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虚皇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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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什么？”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自远方传来，树下的两人一惊，尚未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逼近，手中的银芒已抵上影的脖颈，邪肆的黑眸戏谑地盯着他：“居然把匕首架在这样的美人脖子上，你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影这才发现，对方竟是个姿容绝美的少年，不由暗暗为对方迅捷的身手吃惊，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冷冷道：“你是何人？”
“你已是我俎上鱼肉，切碎剁细随我喜欢，有什么资格问我姓名？”少年挑眉，另一只手却抬起未央下颌，轻佻地一笑，“要是美人你问我，说不定我会说哦！”
话音未落，眼前银光一闪，竟是影趁着他对未央说话的当儿突然反击，格开逼近自己的匕首，顺势向少年颈部划去。少年冷冷一笑，出手如电，匕首挡住对方的攻势，一手抓了未央，足尖轻点，人已消失在数十丈之外。
“动作太慢啦！”少年的笑声自远方传来，“人我带走了，想要就来追啊！哈哈哈……”
影冷冷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薄唇紧抿。
只要未央不再出现在主人面前，落在谁手中他并不关心。但是那个身手快得惊人的少年的身份引起了他的好奇，必须查清楚！
蓦然转身，向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却说少年带着未央一路疾掠，却不见影跟上来，不由停下脚步，冷不防被未央一把推开，使劲瞪着他。
若不是这少年突然打断，他马上就可以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少年邪笑着把脸凑近未央道：“那个人没有跟上来，看来他很放心把你交给我哦，大美人！”
未央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道：“我并不认识他，他为何要来找我？”
“你们不认识？”少年显然不信，“我看他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至少也是很喜欢吃你的豆腐。
未央忍不住想翻白眼。在这个少年眼中，把刀子架在对方脖子上是“喜欢”的表现？
见未央不语，少年眨了眨眼道：“我叫虚皇秋，你呢？”
“你姓虚皇？”未央心中一动。那个叫虚皇清的人对自己说出了“虚皇夜”这个名字，应该同自己的身世有很大关系，或许这少年知道这个人，“你和虚皇夜是什么关系？”
闻言少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名字？”
父亲？未央一怔。
虚皇夜竟是已有了这么大的儿子了么？当初从虚皇清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那种本能而熟悉的反应几乎以为他叫的……是自己……
少年却有些激动，上前抓住未央双肩道：“你认识我父亲？你是谁？”又后退一步，喃喃道：“不可能，刑天叔叔说父亲一千年前就已经死了，你应该是个凡人，怎么会认识我父亲……”
虽然对少年说的话感到匪夷所思，但是，若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那个叫虚皇夜的人一千年前就已经死了，虚皇清对自己说出这个名字是何用意？
未央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糊涂了。
少年渐渐平静下来，审视的目光落在未央身上，一字一字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未央摇摇头，“我醒过来只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叫未央，其他的就不太清楚——至于‘虚皇夜’这个名字，是一个叫‘虚皇清’的人告诉我的。”
少年看着未央，默运神力，果然发现未央身上的异常。
在他的魂魄中竟有一枚图案奇诡的刻印，发出幽幽的淡紫色荧光。
忘忧诀！有人对这个人施了忘忧诀！他的记忆已经被人封印起来，除非施咒者死，否则他永不可能想起以前的事。至于他所说的那些模糊的记忆，应该也是有人刻意灌输给他的虚假记忆吧！
这个人是谁？居然会有人对他施“忘忧诀”并且没有伤害到他本身，这可是相当繁复高深的咒术，一般术士绝对无法做到！
这个凡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少年眼中一亮：看来自己一时兴起却碰到了一件好玩的事呢！
亲热的上前环住未央的肩，笑道：“不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们也算认识了，一起去玩吧！我初来乍到对这里也不熟，大家结个伴啦！”跟着你，迟早会知道你的身份吧？长这么大，总算有一件事引起我的兴趣呢！
更何况，跟着你，我迟早会碰到那个似乎认识父亲的“虚皇清”！
我也不熟啊！未央有些无奈，转念一想，自己连如今身在何处也说不上来，又是孤身一人，多一个伴应该不是坏事。
何况，这个少年姓“虚皇”，是虚皇夜的儿子，跟着他，对自己调查身世也会有帮助吧！
于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开始结伴而行。
日后当两人回想起这段往事，都不由感慨血缘牵绊的力量，或许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霓虹渐起，灯火辉煌，D城迎来了一天中最美丽最富活力的时刻。走在街上，虚皇秋好奇地东张西望，嘴里还不住念叨着什么，偶尔听到一两句，大约是“原来人界比若城热闹多了”“为什么街上那么多铁盒子在跑”之类的话，想起自己之前也有类似的感慨，未央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这时才注意到，虚皇秋的相貌倒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目间多了分狡黠灵动之色，脸部的线条虽然略显稚气，却洒脱许多，尤其一双眼睛，清澄纯净如深潭，笑的时候眼角却微微上挑，邪肆而魅惑。难怪第一次见他，便油然生出亲切喜爱之感。
“咕咕咕……”奇怪的声音突然自身边传了出来，未央疑惑地看向少年，却见他正尴尬地看着自己。
“我饿了……”虚皇秋躲闪着他的目光，小声说。
未央想起昨天出门带了点钱，忙拿了出来。钱不多，但应该足够两人吃一顿。
“去吃点东西吧。”未央微微一笑。
两人走了没一会，却在拐角阴暗处被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看着眼前五六个不怀好意的面孔，未央不由想，看来今年得去庙里烧几柱高香，要不这霉运还一直不断呢！
其中一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人上前道：“哥们儿最近手头有点紧，借你们点钱花花。”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擂肥”？
想起口袋里的几十块钱，未央不由苦笑，这点钱还不够这群人塞牙缝吧，怎么会被他们挑中？自己看上去像是“有钱人”吗？
一旁的虚皇秋早已不耐地想要上前，却被未央拉住。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钱。”看虚皇秋这架势，要让他去解决这件事绝对是二话不说就开打，他可不想闹事！
小混混们浑然不知未央在替他们开脱，为首那人冷笑道：“没钱？看你的穿着，分明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会没钱？”
未央看着自己身上银为自己买的Armani Jeans的休闲服，不由苦笑。
的确，穿着这身衣服，想让人相信自己是个穷光蛋也不可能吧！
这时，一人上前在那混混头子耳边说了什么，那人打量着未央二人，突然邪笑道：“果然长得细皮嫩肉，把你们献给龙哥，他老人家准会喜欢！”
未央正自不解，虚皇秋却恼了，甩开他的手，大步上前，冷笑道：“想抓我，就凭你们？”
未央还来不及阻止，虚皇秋身如魅影，迅速逼近几人，银光闪过，他只觉眼前一花，微风袭动，眨眼间虚皇秋已退到自己身边，插剑入鞘。只听几声钝响，眼前僵硬挺立的几人颓然倒下，为首那人尚不甘地瞪大了眼睛，黑色的血液缓缓在地上淌开。
未央侧首怔怔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年，脸色苍白如纸：“你……杀了他们？”
“几个杂碎而已。”虚皇秋的表情颇为不屑，仿佛方才的举动不是杀人，而是捏死了几只小蚂蚁。
未央深深看他，直到少年对他的目光感到不适方缓缓道：“他们虽素行不良，但罪不至死。”
被那样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看得心中微微发慌，虚皇秋倔强地与他的目光对视，强自镇定道：“谁让他们不长眼惹到我！”
未央垂下眼睛，淡淡道：“既如此，恕我无法再与你同行，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言罢，转身离开。
“喂！”虚皇秋在身后大喊，“你就这样走了？！”
未央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看着他颀长瘦削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虚皇秋恨恨地跺脚。
“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
居然，就为了这么几个杂碎……
夜风温柔，未央静静走在渐渐安静的街衢。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身后有个人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自己。虽然对少年杀人不眨眼的态度感到难以忍受，然而想到他这样偷偷跟着自己，却意外地感到安心。
虚皇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鬼使神差的就跟上去了。
第一眼看到他，就有种莫名亲切的感觉，见他被人挟持，忍不住便出了手将他救出，并且一路同行。对他的指责和“背弃”——起码他是这么认为——本来是委屈和愤怒的，但当与他的清澈的目光对视时，自己却莫名心慌和理亏；见他离开，脚便不听指挥地跟上。
想到这里，少年只觉无限懊恼。甩甩头，抛掉这些胡思乱想，却发现那人已不见了踪影。
虚皇秋慌了神，抬腿欲追，一个声音突然自一边的角落里响起：“我在这里。”
虚皇秋蓦然回头，对上一双含着淡淡笑意的温润眸子。
看着他，未央微微一笑。
“总觉得这样丢下你有罪恶感呢……一起吧！”
“我从小就一直待在若城，除了刑天叔叔和城中的侍从，我没见过别的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虚皇秋缓缓讲述自己的故事，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伤感，“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也从没见过我的父亲。听刑天叔叔说，他是被冥帝御道煌杀死的……”
“御道煌？”未央惊讶失声。蓦然想起一月前仅一面之缘的邪魅男子——会是他吗？可是，虚皇夜一千年前就死了啊！
“你认识他？”虚皇秋也惊讶地看着他。
未央摇摇头：“我只见过一面。”
“在哪里？”少年激动起来。
“就在这个城市。”
少年霍然起身，未央急忙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我要杀了他！”少年挣扎着，眼中怒火熊熊，“我要为父亲报仇！”
“你怎么知道你父亲是他杀的？”
“刑天叔叔不会骗我的！”少年激动地吼了起来。
“那么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你打的过他吗？”未央盯着他，一字一字道：“如果他是简简单单就可以被打败的人，你的叔叔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杀了他吧？现在的你情绪激动，别说不一定找得到他，就是找到了，也只是去送死而已。你该做的是好好休息，等你确定了能打得过他，我就和你一起去！”
虚皇秋怔怔的看着他良久，漆黑的眸流露出的悲伤之色令未央不忍谛视，然而他终于垂下眼睫，缓缓坐下。
“刑天叔叔也说过，我总是太冲动……可是，我真的很想为父亲报仇。虽然没有见过他，但听刑天叔叔说父亲是为了我，才被冥帝害死……刑天叔叔说，父亲是个温柔的人，他很爱很爱我……”说着说着，这个倔强的少年哽咽了起来。
无言地抚拍着少年的背，未央的心也狠狠地疼痛了起来。
这个从没享受过父母之爱的少年，很孤独吧……尽管总是大大咧咧嘻嘻哈哈，其实内心一直渴望着有人陪伴，有人爱，所以才会小心翼翼地一路跟着自己不愿离去，是因为自己可以陪伴他吧……
“你的刑天叔叔，是你唯一的亲人吧？他对你怎么样？”在意识恢复之前，已不自觉地问出口。
“小时候刑天叔叔对我很好，可是等我长大，他对我却渐渐疏远了；而且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仇人……”
“为什么？”
少年的神情变得迷茫：“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怪我害死了父亲吧……”
“可是，这不是你的错啊！”
少年低头不语。不知为何，看到这样悲伤却缄默着不知如何表达的少年，未央的心隐隐作痛，忍不住将他轻轻抱在怀中，轻轻拍抚。
“对不起，未央。”安静地靠在他温暖的带着清新气息的怀中，虚皇秋的声音带上浓厚的鼻音，“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知道你为我杀了那些人生气，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杀人了，不要再生我的气好吗？……”
听着他好像快哭出来的声音，未央心中一酸。
“傻瓜，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
几不可闻的温柔的话语消散在夜风中，公园里一片静谧，只有夜风，温柔地包容着陷入记忆和悲伤的人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虚皇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