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镇奈何桥》游华

6、醉舞蝶衣 木

　　木亭风抱着小蝶，脚步轻快，沿着河边走了里许路，来到一颗老杨柳下，把她放了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面颊：“姑娘，没事吧。”小蝶微微睁开眼睛，虚弱道：“你救了我？”
　　“你还回去么？要不我送你去一个地方，我有个朋友开了一家铁匠铺，你可以在那安顿下来。”木亭风从她身上的黑色外衣上撕下一块布角，把她下面血迹擦干净，衣服整理干净。
　　“谢谢了，我先躺会吧。”小蝶朝他点了点头，望着星空，细长的睫毛下面，眼珠闪烁发亮。惨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木亭风叹了口气，轻轻一跃，坐在柳枝上面，观摩着面前的河水，粼粼的波光，传来水花击岸的响声。
　　“径流河附近，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木亭风躺在树枝上，良久，突然问了一句。
　　“呵，我们妓院，就很古怪呀。该死的没死，该活的没活。”小蝶嘴角一动，惨淡一笑。木亭风听了，再也问不下去了，只是静静坐在树枝上，听着岸边草丛中蛐鸣声。突然，河边不远处一道白光闪过，接着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木亭风捏住心神，对小蝶轻声说：“你在这躺着，我过去看看。”说完跳下树，化作一条黑影，犹如鬼魅，沿着河边晃过。来到发光处，木亭风躲在一颗树后面，定眼往那里一瞧。只见河边停着一条竹筏，岸边有二个人。一个衣衫单薄，跪在岸边，低着脑袋，一动不动。另一个下面扎着长裤，上半身赤裸，容貌雄伟，眼珠血红，骇人的目光，盯着跪着的人。刚健的肌肉，散发着一层红色光芒，头发犹如草扎，在风中抖动。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对我跪下，但是你不能。”赤裸者双臂一展，脑袋倚在肩膀上，白色的眼珠中，布满红色的血丝。身后的河水，渐渐翻滚，愈滚愈烈，随后，满河的水，如同沸腾，浪花席卷。“轰”的一声，河水突然平地而起，卷起几十米高，形成一道水帘，犹如薄镜，梦幻般的水痕在空中流动，空气中弥漫着水雾的气息。赤裸者伟岸的身影站在水帘下，雄浑的声音在夜中荡漾：“看到没，世间的一切，在我身边崩塌。逆亡的脚步，碾碎他的格局。起来吧，站在我九问的面前。”九问眼神传来一丝安静，望着跪着的人。跪着的人依旧低着脑袋，如同石雕，一动不动。
　　“站起来。”九问把双臂放了下来，扭了扭脖子，声音传出一丝阴寒。他面前的人，依旧跪着那里。
　　“就算我毁天灭地，你也会无动于衷，是不是。”九问突然一颓，也跪倒在那个人面前，声线里多了一丝不甘，带着一点无奈，满是伤感：“是不是，是不是。”接着他又盯了那个人一眼，惨笑一声，眼里饱含愤怒，一把掐住那个人的脖子，冷声道：“你不让我灭他们，我就先灭了你！”
　　九问身后的水帘，瞬间崩塌，漫天的河水，掉落下来，砸在他们身上，淋湿了他们的衣服，水洗了他们的头发。木亭风躲在树后面，屏住呼吸，冰寒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留在脸上，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啊！”九问大吼一声，左手带劲，抓住那个人的脖子，一把按住地上，地面“碰”的一声，砸出一个大坑。接着他抬起右手，使劲往他脑门擂去，不停的嘶声叫喊：“为什么，为什么！”一时间，河边充斥着他的叫喊，犹如囚笼般的野兽。不一会，九问越擂越凶，拳头布满红色，每擂一下，九问就吐一口血，微热的鲜血吐在胸脯上，同水珠混在一起。
　　“不能再打了。”木亭风看到这，身形一闪，飘到九问身后，握住了他的拳头。低头往地上那个人望去，不由身形剧震，大吃一惊。地上躺着的那个人，面如死灰，容貌和九问一模一样。
　　“刚才的一幕，你都看见了。”九问右手突然被人捏住，心中一怔，疯态渐敛，头也没回，沉声道。
　　“看见了，他是谁，你孪生兄弟吗？你不该如此的。”木亭风松开他的右手，轻声说道。
　　“你走吧，今天我不想杀你。”九问跪在那里，又吐了口血。木亭风满是疑惑，也没问题，打量他们一眼，静静往后退去。
　　“快点滚！”九问湿发轻飘，眼角冰视木亭风一眼，右手一指，一道黑光，悄无声息，打在他的背上。木亭风闷哼一声，背后一阵剧痛，身子犹如离弦的箭，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十几丈远，落在地上，劲道仍未停消，沿着河边，又滚了几丈远。小蝶躲的老远看着他们，突然见木亭风飞了过来，躺在地上，连忙跑了过去，把他扶了起来，一脸慌张：“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我受重创了，先扶我回去。”木亭风吐了一口鲜血，声音微弱，趴在小蝶肩膀上。小蝶使出浑身力气，把他背在身上。柔弱的身躯，渐渐消失在河边，趁着夜色，把他偷偷抬进妓院附近一间小水屋里。
　　九问把木亭风击飞后，摇晃着身躯，站了起来，茫茫然在河边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人面前，许久，把他提了起来，扔在竹筏上面，自己也跃了上去，撑着水篙，渐渐消失在河面中。
　　问君何所似，浮沉一飘萍。长夜舟上衣，月下水中人。

　　小木屋内，摆在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脸盆，小蝶拧着毛巾，帮木亭风擦着头上的冷汗。
　　“公子，怎么样了。”小蝶关切的问道。
　　“好厉害。”木亭风回忆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击，由衷感叹。
　　“公子不是他敌手，很正常。几乎没人能击倒他。”小蝶泡了一壶药酒，给木亭风倒了一杯。
　　“怎么，你认识他？”木亭风有些惊奇了。
　　“我不认识他，不过我们小姐认识他。”小蝶解释道，端起药酒，给木亭风喂去，木亭风接过药酒，放在桌子上：“你们小姐？那个粉衣女子？”
　　“我们小姐冰清玉洁，怎么会是那个贱人。”小蝶冷笑一声，接着道：“我们妓院就是靠二个人撑着的，一个是我们小姐，另一个就是那个贱人。本来我只是个普通女子，在里面卖肉为生，后来小姐看中我了，让我当她的丫鬟，替她打打杂事，她待我，总是好的。”小蝶说到这，突然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一些感激。
　　“说说你小姐和九问的事吧。”木亭风轻声打断了她，脑海不由浮现起九问狂野的气息。
　　“九问，原来他叫九问。”小蝶点了点头，继续道：“半年前，我们妓院来了一个客人，也就是九问。进来就杀了一名嫖客，扬言不把他服侍满意，他就把妓院拆了。后来老妈子把小姐请了出来，九问一见到小姐，就要她把衣服脱光，跪在他面前。小姐只是说带他去一个地方，要是去了之后，他能活着出来，就按他说的做。九问答应了，后来小姐上了一艘小船，带他出去了。第二天就只有小姐一个人回来了，九问不知去向。今天才见到他，好像比以前更疯了点。”
　　“你们小姐带他去的什么地方，你知道吗？”木亭风眼神一亮，追问她。
　　“不知道，小姐回来后，什么也没说。不过后来小姐提起这件事，隐约提及，好像是与什么‘心镜’有关。”小蝶回忆了一下。
　　“心镜？什么东西。”木亭风端起药酒，喝了一口。
　　“这就不清楚了。”小蝶眉头一皱。
　　“哦，那我明天去查查。”木亭风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对了，你说你们妓院有古怪，到底古怪在哪？”
　　“我们小姐和那个贱人就不简单，还有就是，我们妓院的水下楼阁，里面估计有问题，只有她们二个进去过。”小蝶说完后，略感疲倦，坐在一旁，玩弄着烛火，玩着玩着，就开心起来，格格直笑。
　　“你还准备呆在这，不准备回家了？”木亭风望着她小女儿神态，呵呵大笑。
　　“家，我还有家么？”小蝶脸色一黯，没了兴致，喃喃自语道：“我小时候，爹爹养不起我，就把我送人了。等我长大后，他们把我卖到妓院。我恨他们，恨这里的男人，我要爬起来，把他们全部踩在脚下。”小蝶眼色突然变得凌乱，修长的指甲，深深插进手中，流出血迹。
　　“呵，陪我一夜吧。”木亭风摸着她的头发，轻轻一笑。
　　“啊？什么..?”小蝶听了，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我也是个嫖客。”木亭风把灯吹灭，抱住她娇弱的身躯，放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缕晨光从木屋缝隙间穿了进来，照在床上，木亭风睁着双眼，打量着屋顶的蛛网，一只飞蛾在网中挣扎，渐渐没了气息。小蝶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把纸扇，扇着面前的炉子，炉子上一具陶罐，煮着药酒。
　　“我走了。”木亭风把被子一掀，来到她身后。
　　“昨天为什么要睡我？”小蝶摇着纸扇，轻声问了一句。
　　“嫖妓不用担心什么，一个愿买，一个愿卖。”木亭风呵呵一笑。
　　“仅仅是因为这？”小蝶突然转过头，紧紧的盯着他。
　　“是的。”木亭风往前走了一步，来到门口，望着门前的径流河，清晨的河水，静悄悄，雾朦胧，影朦胧。
　　“把药酒喝了再走吧。”小蝶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端起陶罐，到了一杯。木亭风接过喝了，起身离去。小蝶抱着几件衣服，跟在他后面，来到河边。
　　“别忘了，你还没给钱。”小蝶搓洗着衣服，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呵呵，下次给你。”木亭风身形一晃，影子从河边消失。小蝶淡淡一笑，望着水中自己的容颜，把头发理了理，接着取下耳环，怔怔的看了一会，又挂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