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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只是还不够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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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四年级了。
西茜说四年级代表着疯狂与无忧无虑:舞会、可爱的饰品、糖果、鲜花和巧克力,旺盛的精力以及——
以及一个男朋友。
“或者是许多个。”西茜说这句话时分外漫不经心,那时她正对着镜子涂口红:“没人能够拒绝你,小塔。只要你能把平时对付我们的那一套拿出来一半儿,会有成打的男孩想要约你去三把扫帚喝一杯。”
布莱克家的小姐都好看,但西茜是最会运用自己魅力的那一个。她有一头颜色与我们都不同的金发,像是月光里织进了一半太阳。
她喜欢笑,喜欢张扬,喜欢热闹,与卢修斯是两个极端,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这就是爱情。”西茜笑着告诉我:“爱情是不讲道理也不认对象的。”
我不太懂什么是爱情,但我猜这和我对家人、对姐姐们的爱不一样。我可以随意在姐姐们的怀里撒娇,但据我观察,西茜和卢修斯平时可不是这样相处的。
西茜说我对陌生的感情太过木讷。
但贝拉说我这样也很好:“明白太多的感情不见得是好事。”
我一向比较听贝拉的话,于是就不再费心钻研这种事。对我来说感情并不需要许多种,只要亲人之间的温暖就已足够。
所以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理解安尔为什么要选择离开。
我可以原谅她,但不能理解她。
我忘了——或者说是故意忘了一件事情。
安尔还没有毕业,而且分院帽显然是不能提供转院服务的。
我们一定会见面,再次见面时的气氛一定会尴尬的无以复加。
就像现在这样。
如果能搞到一个时间转换器,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回到五分钟前杀了那个认不清包厢门的自己。
“小塔,”松松挽着头发的人嘴角笑意温婉:“你不想跟我聊聊吗?”
她说话时有一缕黑发从鬓侧滑落,坐在旁边的人看见了,自然伸手帮她别到耳后去。
我:“……不,我觉得这个车厢里没有我的位置。”
安尔笑了,她站起来伸手把我拉进车厢里。
“这是我的妹妹,塔玛拉?布莱克。”她对那个坐在她旁边的年轻人说,接着又把他介绍给了我:“这是我的未婚夫.”
她说“未婚夫”三个字时,眼神明亮温柔,把接下来那两个单词含在口中,沾满了蜜糖才吐出。
“泰勒·唐克斯。”
唐克斯站起来。抛去偏见,他笑起来并不惹人讨厌,甚至由于少年特有的开朗乐观而非常迷人。
但是当然,我对他怀有很大的偏见与恶意。
“安尔常和我提起你。”唐克斯说。他大概想和我握手,见我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又悻悻收回手。
“安尔倒是不常和我提起你。”我冷笑,非常明确的向唐克斯表达自己的态度:“我非常、非常讨厌你。”
唐克斯有点尴尬的看向安尔,但安尔没有理他,拉着我的手坐下:“好啦,小塔,我们两个来聊聊天。”
我的便觉得安尔维护我而不管他,心里很得意,故意当着唐克斯的面坐到安尔怀里,跟她撒娇:“我好想你,你这么久都不给我写信。”
“我也想你。”安尔道。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过了一会儿开始给我编辫子。我本来想要责备她丢下了我,但现在看她跟唐克斯在一起似乎很高兴,这种话就再也说不出来,只能问她:“你过的好吗,安尔?”
安尔似乎笑了一下。“很好。”她说。
“……比在家里还要好吗?”我忍不住问,不过话一出口就已经后悔。安尔倒没有责怪的意思,她想了一会儿,回答:“大多数时候,我都觉得从没有这么好过,只有有时候我会觉得不好——那就是我在想你们的时候。”
我眨去以眼中泪意,半开玩笑:“这么说你更爱唐克斯。”
安尔叹了口气:“这不一样,小塔。我对你的爱和对泰勒的爱是不一样的。我爱你就像爱一朵云,我可以没有原因的爱你,即使知道你不会永远属于我也爱你。但男女之间的爱——或者没有血缘关系的爱就像在爱一朵花,我为这朵花付出了许多,我这样做是因为我爱它,同时我也希望它可以爱我,它可以属于我。这两种爱完全不同。”
直觉告诉我安尔在讲一种很深奥的东西,这种东西还是现在的我难以明白的。如果爱情意味着占有,我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痴迷于此。
辫子编好后,安尔叫我去找西茜,唐克斯好久不说话,在我离开时开口:“再见,小公主。”
我不知道小公主是什么,我猜这不是什么好话。
我觉得这人真无聊,转头瞪他一眼后,对安尔说:“如果你后悔了,就随时来找我,好吗?”
“我不会后悔。”安尔轻声道。
听到我跑到安尔的车厢后,西茜看起来很生气。
“为什么?”我问:“我又没有做错事。”
西茜翻了个白眼,在我的寝室里走了几圈,停下来后问我:“你真不明白我你错在哪儿了?我不相信你看不出这么简单的事!”
我坐在床上无辜看她,西茜的怒火就变成了无奈。
“我早就告诉过贝拉,不要什么都不让你知道。”她轻声嘟囔,然后坐到我身边来:“好吧,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一些事。”
我洗耳恭听。
“你知道安米多达和一个泥巴种谈恋爱,这样不对,所以她被布莱克家族除名了。”西茜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她被除名后失去了当一个布莱克的资格,我们这些人就应该和她保持距离,否则就会被以为同叛徒是一起的。这对你的名声不好,对布莱克也不好。”
“我不明白。”我说:“我和安尔在一起,只是因为她是我姐姐。”
“但她犯了错。”西茜的回应很冷漠:“她不应该和那个泥巴种混在一起。”
“可这不是安尔的错啊。”我很疑惑:“你说过爱情是不分对象的。她爱上了唐克斯,但这又不是她想的。”
“随便她爱谁,但她不会克制自己——这就是她的错了。”
“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你身为一个布莱克,在享受荣光时就必须承担背后的责任。”
“有获得就必须有付出,再成为被旁人尊敬的布莱克小姐时,你就必须放弃一些相对没那么重要的东西。你必须遵循许许多多的规则,这是你的筹码,是你受人尊重的工具,你要学会融入规则。”
西茜轻轻巧巧笑了一下,摸摸我的头。
“欢迎来到大人的世界,小塔。”
西茜走后,我抱着被子在床上呆了半天,一点一点理清纷乱的思绪,一时感到很挫败。我以前埋怨所有人都把我当做小孩子,当真正接触到一点点他们已习以为常的东西却觉得难以接受。
规则。
我把这个词放在口中反复咀嚼。这个词很少在我的生活中出现,在十几年的生活中,我几乎总是自由自在的。
“您在迷茫。”
一声轻的如同叹息的话语在我耳边滑落。
塞西尔出现在我的身后,如同穿墙而过的幽灵。看见我满脸的惊慌与不敢置信似乎给了他极大愉悦,男人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弯成稍含嘲意的弧度。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厉声问,心知这只是虚张声势——我的魔杖不在这儿。
“别怕。”塞西尔说。但他的动作同他话中所表达意思完全不同。在那双苍白修长的手里,我的魔杖尖端向下,微微闪烁着银白的光。
我悄悄把手伸进枕头下,那儿放着贝拉给我的双面镜:“你想干什么?”
“只不过是让您心情气合同我说话的一点小手段而已。”塞西尔仍旧在微笑,他的遣词造句有一种与这个时代割裂的古老优雅,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这个时刻,也许颇让人觉得洋洋盈耳:“非常抱歉,我一不小心听见了您与您姐姐的谈话。”
我愤怒的几乎忘掉自己的魔杖还在他手里:“你怎么敢——”
“——我的看见了您的悲伤,您的迷茫,您的不知所措。在您心中安米多达·布莱克所做的事情并非错误,但您也明白纳西莎·布莱克所言句句属实,破坏规则者必将受到惩罚。”男人打断我,眼中笑意全收,浑身气势立刻变得尖锐:“你您不知道为什么,就让我来告诉您原因。”
“——是因为规则,您和您的家人受到了规则的束缚,才会落入如此境地。你无力反驳抗规则,是因为你的力量太弱小,因为你还不够强大。”
塞西尔打了个响指。我发现自己坐在一大片草坪里,身周簇拥着没有尖刺的玫瑰,头顶太阳取代了寝室的灯光,它不断向下掉落着火星,坠落在我身旁时又变成了闪烁的星子。
“当你足够强大时,你就可以改变规则。”
男人低头对我说。他手里托举着月亮,看起来神秘而冷漠,我仰头看他,一时不知道该做如何回答。
男人又打了个响指,一幕幕有悖常识的景象逐渐消融,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离我这样近,呼吸都要纠缠在一起。
“如果想要达成目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掌握比别人都强大的力量。”塞西尔用这句话作结,然后骤然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拿好您的魔杖。”
我才发现自己的魔杖已被静静摆在床边,还在闪烁着银白的光亮。
“我以前就说过,我愿意将自己的所有教授给您,亲爱的小姐。”塞西尔又笑了,我第一次发现他有一双很吸引人的眼睛,足够让人忘掉所有他外貌的平庸。
“我明晚此时会在黑湖边等您。”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不速之客瞬间消失,如同他出现时一样了无声息。
我坐在床上,猛的握紧自己的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