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夜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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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前，魑魅魍魉横行于世，搅得人间苦不堪言。那个时候，人们只是一具肉体凡胎，根本无力抗争。后来，有一群人发现自己生来就拥有可以驯服妖怪的潜质。于是，为了大义，他们离开了熟悉的家园，去往深山修炼。
很久以后，人们发现山里来了一群人，行踪不定，但会驱逐驯服妖怪，保一方平安。人们为了纪念这些人，便尊称他们为阴阳师，将他们的归处称为“平安京”。
殊不知，这个“平安京”一点都不平安，而被阴阳师保护的他们，才是最平安的。
阴阳师们回到平安京后，与被驯服的妖怪共处一室。久而久之，这平安京里便成了许多妖怪鬼魅的安身之处。
但同时，也成了被攻击的目标。
当海国的鬼船驶来平安京的时候，宋蕾蕾还是一个见习阴阳师。一群大阴阳师将这些小萌新紧紧护在身后，带上他们自己的式神，义无反顾地踏上保卫平安京的征途。
不同于以前的伪神和卑弥呼，海国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那一场战役，所有人都拼出了全力。但最终，鬼船踏碎了坚守，海水冲垮了平安京。
晨光熹微，大战刚过，昨晚的暴雨也在此刻停止了肆虐。细细嗅去，空气还残留着血腥味。宋蕾蕾不顾其他人的反对，哭着要回到自己的阴阳寮。回去的路上，她看着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和尸山血海，才明白什么是毁灭。
找了许久，她才找到了阴阳寮。这个寮，是她从小住到大的，如果不出意外，或许她会住到自己离世的那一天。可是现在，这间阴阳寮居然先离她而去了。
她眼里有心疼、愧疚和无助，可唯独没有眼泪。因为那些泪水，早就流光了。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倾倒的门框，细细看去，门框上还有她亲手刻的字——“要一直一直走下去啊。”
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呢？眼泪再度落下，宋蕾蕾不信命一般，拼命搬动着门框，想将它重新立起来。可瘦弱的躯体对于这厚重的门框来说，无异于蜉蝣撼树。
“对不起……对不起……”宋蕾蕾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不知道哭了多久，一双手搭上了她的肩。那人将宋蕾蕾抱在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柔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的。”
来人是荼荼，是从小教导宋蕾蕾的师父。此刻的他，刚经过一夜的鏖战，脸上尽是疲惫。可一听说宋蕾蕾不顾安危跑了出来，他也失了分寸，连忙追了出来。
“师父，我不是一个阴阳师了。”宋蕾蕾抬起头，绝望地看着荼荼。
家园被毁，仔细放在心尖上的人儿也如此崩溃，荼荼心痛地蹙眉，脸紧紧贴着宋蕾蕾的额头，难过道：“是仇恨、欲望和杀戮遮蔽了他们的眼睛，不是你的错。”
宋蕾蕾靠在荼荼的胸前，眼神逐渐变得迷茫：“可是我们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天上又开始有乌云渐渐飘过来，一场新的大雨正在酝酿。
就在二人相对无言的时候，一阵阵小小的敲击板子的声音，引起了宋蕾蕾的注意。
“是什么东西？”宋蕾蕾仿佛重新有了魂魄一般，起身往声音的来源找去。荼荼赶忙跟上，帮着她一起找寻。
弯腰找了许久，宋蕾蕾终于在一块厚重的木板下面，发现了这只踢腾的小狐狸。此时的它，奄奄一息，雪白的毛发泡在污浊的水里，早已肮脏不堪。而两条腿可能是被其他东西砸过，不能动弹，两条前爪也因为奋力抓挠木板而变得鲜血淋漓。
这只小狐狸本已经半眯着眼睛了，但看到宋蕾蕾的时候，还是努力地伸出前爪，乞求她的庇佑。
“呜……”
不曾想过这片废墟之下还有着如此顽强的生命，小狐狸的这一声叫唤，让宋蕾蕾心里骤然一痛。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宋蕾蕾的母亲，便是一只狐妖。一生良善，最后却被他的丈夫以妖怪害人之名一把火烧死了。而作为狐妖的女儿，自然也是留不得的。就在即将被烧死之际，遇到了当时在人间游历的荼荼，才救了自己。
所以宋蕾蕾在看到小狐狸的那一刻就已经心软了，此刻看着颤巍巍递过来的小爪子，一下子就捧住了那份乞求。
可是荼荼却在此时抓住了宋蕾蕾的手。
“师父……”宋蕾蕾疑惑地看着荼荼。
荼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加重力道，生生分开了一人一狐，警告道：“你不能带走它，你护不住它的。”
宋蕾蕾心里一急，抽回手反驳道：“我会好好养着它的！”
“不是养不养的问题，你看。”说着荼荼抓住小狐狸的脖颈，将它的嘴巴掰开，一嘴骇人的獠牙乍然出现！这显然，不是一只小狐狸该有的。
“它不是寻常的狐狸，它是那艘鬼船上的狐狸。蕾蕾，你懂吗？它跟海国是一伙的！”荼荼的语调少有地变得很急促，他的家园已经没了，不能再看着自己宠着的宋蕾蕾因为养了这东西而被其他阴阳师记恨。
可宋蕾蕾却不相信，她从荼荼手下夺过小狐狸，固执道：“师父你不要吓我，海国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狼狈呢？”
荼荼愤懑地甩了甩袖子，怒道：“因为铃鹿山被污染了，所以那里的动物都变得畸形了。你看看整个平安京，何曾见过这样的动物？而且，铃鹿山的动物，毛发下的皮肤都是黑色的，不信你自己掀起来看看！”
宋蕾蕾原是不信的，直到掀起小狐狸的毛发。沉默了片刻，她突然说道：“可是毁灭平安京的，不是它们。”
“是，”荼荼不否认这句的话的正确性，但他也无奈道：“可是它终究是从鬼船上下来的，如果你此刻护着它，你便是与整个平安京为敌，你懂吗？”
宋蕾蕾无助地摇摇头，紧紧抱住怀里的小狐狸，“可是，供出无辜的它，它会死的。”
“那你的命就不是命吗？！”荼荼走上前，甚是恼怒地抓住宋蕾蕾的手，却在话出口的那一刻，深深吸了一口气，伤心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可以让你去送死？我已经失去很多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雨水自空中落下，雷声滚滚而至。荼荼召唤出结界避雨，习惯性地捂在宋蕾蕾的耳朵，因为她怕雷。而此刻，宋蕾蕾的嘴角露出点点笑意，眼里却渐渐涌出泪水。这只小狐狸，作为唯一的活物出现在这里。在她看来，它便已经不是单纯的动物了，而是她对家园怀念的映射了。
放弃它，就等于抹去对于这里的最后一丝记忆。
甚至于，她也要像她的父亲一样，让一个无辜的生命逝去。
“师父，它在我阴阳寮里，就是我的人了。”
荼荼放下双手，默然地看着宋蕾蕾。繁密的雨帘之中，他有点看不清她的心思了。
“你当真，这么固执？”
“是。”
荼荼知道宋蕾蕾的心性执拗，不易转圜。可是他还是想尽力试一试，他不信，自己与她的情谊，自己对她这般爱护，会抵不过一只狐狸的命。
“你若是护着它，便不是我的徒弟了。”
宋蕾蕾不意荼荼这样问，震惊地看着荼荼，“你为什么要逼我？”
荼荼袖子下的双手紧握，霍然转身，走出结界，不愿再看她，“因为你是宋蕾蕾，该死的是它而不是你。”
雨越下越大，如注的暴雨像是从天际处倾落，在宋蕾蕾和荼荼之间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宋蕾蕾紧紧护着怀里的小狐狸，努力想从迷蒙的雨雾中，看清眼前人的身影。可是眼前人，那般决绝孤立的背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心里万分挣扎。
“呜！！！”
小狐狸的惨叫声响起，惊得荼荼猛然转身。只见宋蕾蕾跪在地上，怀里的小狐狸张着嘴，鲜血自口中汨汨流出，而獠牙……
在宋蕾蕾的手里。
“你在干什么？！”荼荼立马回到结界，蹲在小狐狸面前，用神力封住了那些伤口。可是伤痛依然存在，小狐狸缩成一团，凄惨至极。
“师父……”宋蕾蕾将手伸到荼荼面前，摊开，骇人的獠牙静静躺在素白的掌心之上。她看着这些亲手拔下来的獠牙，颤抖道：“没了这可怕的獠牙，我是不是就可以护着它了？”
荼荼痛苦地闭上双目，不愿再看此刻已然疯魔的宋蕾蕾。
“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以后再无瓜葛。”
荼荼撂下这一句话之后，起身离开。
看着背影逐渐远去，宋蕾蕾轻声道：“徒儿拜别师父。”
几日之后，当荼荼宣布与宋蕾蕾断绝师徒关系之时，所有人都震惊了。因为荼荼对宋蕾蕾，真的是尽心尽力，怎么会说放弃就放弃呢？
但事实就是，二人再无瓜葛。
时光荏苒，平安京重新变得繁华祥和。没了徒弟的荼荼变得放飞自我，而宋蕾蕾的新阴阳寮里，多了一只毛色雪白但没有牙齿的小狐狸。
可是，在一个夜里，小狐狸消失了。
犹如溺水之人吸到空气一般，被死死压在地上宋蕾蕾猛然回过神，清醒过来，可下一秒，窒息的感觉卷土重来。
原来刚刚做了一场梦。
可此时女人的嘴巴已经快要将宋蕾蕾的头吞进去了！忍着极大的痛苦，她重新凝聚起全省的力气，朝女人的腹部狠狠砸去！
女人挨了这一拳，迅速收回嘴巴，捂着肚子躲到了一边，不可置信地看着宋蕾蕾。
不过宋蕾蕾也不好过，被掐了许久，脖子上已经有青紫的淤痕，她奋力咳嗽着，大口呼吸着空气。
女人不死心，稍作整顿之后，便又扑了过来。可这一次，莲莲出现了。只见他拿着长剑，闪身至女人身边，以极快的速度举起长剑，刺穿了她的心脏，穿过了她的胸膛。
背对着宋蕾蕾的莲莲，看着伤口处不断有鲜血涌出，眸色一暗。用力将剑插得更深了一点，锋利的剑刃在移动中带出了更多的血肉，可他不为所动。
“你……你怎么可以……杀了我……”
这是女人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宋蕾蕾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到了，连忙走到莲莲身边，看到女人死了之后，震惊道：“你杀了她？”
“是啊，”莲莲点点头，麻利地抽出长剑，女人徒然倒地，“不杀了她，荼荼就回不来了。”
宋蕾蕾一愣，“什么？”
话音刚落，眼前倒地的女人，逐渐变成了荼荼的模样。宋蕾蕾被吓得张大了嘴巴，但同时她也赶忙扶起荼荼，轻轻呼喊着名字，期望能唤醒他。
“他现在虚得很，先带回去躺着吧。”莲莲冷静道。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夜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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