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虚皇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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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皇清失踪了？”
能令一向以稳重著称的管家辉月如此惊讶的事，银说起来却平静。
“不错，神界已有数百年找不到他的踪影。”银一手支颚，嘴角勾起一抹倾倒众生的笑，“虚皇月死后，他就失踪了，现在不光神界大乱，连御道煌和他的鬼族都蠢蠢欲动。御道煌到处找他，大概有什么企图吧！他跑过来找我合作，居然想让我和他一起发兵神界。”
“堂堂元始天尊，又怎会让他利用？”
“辉月，你的情报落伍了！”银勾了勾唇，“虚皇清他……早在七百年前，就疯了……”
“怎么会……”辉月惊讶失声。
那样一个高高在上，清冷出尘的天界至尊，居然……
疯了？……
“不用太惊讶，我为了夜，何尝没有疯过？”银自嘲地一笑。
“为了……您是说，虚皇清之所以会疯，是因为……”辉月惊讶得无以复加。
那个人会有“情”……老天，这玩笑开太大了吧？！
银点了点头。
“可是虚皇月不是被他亲手杀死的吗？”辉月严谨古板的脑袋一时转不过弯。
“所以，他现在很痛苦吧……”银缓缓道，“才会封闭了神识，游走于三界，寻找已经消逝的人……夜如果知道自己的弟弟死了，同样会很痛苦吧……”
“……”
辉月忍不住叹气——主人无论什么事都会想到夜公子呢……
果然是中毒太深吧……
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让一向冷情的主人对一个人痴迷若此。
只可惜，大部分的故事，自己都没有参与——只是，那一定是主人漫长的生命中最宝贵的记忆吧……
夜。
未央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涌现昨晚的画面，那时对自己下杀手的人，以及手中的白光，都让他迷惑。
那个人为什么要杀自己？自己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那个叫御道煌的男子……看到他的时候，胸口窒息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个问题，让他整个白天都无心做事，幸好银好像忙着调查什么事，竟也没有发觉他的异样。不过，照这样看来，今晚怕是要失眠了……
似是有风吹过，窗帘轻扬，未央侧首，下一秒却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有人！
月光下，那人一身雪白，银发披散，面容却精致如同雕刻，肌肤莹白，宛如谪仙。只是一袭白衣十分破旧，竟似是许久没换过。那人轻盈从窗外跃进，翩然如白蝶，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站在窗口，怔怔看着他，目光迷离，神情古怪，状若癫狂。
未央苦笑。
现在都流行爬窗么？
这个人，又是哪位故人？
“月……”来人痴痴看着他，嘴里却呢喃出完全陌生的名字。
月是谁？这个人，又是谁？
未央感到自己陷入前所未有的迷惘。
自从苏醒过来，发生的所有的事都是他的记忆无法解读的。是遗忘了，还是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月……”雪白的人影一步一步向他走来，银发飞舞，神情却痴狂，然而强大的气势却仍令未央心中一惊，想要逃开，身体却丝毫无法动弹。
这个人……强大得无法估量！
惊疑间，那人已上前，俯下身，纤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脸，神情温柔，眼神却炽热得让未央一阵心惊。
这个人……已经疯了……
“月，我终于找到你了……”来人痴痴看他，声音清越而温柔，“你不是说要永远和我一起吗？我这就带你走……”言罢伸手将他自床上抱起。
未央身子僵硬，却仍丝毫无法动弹，正自焦虑，却听一声怒吼自门外传来，“放开他！”
是银！
眼前白光一闪，未央尚未反应过来，已被来人抱离，只听“轰”地一声巨响，而原本两人待的地方，已成为一个大坑！
银看着来人，双目尽赤，杀意弥漫：“放开他，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来人却仿佛没听到他说的话，只是痴痴看着怀里的未央，柔声道：“没伤到你吧，月儿？为师这就带你走……”
为师？
不是恋人么？可是这神情，分明不该是一个师父对徒弟该有的态度……
“虚皇清！”银冷冷开口，右手五指指尖却寒芒点点，“虚皇月早已被你杀死，要找他，你该去冥界才对！”
这个人已经疯了，更何况夜还在他手里，决不可硬拼，如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样想着，心中的烦躁和恐慌却丝毫不减。
他斗不过虚皇清，天地间无人能胜过这个天界至尊，尽管他已经疯了！千年前若不是被他重创，自己也不会遇上夜。
现在，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将夜从他手中平安夺过来？！
“你胡说！”这次，来人终于听到了他说的话，猛地回头，那一瞬间的杀意和疯狂竟连银都忍不住心惊，“月儿才没有死，他现在在我怀里，你不要咒他！”
复又喃喃道：“我这就带你走，再不会丢下你了，再也不会了……”
言罢抱紧未央，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夜！”
银狂吼一声，周身突然劲气狂涌，双眸刹那间变得赤红，漆黑的长发竟生生一寸寸变的银白，在狂烈的劲气中狂乱飞舞。正欲追上去，却被人扣住右手。
“放开！”
手臂一挥，只听身后那人一声闷哼，手上却丝毫没有放松。
“主人为救未央少爷早已元气大伤，如今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关心则乱啊！”强忍下口中的血腥及胸口的痛楚，辉月紧紧扣住银的手，道，“更何况您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出现在未央少爷面前？元始天尊虽神志不清，却绝不可能伤害未央少爷，就算不是因为虚皇月，未央少爷毕竟也是他的徒弟啊！请主人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怎样将未央少爷救回来……”
赤红的眸子渐渐幽深，变为诡异的紫，狂舞的银发慢慢平息，披散下来，拳头却下意识地握紧。
不错，现在的确不是和虚皇清硬碰硬的时候，为了使夜复生，自己消耗了太多元气，现在的自己不是虚皇清的对手，更何况以这幅模样出现在夜眼前，之前的苦心隐瞒就白费了。如今应先确定虚皇清将夜带往何处，绝不可以自乱阵脚。
银抿紧了唇，深深看着未央消失的地方。
夜，在我来找你之前，请记住你的承诺。
我绝不会将你让给任何人！
“起来吧。”淡淡开口，“你马上让千灵想办法弄清虚皇清的行踪，保护好夜，一有变故马上向我汇报！”
见主人已经平静，辉月松了口气。
“是。”
这里是哪里？
未央困惑地看着完全陌生的房间，阴暗，窄小，还有微微的潮味。
撑身坐起，确定这潮味同样来自自己身上盖的薄被，未央微微蹙眉，掀开被子，下了床。
“月……”愉悦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未央回头，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向自己走来，手里依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饿了吧？快把粥喝了……”那人将粥递到未央面前，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好像是期望得到大人夸奖的小孩子的表情，配着他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让未央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谢谢。”
接过粥，闻着那微微的焦糊味，未央抬头，见那人正期待又紧张的看着自己，未央硬着头皮，轻轻抿了一口。
呃……
未央觉得自己没有马上把粥给吐出来，神经已经够强悍了。
“怎么样？很烫吗？”那人见他眉间紧皱，赶紧问。
未央摇摇头，这碗粥，应是他亲手做的吧？不想令他失望，却实在不想再摧残自己的味蕾，只好放下碗，状似不经意地问：“这里是哪里？”
“我不知道……”
闻言未央差点栽倒。
那人赶紧道：“月儿不要急，我只是出来太久，一时不记得路了，等过几天我一定可以想起来的……”
未央哭笑不得，见他急的语无伦次，心中不忍，软语道：“没关系，反正也不要紧。”
是啊，对自己来说，在哪里又有什么不同呢？
不。
或许有一个地方，是不同的吧……
想起那个绝美而霸气的男子，未央心中隐隐有些惆怅。
他现在，肯定在到处寻找自己吧！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如此执着，不过，他对自己真的很好，虽然霸道，却非常温柔……
“那个……”一个颤巍巍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我是来送粥的，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未央抬头望去，却是一个年约七旬的老妇，手中端着两碗冒着白气的粥，满是皱纹的脸上掩不住惊怕，却极力保持着镇定，蹒跚着走了过来。
“这……太麻烦您了……”未央慌忙道。
老妇将粥放在未央手中，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禁一愣。
“小尹？”
呃？
未央困惑的看着她。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老妇面带歉意道，“因为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小尹……
未央看向正专心“研究”那碗粥的人，若有所思。
是这个人口中的“月”吗？
银辉泻地。未央站在窗前，仰望窗外一轮满月，面色沉静，内心却思绪万千。
已经一个多月了，对自己的身世仍一无所知，如今又被这个自称“虚皇清”的怪人带到这里。身边的人都不认识自己，一切与自己有关的事物仿佛都被切断，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知晓自己的身份？
那个老婆婆说自己长得跟一个叫“小尹”的人很像，自己会不会是他的双生兄弟？
就算只有一丝可能，自己也要去问清楚啊！
正自沉思，却不经意瞟到一袭白色的身影，在月色中恍若鬼魅。
虚皇清？！
大脑尚未反映过来，身体已不由自主追了出去。
窄小的院子，那人负手而立，白衣飘动，银发飞舞，冰雪般的气息，让未央无端生出一股压迫感。
这个人……仿佛有些不同了，这一身的清冷高华气质，分明是上位者才有的气息……
“这么晚了，你不去休息吗？”迟疑着开口，却在对方回头的一霎微微一怔。
月光下，那人的脸美得有些不真实，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幽黑的眸倒映着他微微吃惊的脸，深不见底。雪白的衣，雪白的发，连肌肤都晶莹如冰雪，却纤瘦得让人心疼。他的美丝毫不逊于银，却又不同。银的美如同罂粟，带毒的美艳让人身不由己的沦陷无法自拔；他的美，却如这夜空中的皎月，让人瞻仰爱慕，却不敢生出丝毫的亵渎之心。
而现下，这双仿若可以看穿一切的眸深邃清明，哪里像平日的迷茫混沌？
“你来了。”淡淡一句，回头望月，不再看他。
未央一怔，随即点点头，缓步走到他身边。
“你……没事了？”
“今天是满月。”
“哦……”
满月时就会恢复清明吗？
“满月时天地间清气最为充沛，是神族最强大也是魔族最为虚弱的时候。”
啊？
未央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仿若解释又仿若自说自话的人。
“那个……你要找的‘月’是谁？”
那人回头看他，良久方淡淡道：“是我的徒弟。”
只是徒弟吗？未央有些怀疑。
“准确的说，是‘虚皇清’的徒弟。”
“你不就是虚皇清吗？”未央被他弄迷糊了。
“我？”那人看着明月，语气突然变得飘渺，“我只是他的力量自我保护所形成的精魂罢了，他的心，早已不复清明。因为想要找到虚皇月的执念如此强烈，就连我也只有在满月这晚力量最充盈时才可以出现。”
未央吃惊的看着他。
力量可以形成另一个灵魂？那个虚皇清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那人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抚上未央的脸。
未央身子一僵。
“就是这张脸，让他迷失了自己么？”那人深深看他，仿佛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声音却低沉而飘渺，“天地间最无情的人居然会对自己的弟子动情，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不肯承认的感情，最终只能以悲剧收场吧……”
“把你的手拿开，”未央冷冷看他，“我不是虚皇月！”
那人收手，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一时间天地都为之失色：“‘忘忧诀’么？看来魔王和冥帝之间的竞争还没有结束啊！”
未央冷冷道：“什么‘忘忧诀’，什么魔王冥帝，我听不懂。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奇怪的话，恕不奉陪！”
言罢转身离开。
“虚皇夜！”
未央的脚步顿止。
如果有人现在站在他面前，一定可以看到他的表情有多震惊。
当听到那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就好像那个人唤的人，是他自己……
虚皇夜，是谁？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和心痛？
回头，见那人正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未央开口：“虚皇夜是谁？”
“答案你自己去寻找吧，”那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别人告诉你的，未必就是真实。”
未央握紧了拳，却一言未发，转身离去。
或许，只有查出了那个叫“虚皇夜”的人，才能知晓自己的身份。
而自己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去见见那个叫“小尹”的少年。
是这里吗？
未央又看了看手里写着地址的纸条，确认无误后，才对身后紧紧跟随的“尾巴”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
“不要！”“尾巴”马上抗议，“我要跟着月儿，月儿去哪，我就去哪！”
未央哭笑不得的看着昨晚还那样清冷高华，现在像一只将要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人，终于无奈道：“可是你要乖乖的，一句话也不要说哦！”
要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会吓到那个少年吧？
拼命点头。
未央踏上有些残缺的木质台阶，正欲敲门，门却一下子开了。
未央和正欲出门的少年在看到对方时，都怔住了。
“月，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某白痴的声音使两人从失神中拉了回来，未央看着眼前一脸惊异的少年，友好一笑：“你好，我叫未央。”
少年打量着他，脸上的惊异之色褪去，挑眉道：“找我有什么事？”
明显不耐烦的口气，倒是让未央一怔，下意识道：“没什么事……”
“没事就快让开，别妨碍本少爷打工！”
言罢推开未央就要走。未央猝不及防，几乎要被他推到，虚皇清身形一移，已将他稳稳扶住。
迅捷如鬼魅的身形，令少年目瞪口呆。
“神啊！”少年喃喃道，“我刚才莫不是眼花了吧……”
不足五平米的小屋里。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那个人’，所以刚刚很失礼……”少年给两人端上茶，歉意道。
“是我们太冒昧了……”未央忙道。
“‘那个人’是谁？”一旁的虚皇清突然道。
少年脸上掠过一抹不自然，却一瞬即逝，淡淡道：“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虚皇清还想说什么，却被未央止住。
看他的神色，似乎不想提起吧，既然人家不想说，又何必多问？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看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来找我有什么事？”少年小尹道。
“是李婆婆告诉我的。”迟疑着，缓缓开口，“老实说，我找你，是因为李婆婆说我们长得很像。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想，或许和我长得很像的你知道也说不定——不过看样子，你并不认识我。”
“你也是孤儿？”少年问。
未央一愣，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是？”
“是啊！”少年不自然地笑笑，“算是。”
难怪，一个人住在这么窄小破旧的地方。
刚刚听他说还要打工，想来日子过得很辛苦吧？
想到这里未央心中竟有些苦涩。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相同的长相，未央自第一眼便对这个清秀的少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更把他当做自己唯一的亲人。
或许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也说不定吧……
未央想。
“对了，你们住哪？”少年突然问道。
未央摇摇头：“我们本来寄居在李婆婆家，不过……”
“那就住我家吧！”少年突然道。
不知为何，未央觉得他的眼睛在闪闪发光，不由困惑。
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
不过，未央很快便知道少年那兴奋的眼神是为什么了。
看着缠着虚皇清吱吱喳喳一脸崇拜的少年，未央无奈的苦笑。
很熟悉的画面呢……
仿佛在很久远的年代，自己也是这样，带着无奈而宠溺的笑看着这个活泼天真的少年，用这样热切的眼神瞻仰自己心目中的神。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秋高气爽。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熟悉了这个少年。
这个叫尹晨的少年，今年才十七岁，却从七岁就开始自己赚钱过活了。未央难以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是如何生存下来的，而这个少年却依然笑得阳光，那干净的笑容，不含一丝杂志，纯粹得让人心疼。
他住很破旧的小阁楼，做很粗糙的饭，同时在四家店里打工，却坚持念书，每天愉快地同邻人打招呼，邻里都很喜欢他，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他送一份。
这个坚强善良的少年，却对常人根本无法与之沟通的虚皇清异乎寻常的崇拜，每天缠着他学习术法，而虚皇清显然对第二个“月”非常依赖，两个人几乎一有时间就黏在一起。
而今天，虚皇清居然偷偷跟着尹晨去了学校。
会把学校弄得鸡飞狗跳吧？
未央难得有些坏心眼地想。
上午十一点，未央煮好了饭，算算时间，现在去买菜的话，等那两个人回家就可以吃饭了。于是拿了钱，穿上外衣出了门。
尚未到下班时间，街上人并不多，未央转过街角，径直向超市走去。
明天尹晨要考试，今天做点好吃的吧！
这样想着，却蓦然发现眼前多了一双脚。讶然抬头，却见来人微微一笑。
“我们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虚皇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