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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召 开盲盒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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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烧到了后半夜才退。宋挽灯刚刚下山心情好,又正值上元节,想着自己也无所事事,不如和这少年搭个伴,愣是在旁边坐了一晚上。
期间和系统唠唠嗑聊聊天,倒也不觉得无聊。
一直坐到天蒙蒙亮,宋挽灯出去接水,回来的时候看到少年睁开了眼睛。
医馆的人都去休息了,也没有别的伤员,屋内一片寂静。一线天光从窗户透进来,刚好落在床榻上,照得榻上的人虚弱又苍白。
“我昨日在巷子里捡到了你,见你浑身是伤,便把你带到这医馆来了。”
少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宋挽灯过去扶了一把,把水递到人嘴边。
他应是渴极了,灌了几大口,艰难地咽了下去。
“大夫说你得了炎症,能说话吗?”
少年张张嘴,发出不清晰的几个音节。
嗓子发炎了。
少年衣着破烂,身上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于是宋挽灯没问他的家人,掏出一把银钱塞在他怀里。
“看病的钱我已替你付了,你可以在这里养到痊愈,这些钱你拿去──”
宋挽灯刚要收手,就被抓住了手腕。
少年两只手拉着他,用得力气明明不大,但怎么也抽不出来。
“嗯?”
宋挽灯低头,对上少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而亮,眼角微微下垂,神情看上去有些可怜。
宋挽灯才发现他右眼下有一颗痣,离眼眶很近,乍一看像欲坠不坠的一滴泪珠。
宋挽灯救人,向来是点到即止。为了保持白玉京仙师在人前的高冷形象,他从不与人深交,大多是送到医馆留下银钱就走。
但凡事都有第一次。
宋挽灯见他神情有些心软,便顺着他的力道在旁边坐下。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少年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急急地把宋挽灯给他的银钱塞还回来。
他尚在病中,银票都有些拿不住。
“我……”少年开口,声音嘶哑。
“你嗓子有伤,莫开口了。”宋挽灯只能先接过银票,见少年着急神情,给他想办法,“会写字吗?”
说完宋挽灯就后悔了,这里不是人人张口就是道法的修真界,他之前除魔路过这里,许多人是大字不识,更别提这个少年看着就不像出身于读得起书是人家。
没想到少年看着他点了点头。
宋挽灯惊奇,本想从乾坤袋里拿出纸笔,想想又觉得这样凭空变出东西会吓到人家,于是把手递过去。
“你想说什么,写给我。”
宋挽灯虽到处除魔,到底还是在白玉京里居多,白玉京坐苍山地脉,终年云雾缭绕,见不到什么太阳。
由此宋挽灯一双手颜色近乎白玉,忽略手上的剑茧,一看就是养尊处优。
少年小心翼翼地在宋挽灯手心写字,动作很轻很慢,好像这真是什么名贵纸张。
“跟”
他指指自己,又点点宋挽灯。
宋挽灯笑了:“你想跟着我啊?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少年摇头,继续写:“命”
“什么意思?为了活命?”
少年又摇头,神情很郑重地写:“给你”
他一笔一划地写完,手没有挪开,他放在宋挽灯手上的指尖冰冷,汲取着对方掌心的一点温度。
这是他仅有的、可能有点价值的东西──他的命。
宋挽灯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突然有些无措。
从前斩妖除魔时不是没人说要报恩,但说的大都是“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或是感激涕零给他跪下,或是拿出身家相赠,但这样认认真真交付性命的,竟还是第一个。
宋挽灯本想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成了:“不后悔?”
少年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
【你疯了吗】
系统幽幽地开口。
以前宋挽灯做什么它从不干预,但马上要到主线开始的节骨眼了,宋挽灯捡个人带在身边,毫无疑问会给他们的任务平添麻烦。
“放心。”宋挽灯用万年不变的二字真言安慰系统,“保准不会影响主线。而且你不觉得这个小孩很可怜吗?”
【……】系统拿宋挽灯完全没有办法,只能不放心地嘱咐【不能影响剧情】
“我保证!”宋挽灯在心里向系统发誓。
得了宋挽灯一句答应,少年像了却一桩心事,和宋挽灯交流了几句后便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医馆人来人往总是吵闹,宋挽灯干脆在附近找了间客栈,一次性付了一个月的房钱,把少年接到客栈来住。
少年很好养,在屋里养病也不觉得烦闷。宋挽灯时不时给他带些小东西,明明只是街边最寻常的一串糖果子,他看到了都会眼睛发亮。
等他能下地了,他就开始为宋挽灯跑前跑后,他会一大清早替宋挽灯去抢他喜欢的糕点;拿开得最好的花编成漂亮的花环;甚至有天系统还发现了他夜里会给宋挽灯偷偷盖被子。
宋挽灯心情复杂。少年在他眼里还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小孩,宋挽灯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分明自己也没做什么,少年诸般行事都围着他转,让他有些良心不安。
他想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阿召。”这是少年告诉宋挽灯的名字,他说自己父母早亡,周围人都这么叫他。
阿召本来在灯下看书,听到宋挽灯的声音就小跑过来。
“阿清!”
宋挽灯姓宋,名清,挽灯是他的字。系统当初苦口婆心让他不要随意暴露身份,他就让人叫自己“阿清”。
宋清是他原本的名字。这里的人多叫他的字或是尊称一声“昭明仙师”。被少年这么叫,时不时让他想起穿书前的生活。
“你看啊。”宋挽灯站在窗前,正是瑞香花开的季节,他凝一道剑意划下一支,运风送到阿召手里。
宋挽灯有些紧张。
修士很少入世,以前遇到的百姓见到术法,要么双膝一软给他跪下,要么苦苦哀求自己带他们修行。
行为之夸张、表情之丰富,到了让宋挽灯有些害怕的地步。
因此后来宋挽灯总是不在人前暴露修士身份,斩恶除魔也都是偷偷地去。
这还是第一次宋挽灯主动想给人展示术法。
因为阿召和他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阿召还是安安静静的样子,他垂下眼,轻轻摸着花的花瓣,低语:“我早知道阿清是仙人。”
他把花放在心口,朝宋挽灯扬起一个笑:“真好看。”
宋挽灯放松下来:“那你想不想跟着我修行?”
阿召动作一顿,看着宋挽灯的眼睛道:“我跟着阿清。”
宋挽灯见他严肃神情,忍不住逗他:“修行是要看根骨的,若阿召没有天分,我也没有办法。”
“做阿清的仆役也好。”
阿召总是平淡地说出惊人的话──至少在宋挽灯看来很惊人。
或许这些话在这个时代稀松平常,宋挽灯还是忍不住纠正:“若没有根骨,阿召也能做别的事情,不必为奴。”
他走过去摸阿召的头。
虽说二人初见时阿召一身血污,他却是很爱干净的,头发柔软顺滑,手感很好。
“若想跟着我,也不是只有两条路可选。”
“嗯。”
阿召喜欢别人的触碰,一切能感觉到他人温度的事情都让他愉悦。他低低应了一声。
宋挽灯摸了阿召的根骨,不好也不坏,练个三年五载就能入门,但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答应带阿召修行的当晚,白玉京的人杀上了门。
已至深夜,阿召早已睡下,而宋挽灯打从入道就很少睡觉,站在窗前看月亮。忽然一阵大风袭来,风过之后,窗前树枝头坐了一个白衣女子。
宋挽灯险些以为自己撞鬼了。
手已经按在了剑鞘上,才发现来人他认识。
来的是白玉京的“去尘”仙师,她手执一柄玉拂尘,面容被掩在树影之后。
“昭明,掌门连传三道令不见回音,托我来寻你回宗。”
去尘仙师不喜欢说废话,她传音入密,语气冷硬。
宋挽灯的手没从剑上挪开:“我在此地有事要办。”
“仙师的事情白玉京不多管,但距门派大会不足半年,按掌门之意,此次要由仙师操办。”
宋挽灯搭在剑上的手卸了力。
门派大会,剧情的开端,他必须到场。
见宋挽灯动作不再防备,白衣人一甩拂尘,召来几片云,竟是要即刻带宋挽灯启程。
那阿召怎么办?
宋挽灯回头,漆黑的屋里一片寂静,他好像还能听到阿召浅浅的呼吸声。
宋挽灯一时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叫醒阿召。
凭心而论,宋挽灯不希望阿召去白玉京。
白玉京是龙傲天前期的舞台,所有人都是主角修炼路上的背景板和绊脚石。虽说是第一大宗,可人心险恶鱼龙混杂,阿召一个尚未入道的凡人过去,不知道要吃多少暗亏。
宋挽灯怕自己护不住他。
于是他让白衣人稍候,拿出自己的乾坤袋。
“功法、丹药、武器……这些都有。”
阿召识字,也很聪明,这些他用得上。
宋挽灯走到榻前,把乾坤袋放到阿召枕边。
阿召背对着他,呼吸声平稳,还没有醒。
阿召说遇到他之前没睡过几个好觉,还是不吵醒他了。
宋挽灯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