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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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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现的人一身黑衣身材枯瘦矮小,惨白的脸上完全没有丝毫表情,却配上了一双深深凹下去的漆黑眼睛。若不是双眼睛,他看起来完全像个死人。
他一言不发的伸出双魔爪般的手,将一只惨碧色的木瓶摆在桌上,然后默默的站到了杜桐轩的身后。
“这就是解药,你最好快乘毒性还未发作之前,赶快吃下去。”杜桐轩淡定的指着小木瓶看着李燕北说道。
李燕北握紧双拳,要他在这么多双眼睛前,接受城南老杜给他的解药,实在是件很难堪的事。
可是他偏偏不能拒绝。
毕竟,颜面和性命哪个更重要他还是分的清的。
李燕北的挣扎陆小凤插不上手,他只能担忧的看着自己的老朋友。
杜桐轩也知道他不能拒绝,但看着李燕北迟迟没有动作,他便悠然开口道:“我今日本来是专程为你送解药来的,可是现在……”
李燕北突兀得内心有些紧张道:“现在你又改变了主意?”
“那倒不是。”杜桐轩笑了笑,“只是想问你是否愿意将我们的赌注再增加一些。”
李燕北又怔了下:“你还要加注?”
“不错!”杜桐轩回答的很坚定,“怎么,你不敢?”
李燕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谨慎的思考起杜桐轩的用意。
李燕北向来不相信天上会有掉馅饼的好事,而他和杜桐轩的争斗早已随着之前的赌局闹得天下皆知。
他选的西门吹雪获胜,杜桐轩选的叶孤城胜。
两个人既然都想赢,自然对于他们获胜的关键十分关注。偏偏西门吹雪行踪不定,是什么情况查到最后也没人知道。
原本李燕北找不到人都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却不想突然有消息传来说是叶孤城和唐家大公子杠上了,如今中了唐家的剧毒无药可解。
高手过招一丝不对便差至千里,中毒的人又怎么可能赢得了剑客的对决?
他按住自己狂喜的心情花了大量的人手去确认这个消息,当得知消息是真的后真个人都快高兴疯了。
老杜必输无疑!
他能得到消息,杜桐轩自然也不差。
所以,当自己得意忘形出门潇洒却被人伏击的时候,杜桐轩的面容便立即浮现在了脑海里。李燕北知道杜桐轩在想什么,对赌的人死了,赌局自然就会散,狗急跳墙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不意外只是气恼自己的粗心。但如今人却主动上门来送解药,要说这里面没点事情,谁信啊!
但李燕北也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根本拖不了。不管事情有什么变化,只要不想死就只能跟着杜桐轩的计划走。
李燕北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陆小凤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但对赌是这两个人的事,他没有办法插入。
李燕北的手又在桌下握紧道:“我的四大钱庄里,还存着有一百万两银子。”
杜桐轩立即回道:“那么我明天一早就存一百二十万两进去。”他眼睛似乎在发光,“我不想占你便宜,我们的赌注还是原来的规矩。”
听着杜桐轩急切地话语,李燕北猛地抬头盯着他一字字道:“还有,我若输了,就立刻离开京城。只要你活着一天,我就绝不再踏入京城一步。”
杜桐轩也不甘示弱接道:“那我若输了,就立刻出关,只要你活着一天,我就绝不再入关内一步。”
李燕北道:“一言为定。”
杜桐轩道:“击掌为信。”
两个人都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然后慢慢的伸出手没有一丝退缩。
这时候的酒楼上一片寂静,整张桌子已经是一片静谧的空间,连不远处街上的叫卖声仿佛都已远去。
整个酒楼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正在加注的两个人。
这一场赌实在赌得太大,他们无异已将自己全部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大家看着他们的手,自己的手心里仿佛也在为他们捏着把冷汗。
只听“拍”的一声,两只手的掌心一合既分。
这一响掌声,也不知是为谁敲响了丧钟?①
杜桐轩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李燕北的表情却很沉重。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的放下手。
【“唉~”聂怀桑长叹息了一声,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怀桑在叹息什么呢?”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聂怀桑连忙转身,便看见蓝曦臣和金光瑶正结伴从连廊走来。看他们来的方向是金光瑶的书房,看样子应当是刚刚讨论完公事出来。
大会还没开始,这两个人就开起了小会,聂怀桑心中暗自摇头:当家主真是不容易。
“难道怀桑已经猜到了水镜上的赌局会是谁赢?”金光瑶微笑着看着聂怀桑询问道。
“三哥说笑了,这我哪知道啊!”
“我还以为怀桑叹息是觉得有人输定了,所以有所感叹。如今看来,倒是我猜错了。”蓝曦臣也笑着说道。
聂怀桑讪讪的干笑。
“怀桑竟也有不知道的事情?”金光瑶意有所指的笑着,然后又问道,“那且问怀桑,你觉得这两人哪一个赢面更大呢?”
虽然叶孤城受伤的传闻早已传的天下皆知,但对于早已领教过传言威力的魔道众人来说,事情是真是假还真不是轻易可以判定的。更重要的是杜桐轩明明都已经放弃公平的赌局派人给竞争对手下毒来占据上风了,若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又怎么会在这关键时刻继续加注?
事出反常必有妖,杜桐轩这一出,已经让不少人怀疑叶孤城中毒的消息是否是假的了。
“哪个赢面大?这我是真不知道!毕竟不到最后一刻,好多事都说不准呢!三哥,你觉得呢?”聂怀桑面对金光瑶的盯视,只能无奈回答道。
金光瑶看着聂怀桑苦着脸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放过了他。】
眼见李燕北收回手,杜桐轩这才放下手。
他脸上略有些得意:“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明知叶城主已负伤,还要跟你赌!”
李燕北并不否认,他实在很奇怪。
其实酒楼里的所有人也都在奇怪,社桐轩一向小心谨慎,没有把握的事他绝不会做的。
在叶孤城收上的消息到处流通的时候,他为什么会如此有把握的逼对手加注?
这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风从窗外吹过,大家忽然嗅到了一阵奇异的花香,然后就看见六个乌发垂肩白衣如雪的少女提着满篮□□,从楼梯一路洒上来,将这鲜艳的菊花,在楼梯上铺成了一条花毡。
“这排场弄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花魁巡街!”玉罗刹看着下边骚包的排场“渍渍”的挖苦道。
“怎么,老玉莫不是羡慕了?要不要本公子也给你安排一个?”
宫九边调笑的说着,边好奇的往那些少女们后边探看。
说实话,他还是挺好奇是谁弄出个这么阵仗来。
魏无羡没敢接两个同伴的话茬,因为他总是不由自主想起杜桐轩方才的得意的目光,搞得他总觉得后面要出来的说不准是个熟人。
果然,这次预感的很对。
一个人踩着鲜花,在众人的目光中慢慢的走了上来。
他的脸很白,既不是苍白,也不是惨白,而是一种白玉般晶莹泽润的颜色。
他的眼睛并不是漆黑的,但却亮得可怕,就像是两颗寒星。
而他漆黑的头发上正戴着顶檀香木座的珠冠,身上的衣服也洁白如雪。他走得很慢,走上来的时候,就像是君王走入了他的宫廷,又像是天上的飞仙,降临人间。②
“叶城主!”
魏无羡心中有些惊讶却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你是说那人是叶孤城?你认识他?”宫九听到魏无羡的称呼不由看向他追问道。
魏无羡道:“之前有幸和叶城主一起查了个案子所以就认识了。”
“看你一路听到消息也没什么反应的,藏的到是挺深!”玉罗刹有些不开心的吐槽着。
魏无羡只能无奈的笑了笑:“我也没藏啊,只是你们没问我也就没说而已。他们决斗的消息我也就是一路上道听途说来的,真出什么事我再操心也来不及,再说我既不会医术又找不到人,除了静心往京城赶,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这话说得真实,玉罗刹也没法反驳,于是他不在说话而是站在窗边目光灼灼的审视了叶孤城一圈,然后很快又收回视线。
楼下的叶孤城刚感觉到一股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他刚抬头那道目光便又消失了。
还有正事要做,叶孤城没有追究下去,而是朝着自己的目标继续前行。
李燕北虽然不认得来者,也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人,但却已猜出这个人是谁。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白云城主叶孤城竟然来了。
他没有死!
叶孤城不仅没有死,甚至全身都仿佛散发着一种令人目眩眼花的光采,无论谁都看得出他绝不像是个受了伤的人。
李燕北看着他,连呼吸都已几乎停顿,心也已沉了下去。
但叶孤城并没有看他,一双寒星般的眼睛此时正盯着陆小凤。
陆小凤毫不见外的微笑着。
叶孤城注视着他道:“你也来了。”
陆小凤回道:“我早就来了。”
“很好,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陆小凤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叶孤城的目光已忽然从他脸移开,忽然问道:“哪一位是唐天容?”③
【“果然。”
看着叶孤城踏花而来,蓝曦臣眼含笑意道,“怀桑方才突兀叹息是不是便已经猜到了叶城主无恙?”
“这我哪知道!我就是觉得那个杜学士既然敢提加注,必然是有所依仗而已。”聂怀桑绝不承认自己猜到什么,“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叶城主会出现。”
这句话倒是真的。
他还想着,叶孤城即便是已经解了毒也应当躲在安全的地方好生调理才对,如此大张旗鼓的出现在公众场合,总不会是为了给押他赢得人们打底安心的吧?
一旁的金光瑶仔细的打量了叶孤城片刻,眉头微皱,似乎有什么不解的叹息了一下。
听着身边的动静,蓝曦臣奇怪道:“阿瑶怎么了?莫不是也发现什么不对?”
金光瑶道:“发现倒谈不上,就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叶城主看上去有些不对。”
蓝曦臣轻笑道,“想不出哪里不对那便先不想,看下去总会知道的。”
金光瑶微微点头。
而聂怀桑则是趁着两人交谈之际,偷偷地顺着墙角溜跑了。】
叶孤城嘴里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却已经盯在左面角落里一个人的身上。
他原本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角落里,连陆小凤上来时都没有注意到他。如今众人顺着叶孤城的目光看了过去才发现,他的年纪还很轻,衣着很华丽,眼睛里却带着种食尸鹰般残酷的表情。
听到叶孤城的问话,那张本来很英俊的脸突然变得扭曲僵硬。
那双眼睛狠狠地盯着叶孤城,一字字道:“我就是唐天容。”
唐天容?
这个名姓可不一般。
这个名字和之前传闻用一把毒砂伤了叶孤城的唐家大少爷唐天仪也就差一个字。
一看就是本家,就是不知道此人是唐天仪的亲弟还是堂弟了。
在他和叶孤城之间坐着的七八桌人,忽然间全都散开了,退到了两旁角落里。
叶孤城道:“你知道我是谁?”
唐天容微微点头。
叶孤城道:“你是不是在奇怪,我怎么直到现在还活着?”
唐天容嘴角的肌肉似在跳动:“是谁替你解的毒?”
这句话问出去,大家都知道之前的江湖传言不是假的。叶孤城的确受了伤,也确实中了唐家的毒砂。
可是现在看来唐家令天下武林中人闻名丧胆的毒药暗器,在叶孤城身上竞似完全没有什么效力,传言中这个中了剧毒的人,如今看来不禁身体毫无受伤,还大摇大摆跑出来了。
到底是谁替他解的毒?
大家都好奇地想知道叶孤城会如何回答这句话。
叶孤城却偏偏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淡淡道:“本来无毒,何必解毒?”
唐天容道:“本来无毒?”
叶孤城表情淡漠地说着有些狂妄的话:“一点尘埃,又有何毒?”
听着下边的动静,玉罗刹“渍渍”的感慨道:“这话说得真嚣张啊!”
“主动挑衅?看来,这位叶城主此次是为了破除谣言而来,楼下那个来自唐门的年轻人怕是要被用来立威了。”宫九颇有些看好戏的说道。
而楼下的唐天容听了叶孤城的话,脸色瞬间变了。
他脸色有些发青的质问道:“本门的飞砂,在你眼中只不过是一点尘埃?”
叶孤城点了点头。
唐天容也不再说话,却慢慢的站了起来。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解开了长衫,露出了里面一身劲装。
他的服装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但衣服上绑缚着的东西却不简单。
紧贴在他左有胯骨的两只豹皮革囊,和插在腰带上的一双鱼皮手套。
武器都显露出来了,看来此地,立时就要有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了!
酒楼上又变得静寂无声,每个人都想走,却又舍不得走。大家都想看看,唐门对上叶孤城到底会是怎样的。
在众人的目光中,唐天容脱下长衫戴上手套。鱼皮手套闪动着一种奇怪的碧光,他的脸色在阴影下仿佛也是带上了些碧意。
叶孤城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唐天容的动作。身后已有个白衣童子,捧来一柄形式极古雅的乌鞘长剑奉到叶孤城的面前。④
叶孤城伸手接过利剑,整个人周身瞬间爆发出一股凛人的锐气。
剑已在手,敌在对面。
两人之间即将展开一场斗争,周围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却不料唐天容先开口道:“在此之前我想知道,还有谁认为本门的飞砂只不过是一点尘埃的?”
这个问题当然没人回答,在这个酒楼里的也没几个能自认为自己能耐出众,能像叶孤城一样中了毒砂还能活蹦乱跳的。
意料之中的沉默让唐天容的面容缓和了一些,然后他继续道:“若是没有人再提出问题,各位最好还请下楼,免得待会儿受了误伤!”
这话一出,不少舍不得走的人,也只好走了。⑤
毕竟唐家的毒砂在武林中人的心目中,甚至比瘟疫更可怕,谁也不愿意沾上一点。为了观战把自己陷入麻烦,着实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眼见他们就要动手,魏无羡觉得有些可惜了。
这年轻人看上去不大,能耐如何他暂且不知道。但叶孤城的剑法,他还是知道的。虽然传言唐门机关千机百变,唐家的暗器毒药更是防不胜防。但对于一个成名已久的剑客来说,速度或许才是决定这场对决的关键。
从叶孤城出现在酒楼目标明确的找到唐天容开始,这个年轻人的命运就已经不在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身边的玉罗刹突然开口道:“我记得阿羡之前,对唐门的暗器毒药挺感兴趣的?”
魏无羡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便点了点头道:“是挺感兴趣的,毕竟唐门江湖传闻不少,对于他们的机关暗器我还是很好奇的。不过可惜的是唐门中人踪迹难寻,而他们的技术又只有自家子弟能够接触,便一直没找到机会讨教。”
玉罗刹道:“机会?眼下不正是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