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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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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客的执着并不会轻易改变,尤其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这样的人。
他们倘若执剑,就必定会全力以赴不留余力。
魏无羡不知道该如何劝,也劝不出口。
零零散散和西门吹雪交流了一些习剑中的感悟后,魏无羡打算先去客栈见一见花满楼。
但往常,总是乐于待在花满楼身边的陆小凤却没有选择和魏无羡一起回去。
他还有话要和西门吹雪谈。
从陆小凤嘴里知道了花满楼现在位置后,魏无羡挥了挥手先离开了合芳斋。
魏无羡离开后,刚还在暗搓搓想要靠近的玉罗刹也没了踪影。
陆小凤看了一圈,附近除了自己和西门吹雪已经没有其他的人了,这才凑近西门吹雪道:“你们的决斗,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
西门吹雪看着自己放在桌子上的乌鞘长剑道:“没有。”
陆小凤神色有些沉重。
他不说话了,西门吹雪又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西门吹雪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陆小凤,有件事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下。”
陆小凤有些疑惑道:“我们是朋友,不管你要我做什么事,都只管说。”“我要你后天陪我到紫禁城去。”
西门吹雪的双手都已握紧,“我若不幸败了,我要你把我的尸体带回这里来。”
陆小凤笑得有些勉强:“纵然败了,也并不一定非死不可的。”
西门吹雪却道:“战败了,只有死!”
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冷酷而骄傲,他可以接受死亡,却不能接受失败!
陆小凤道:“可是……”
西门吹雪打断了他的话:“你也许还不了解我们这种人,我们可以死,却不能败。”
陆小凤终于忍不住长长叹息。
他并不是不了解他们,他早已知道他们本是同一种人。
一种你也许会不喜欢,却不能不佩服的人,一种已接近“神”的人。
无论是剑法,是棋琴,还是别的艺术,真正能达到绝顶颠峰的,一定是他们这种人。①
他的这句话无疑再一次让陆小凤确定了心中不好的预感。
虽然很早陆小凤就知道他们之间迟早会有一战,但他总是想着不会那么快,结局也不会那般无可挽回。
“好,我答应你!”
但陆小凤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还是答应了西门吹雪的请求。
西门吹雪这才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
他们两个都是自己的朋友。
这一战,不管谁出事,陆小凤都会失去一为志同道合的友人。
......
陆小凤走后玉罗刹翻身想要进入西门吹雪的房间。
然而,熟悉的寒光再一次止住了玉罗刹的动作。
“你大半夜跑到我房间做什么!”
“夜深露重,阿爹一个人实在是孤枕难眠啊!”
“要么好好说话,要么拔剑!”
“阿雪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玉罗刹嘟囔着。
眼见西门吹雪越发不耐烦的看着他的老父亲,玉罗刹这才正色道:“我今日见了一眼那个叶孤城。
西门吹雪扭头看着玉罗刹,眼神流露出一句话:然后呢?
“他行事怪异,身上绝对有问题!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和他比剑吗?”
“既然约定好了,自然不会改。”西门吹雪听进了玉罗刹的话,但仍旧不为所动道,“更何况我等着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原本第二日才是仙门世家约定好讨论瞭望台事宜的时间,不过由于不少人想要来提前打探金氏和新上任的宗主金光瑶的情况,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各大仙门世家就都来的差不多了。
这么多人也不好怠慢,幸好金麟台的人手还算充足,金光瑶连忙加急安排了一场夜宴,然后派人请各仙门的家主前往斗妍厅一聚。
斗妍厅内,各大仙门世家陆续坐齐。
众人一边小声感叹着金家的行动力和豪富,一边伴着天上的水镜和身边人议论魏无羡那边的情况。
嘈杂的说话声中,突然听到有人发出了一句疑问:“玉罗刹说叶孤城身上有问题,难道是说他之前中的毒,受的伤还没好?玉罗刹之前的那些作为难道都是在试探叶孤城吗?”
有可能!
不少有些奇怪玉罗刹变脸的修士瞬间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不少人四处扭头想要看看方才是何人发出的高见,然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说话的人。
而坐在前边的人却是不约而同把目光看向躲在聂明玦的聂怀桑身上。
这小子躲在自家哥哥身后拿着把扇子顶在自己脑门上,端的一副围观群众的架势。
但他这行为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们,之前他们听的可真切了,方才那句话,可是从聂二公子的口中传出去的。
不少人盯着聂明玦和聂怀桑的方向若有所思:这聂二公子似乎和以前传言中的样子差别越来越大了。】
“若是他身上中的毒还没止住,身上的伤还没好,你与他交手岂不是胜之不武?”
“对,所以我要去找他。”
玉罗刹有些纳闷:“你找他?你找他做...”什么
最后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瞬间反应过来了:“你要去给他治伤?”
西门吹雪点头:“当然。”
玉罗刹简直就要惊呆了:“你们两个可是即将生死相斗的对手!”
西门吹雪神色坚定道:“那又如何?”
玉罗刹真是纳了闷了,自己一个魔教教主是怎么养出来一个“正人君子”的继承人的?难道是一直在家里不怎么出去,屋里待多了脑子不好使了?
看着面前都已经开始在房间找疗伤药和药箱的西门吹雪,玉罗刹气笑道:“你不会真以为你的剑术已经天下无敌了吧?你可知道,叶孤城的剑术不但不下于你,他的那一招天外飞仙若是在全盛时期你可能根本敌不过。在这种时候你不想着该如何获胜,反而想着怎么帮你的敌人恢复实力!难不成你是打算后天去送死吗?”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只需告诉我,叶孤城在哪里就行了。”
“我不知道,你也不会知道!”
看着西门吹雪的表态,玉罗刹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没有像往日一样做着轻松嬉笑的表情亲昵的唤西门吹雪为“阿雪”,而是目光冷冽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玉罗刹冷下脸来,身上阴冷的气势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引得西门吹雪瞬间戒备的握住了剑柄警惕的看着他。
玉罗刹冷笑道:“看来是我平日里太宠你了,才让你如此肆意妄为,丝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份。你喜欢剑道,在这上边有天赋,我不拦你。但是不代表我会放任你抛弃自己的责任,去自寻死路。”
“这场决斗还未开始,谁胜谁负还尚未可说。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处理,那些所谓责任我根本不感兴趣,也不会理会的!”西门吹雪直接冷冷的回怼玉罗刹道。
“阿雪,你太自傲了。”
对面的玉罗刹突然化作了一团黑雾冲西门吹雪的方向略去。
西门吹雪目光一凛,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刺向一团颜色较深雾气中。
“铛~”的一声,剑尖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与此同时玉罗刹身上的力量也瞬间锁定了西门吹雪身上的气机,一股阴寒的凉气冲击着西门吹雪流行全身,它们冲进五脏六腑,占据了他的筋骨之中极其阴险难缠。
刺骨的疼痛从西门吹雪的身体里蔓延开。
长身而立的白衣剑客却仍是面色不变的持剑警惕着玉罗刹的动作。
他刚刚的剑势挡住了玉罗刹想要靠近的步伐,但内力的差距还是没能完全阻拦住。
玉罗刹化作的黑雾眼见西门吹雪把周身防的严严实实,叹息了一声:“阿雪,我可以不管你想做什么,但你要明白,这场决斗你可以败但不能死!你若是出事,我必会让叶孤城死在你前边!”
话音刚落,屋内的黑雾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确定附近再无一丝异样之后,西门吹雪这才放松了戒备转身调息方才受到的内劲冲击。即便如此,他的剑也仍旧紧紧握在手中。
......
【这场父子间的对话让众人看得叹为观止。
不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温情,最后两人竟还大打出手?
这番操作着实让此间的看客看得摸不着头脑。
但这段话也证实了,玉罗刹之前的作为的确是在试探叶孤城。】
离开了合芳斋的陆小凤没有去找魏无羡和花满楼,也没有去看李燕北,而是去了不少三教九流之徒经常混迹的茶馆打听到消息。
然而听到的各类八卦并不少,却偏偏没有一样是他想打听的。甚至连才分别不久的木道人和古松居士,他都找不到了。
茶摊的茶客更疏了,茶博士手里提着的大水壶已经放下,他不停的用眼角来瞟陆小凤,显然是在催人快点走。
陆小凤只有装作看不见,因为他的心中实在乱的很,不想现在就回去被花满楼发现。
他想找到叶孤城,和他谈一谈。
虽然可能得到的结果会和西门吹雪一样,但他还是想要试试。
新沏的茶已经凉了,而京城的夜色却更凉。
陆小凤叹了口气端起茶碗,准备一饮而尽。
然而这一口还没有喝到嘴,突然间,寒光一闪“叮”的一声,茶碗就被打得粉碎。
寒光落下,竟是一枚三寸六分长的三棱透骨镖。
门口挂着灯笼,一个穿青布袈裟,芒鞋白袜的和尚正在对着他冷笑。武林之中很少有人用这种飞镖的。但这和尚发镖的手却又快又准,无疑已可算是此道的一流高手。可陆小凤既不认得他,也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出手暗算。最奇怪后,他一击不中,居然还留在外面不走?
陆小凤笑了。
他非但没有追出去,反而看着这和尚笑了。
现在的麻烦已够多,他已经不想再惹别的麻烦。
谁知这和尚还是不放松,一挥手又是两枚飞镖发出,镖尾系着的镖衣在风巾“猎猎”作响,发镖的力量显然很强劲。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
他看的出,这和尚是找定了他的麻烦,此刻他想不出去也不行了。
这两枚飞镖还未打到陆小凤的位置,他的人就已经在瞬间到了门外。
谁知,这和尚看见他出来,立刻拔腿就跑。
陆小凤也迅速追了上去,却不想这和尚看着一般速度倒是不慢。
陆小凤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边那个身影若现的和尚,不由得停住脚步。
他不想追了。
怎料,扭头看见他停下,这和尚也停住步伐转身又在前面招手。
搞什么鬼?
陆小凤一脸纳闷,自从来了京城这奇怪的事真是越来越多了,好像所有的怪事全都被陆小凤一个人遇上了。他不想再追过去,却又偏偏耐不住好奇不能不追。
于是,两人一跑一追的又穿出了两条街。
前边是条暗巷,那和尚跑到巷中终于停了下来。
他冷笑着转身道:“陆小凤,你敢不敢过来!”
陆小凤当然敢!
对于陆小凤而言,这世上他不敢做的事可不多。
陆小凤虽然明知道一旦走入暗巷,这和尚就随时有可能出手,甚至这里还有可能早已经布好了陷阱就等他来踩,但他还是带着些警惕一步步的走了进去。
谁知,他一走进去,这和尚竟忽然间直愣愣的冲他跪了下来,并且动作迅速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陆小凤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一避:“你这是做什么?”
那和尚磕完头方才站起身,微笑的看着陆小凤:“你不认得我?”
陆小凤又怔住,然后努力回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他没有印象自己见过这个和尚。
和尚又问道:“那这三棱透骨镖你也不认得?”
陆小凤眼睛亮了,这个题他会!
陆小凤试探的问:“你是关中飞镖胜家的人?”
和尚脸上的微笑又深了些:“难为如今还有人记得,在下胜通。”
这名字陆小凤也不熟,飞膘胜家并不是江湖显赫的名门大族,陆小凤对于这个家族也仅仅只是听说过,还没有结识过胜家的人。
胜通也不在意:“陆大侠不认得我,但我认得你。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向您还债的。”
陆小凤意外极了:“还债?我们并未接触过,你又有什么债可还?”
胜通道:“不仅仅是我,胜家门下都欠了陆大侠一笔重债!”
这可把陆小凤说蒙了:“你一定弄错了,我从不欠人,也没有人欠我!”
胜通却很坚定:“在下没有弄错。”②
他神情严肃道:“六年前,霍天青初出江湖,气焰嚣张的下赌注挑战本门。我家自然应了此战,却不想门中上下十一人全都败在他手里,输得一塌糊涂。偌大胜家就这样分崩离析,我等满门都被逐出关中,从此父母离散、兄弟飘零,在下也被迫入了空门。我们虽然有雪耻之心,怎奈霍天青武功高强,也都自知复仇无望,却不料前不久却听说此事另有了转机。”
陆小凤似乎猜到了什么。
果然,这胜通和尚继续道:“天下皆传陆大侠查案却查到了霍天青身上,这才揭开了这伪君子的真正面目。”
陆小凤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觉得我查案对付霍天青,是替你们出了气,所以要来报恩?”
胜通和尚语带快意的说道:“正是。听闻他跑得早所以没被审判,但他在回去后也闭了死关再未现身江湖,也算如了我等的心愿了。”
陆小凤摇头苦笑。
当初金鹏王朝一案结束他就没有再关注过了,所以霍天青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却不想别人偏偏都要将这笔账算在他身上,有仇的来复仇,有恩的来报恩。江湖中的恩怨是非,难道竟真的如此难以分清吗?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霍天青的事并不是……”
胜通和尚仿佛根本不愿听他解释,抢着道:“无论如何,若非陆大侠仗义出头,霍天青今日想必还在珠光宝气阁耀武扬威,又怎么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他这么样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过于牵强。
陆小凤有些无奈摇头:“就算你欠了我的,刚才也已还了,此事也算了结了。”
胜通和尚却不同意:“叩头只不过表示尊敬,又怎能算是报恩!”
陆小凤有些苦恼:“若这都不算,那你想如何算?”
胜通和尚忽然从怀里拿出个包扎很好的油布包,双手奉上:“这就是在下特地要送来给陆大侠的谢礼。”
陆小凤无奈的接了过来。被人强迫接受“报恩”这滋昧也不比被人强迫接受“报仇”好多少。
仗着艺高人胆大,他也不怕胜通和尚在这油布包里动手脚,直接当这人的面解开了油布包。
但令他想不到的是,一打开包袱就有股无法形容的恶臭散发出来。
这油布包里裹着的,竟是一条染着斑斑血迹,还带着黄脓的白布带。
这下,陆小凤木着脸道:“你特地要来送给我的,就是这条布带?”
胜通道:“正是。”
看着布带上的脓血,陆小凤实在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这和尚打了他五镖,又送了这么样一条臭布带给他,还说是来报恩的?
这种奇怪的报恩,倒也少见得很!
陆小凤觉得自己该庆幸,幸好他还是来报恩的,若是来报仇的,那该怎么办呢?
陆小凤叹了口气:“现在你总算已报过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已经报完恩,是不是就该走了?
却不想胜通和尚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走的打算。
他认真的看着陆小凤沉吟片刻道:“这条布带在平时看来,也许不值一文,在此时此刻却价值连城。”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