓音是如此焦急,倘若细品那道稳重声线还会品味出几分喜极而泣。
爱莉微微侧过头,当她视野渐渐恢复原样后她清楚瞧见瑞琪眉头紧皱地询问他。
清澈双眼裡隐隐浮现焦虑与惊慌,彷彿害怕她再次晕眩过去那样紧紧握着她那隻手。
意图出声说话却备感喉咙乾涩难耐:“瑞琪———我怎麽在这裡?”
放眼望去整个医护室唯独瑞琪默默守候在她身侧,房间空气裡还瀰漫着刺鼻消毒水味。
我为什麽会在这裡?她隐约记得在意识断开前她似乎瘫倒在摩尔拉雅雪山顶峰。
我是怎麽被转移到医护室—————————
“—————————是森林骑士们将妳送到这裡,爱莉,从妳昏倒那天算起这是第3天。”
他依然记得那个时候森林骑士是怎麽匆匆地带着爱莉到医护室。
瑞琪五味杂陈地握紧拳头,仅仅是追忆当时情况这颗心就像是被剑刺穿似疼痛。
那个时候爱莉气息如游丝微弱,彷彿随时都会断气那样病恹恹地瘫倒在地。
甭管他们怎麽呼唤都无法唤醒她,若是将其揽进怀裡还会感觉到她体温渐渐流逝。
救救她、救救她、无论哪个摩尔都好拜託请来救救爱莉——————
——————若是再继续拖延治疗她肯定会死掉。
仅仅是这样想到就觉得这具身体像是坠落深海那样快要溺毙。
“妳当时性命垂危,森林骑士那边好几次传出妳脉搏停止跳动。”
“妳那群伙伴们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想办法将妳从垂死边缘抢救回来。”
“后来妳总算脱离垂死边缘,生命迹象渐渐恢复稳定。”
“这几天我们轮流在妳床边照顾妳,等待着妳解除昏迷状态。”
他那个时候是怎麽做到默默等候急救结束呢?
明明他有好几次差点无法控制情绪想要直接衝进急救室裡。
瑞琪神情憔悴地垂头:“这几天我们几乎没办法睡好。”
“仅仅是想到妳还未从昏迷状态甦醒就变得无法进食和睡觉。”
是废寝忘食还是寝食难安呢,每当脑海裡涌现往昔种种美好回忆就想捂着头抽噎。
为什麽他没办法为爱莉做点什麽呢,难道他就仅能眼睁睁看着爱莉虚弱地呼吸深陷昏迷?
他这样牵肠挂肚着,无时无刻待在爱莉床边静静等待她清醒过来。
莉莉姆与真理都曾经劝他快点去休息,奈何他无法做到抛弃爱莉独自歇息。
“麽麽公主他们也非常担心妳,那群孩子曾经带着慰问品到妳床边等待妳醒来。”
明知道这场等待漫无止境却照样痴痴等候着,明知道这场等待可能会永无终结亦满怀希望地祈祷着。
能够听见那群孩子是怎麽呼唤着妳吗,能够感受到那群孩子有多麽想把感情传达给妳吗?
苦涩叹息还未从唇齿那边流泻便分崩离析—————————
“—————————爱莉,还好妳最后还是醒过来了。”
瑞琪再次握紧爱莉那双手,
疲惫神情裡满怀着庆幸与喜悦。
若要问他那个时候最害怕什麽事情,
那他或许会回答他最害怕爱莉无法醒过来。
儘管从垂死边缘抢救回来却还是渴望她恢复意识。
妳会精神抖擞地醒来,对吧?
妳绝对会再次带着嫣然微笑醒来吧?
就算没有回应他亦痴痴地等候着爱莉清醒。
“是这样吗——————抱歉,让你们这麽担心我。”
听完来龙去脉后是什麽感觉呢,
是如释重负还是觉得更加盘根错节?
爱莉微微垂眸,她缓缓直起身板背靠着病床。
烂漫朝霞辉映晴朗天,辽阔湛蓝像是从未经历过暴风雪似澄澈无瑕。
几缕微光穿过树梢洒落窗台,点点流辉婆娑起舞衬得她这袭身影愈加朦胧。
“瑞琪,你这几天很累吧——————快点去休息吧。”
虽说瑞琪并未详细谈到他这几天是怎麽在旁边默默等候她甦醒,
但她莫名有种预感,瑞琪这傢伙肯定会婉拒其他摩尔轮班请求独自揽过照顾重责。
爱莉伸出手,纤纤素手颤抖地摩挲着瑞琪脸蛋:“瑞琪,你看起来很累呢。”
“你若是选择继续强撑着疲惫,身体与精神迟早会变得和我一样喔。”
她没有危言耸听,她这具躯体确实是因为长期积累疲惫而渐渐崩溃与衰弱。
就是因为有她这个桉例在所以她更不希望瑞琪学她那样重蹈覆彻。
理应是云澹风轻地讲完听那声话语如飘飘飞雪落于地,
奈何她却瞧见那抹金灿灿身影流露出痛苦表情。
为什麽要露出那种为难神态呢,那抹忧伤模样就好像你依然深陷在悲痛泥潭。
爱莉神情恍惚地望着瑞琪倏然握紧她这双手———随后像是做出某种决定将她揽进怀裡。
这个刹那彷彿连时间都为此凝结停滞,唯独彼此呼吸声清晰传到耳畔。
她听见瑞琪哽咽地出声:“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想待在妳身旁。”
“无论如何我都亲眼看着妳恢复健康,我想陪着妳渡过这段休养时间。”
若要问为什麽他执意要这麽做那肯定是还想看着她露出微笑吧?
几千几万几亿种话语堆叠起来,意图张开嘴将满腔滂湃感情渲洩出来却觉得如鲠在喉。
最终还是感觉到那份思慕溃堤而出—————————
“—————————我想要守护妳,爱莉,无论如何都想要守护妳。”
想要用这具颤抖身体抱紧你,
告诉妳并非孤身独影。
渴望为妳抵挡风雨为妳剷除无数危险要素。
即便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欢笑亦无妨,
若是还能与妳相视而笑感受这个瞬间感情是怎麽扩散,
那麽无论是何种未来他都会欣然接受。
此刻并非是像谁许愿或祈祷,
仅仅是向她发誓往后会替她遮风避雨。
“妳愿意让我守护妳吗,爱莉?”
妳愿意让我分担那些痛苦吗?
妳愿意将性命与命运交给我吗?
虽是未彻底将感情倾诉出声却依然感受到炽热感觉。
那是胸襟深处在燃烧啊—————————
“—————————我愿意,瑞琪。”
这个瞬间感受到明媚晨光温柔地裹着他们轮廓。
虽是无法理解为什麽胸襟深处会如此躁动却还是紧紧与他相拥。
此刻想要贪婪地赖在你怀裡,想要稍微显露虚弱与疲惫模样。
若要问为何她会想要珍惜这个刹那那肯定是因为这份喜悦感情非常珍贵。
就这样紧紧相拥吧—————————
—————————直到那声声祈祷祝歌烟消云散前,都将继续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