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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身世(下) ...

  •   “没想到师叔他……”听闻师叔竟为一己私欲做出这样天理难容之事,虚皇夜心中片紊乱。他长居玉京山,对这个严苛的师叔没有多少印象。待他重生,虚皇枢已在神魔之战中被御道煌杀死,现在想来,也怨不得御道煌对他如此憎恨。
      “哼,神界多的是像虚皇枢这种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御道煌冷冷道。
      “师叔做下这等错事,自然是罪无可恕,但你却不可因一人之罪迁怒整个神界,大起干戈,以致三界生灵涂炭。”
      “我迁怒?”御道煌脸色一沉,“你为什么不想想,凭虚皇清手眼通天,你真以为虚皇枢做的这些龌龊事能瞒过他?!”
      虚皇夜一惊。想到某个可能,他的脸色渐渐变白,喃喃道:“不,不会的……”
      “虚皇枢做的丑事他自然心中有数,但是在他心里,一个小神又怎能与虚皇枢、与天界声誉相比!”御道煌眯起眼睛,眼中尽是怒火,“所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虚皇枢为所欲为!”
      虚皇夜的声音有些苍白无力:“或许师父根本不知道……”
      “他知道!”御道煌打断他的话,暗沉黑眸中闪过一抹狠戾:“那段时间他来过虚皇老贼那里一次。若不是他,若不是他,我也不会有今日!”

      亲手杀死了母亲,御道煌的世界彻底崩溃。他被重新关在囚室中,暗无天日的牢狱中一片死寂,每一天他都在黑暗和恐惧中度过。只要闭上眼睛,母亲惨死的画面就会浮现在脑海,噩梦般缠绕着他。他不敢睡觉,只是拼命地将身体蜷缩在囚室的角落,只有抵着冰冷的墙壁才能让他有稍微的心安。
      直到那一天,虚皇枢令人将他带出囚室,在阳光射进眼中的一刹,他甚至因不能适应而流下泪水。
      被带到父亲那里,看到父亲置于锦被之外的手腕上那狰狞的伤痕时,御道煌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身子,却被身后的虚皇枢不耐地向前推了一下,他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倒在父亲床前。
      御道煊扭头看着正狼狈地爬起来的儿子,脸上无悲无喜,一片淡漠。
      “煊儿,”虚皇枢走上前,将他的手轻轻放回被中,温柔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微笑道,“你看,我把你儿子带过来了。”
      御道煊闭上了眼睛。
      “还在生为师的气?”对于御道煊的漠视甚至厌恶,虚皇枢似乎没有丝毫不悦,轻笑道,“谁让你被剔了仙骨,却还为那个女人寻死觅活。为师挑断你的手筋脚筋,也是不想你伤害自己!”他轻轻吻了吻他的面颊,眼中满是迷醉,“你放心,为师会用最好的药,保证不会留疤。你知道的,为师有多爱你的身体……”
      御道煌站在一边看到这一幕,他不知道自己眼中掠过了一抹赤红,只是垂下眼帘,抿紧了唇。
      虚皇枢站起身,对着御道煌招招手,面上笑着,目光却冰冷:“好好劝劝煊儿,若是煊儿再有伤害自己的举动,我会让那些伤加倍地加诸你身上,明白吗?!”
      御道煌知道,这句话是说给父亲听的。
      虚皇枢离开后,房中一片死寂。御道煊始终没有看儿子一眼,而御道煌也只是垂着头。
      尽管父亲什么都没说,甚至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漠的,但御道煌知道,他不会原谅自己杀死母亲的事。
      沉默,是无声的谴责。不,或许连谴责,他也不愿给予自己了。
      第二天,当御道煌以为父亲依旧不会开口时,御道煊却突然轻轻叫他上前。看着父亲淡漠的表情,御道煌心中有些不安,却依然乖顺地走近床榻。
      “那把匕首,你留着了吧?”
      御道煌心中更加不安,下意识地揪紧了衣服的下摆,点了点头。
      “带在身上了么?”
      母亲的遗物御道煌一直贴身藏在身上,他只是个八岁的孩童,虚皇枢对他没有多加防范,亦不知那把匕首的存在。然而心中的不安告诉御道煌绝不可以让父亲知晓自己此刻身怀利器,他用力地摇着头。
      御道煊眼中掠过一抹失望,轻轻道:“明天……带过来罢,记住不要让人发现。”
      明白父亲的意图,御道煌脸色苍白,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拼命摇着头,哽咽道:“父亲,不要死……”
      “煌儿……”御道煊艰难地移动着左手想要为儿子拭去泪水,然而被挑断筋脉的手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力气,只能无力地垂在床上。御道煊眼中一阵干涩,闭了闭眼睛,才勉强绽出一个微笑,轻声道,“煌儿别哭,你看父亲现在这个样子,活着也只是个废人。你娘不在了,我想去见你娘,你应该为我高兴。”
      御道煌不敢哭的大声,只小声地哽咽着:“煌儿知道错了,煌儿只有父亲了,父亲不要……不要丢下煌儿一个人……”
      “我不怪你,是我害了你和你娘……”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侧过头去不让儿子看到自己失控的泪水,“我也不想丢下你一个人,你还那么小……”
      曾经那样强悍的一个人,此刻却颤抖着纤瘦的身体,压抑地哭了出来:“我知道我死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可是爹爹……真的没办法再撑下去了……”
      此生挚爱意外惨死于儿子手上,一直敬仰的师父竟对自己抱有这种不齿心思,而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如今却形同废人,为了保住唯一的血脉日夜忍受昔日恩师的亵玩……他真的撑不下去了,如果必须这样屈辱地苟延残喘,还不如死了,黄泉之中一家团圆,也比这样天人永隔、受尽屈辱要好!
      男人压抑的悲鸣让御道煌心中一阵绞痛。一直以来,他对这个有着血缘之亲却相见无多的男人的感情都是刻意的淡漠和疏远,甚至怨恨他抢走了母亲所有的爱,这种怨恨,在母亲为了男人而疯狂的想要杀死自己的那一刻膨胀到极致。但是这种怨恨在昨日看到男人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完全失去生的意念的刹那尽数化作莫可名状的心疼。看到父亲为自己和母亲忍受的这些非人的耻辱和痛苦,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双亲是何等的深爱,也明白父亲对自己的爱。
      即使此刻父亲终于撑不下去想要以死求得解脱,他也不怪他,反而有些后悔自己从前对父亲的淡漠,为他心疼。
      这一生,他们一家享受的天伦之乐是何其的短暂!若是能在黄泉中延续这份亲情,那么死确实比这样屈辱地活着要好!
      想到这里,他走上前,第一次拥抱了自己的父亲。他把头埋在父亲的胸口,泪水沾湿了御道煊白色的单衣。
      那一晚在囚室,御道煌默默地想了很多。他的思绪飘回幼时母亲抱着自己坐在院子里等候父亲的情景,院子里满是父母亲手栽种的兰花,那幽幽的香味真是好闻;他又想到每次父亲回来都会高兴地抱起自己,亲自己嫩嫩的脸蛋,那时候自己却总会别扭地把头扭到一边不让亲;然后便是这个冰冷的冬天,父母带在自己浴血奋战,最终落在虚皇老贼手里,受尽磨难,以致到了今日这绝望的境地……
      御道煌按了按怀中的匕首,一夜之间,这个青涩的小少年变得沉默稳重了许多,也最终作出了决定。
      父亲,既然你撑不下去,那么我就达成你的心愿,让你和母亲团聚。若我死,我们一家三口黄泉相聚,再不分离;若我侥幸活着,此生必将虚皇枢那老贼碎尸万段,为你和母亲报仇!
      翌日,御道煌来到父亲房中后,虚皇枢却并不像前两天一般留下父子二人独处,而是坐在床边,握着御道煊的手试图与他搭话。这两天让御道煌陪着御道煊,也不知父子俩说了些什么,御道煊死寂的眼中竟渐渐有了生气,夜里抱他的时候也不像平日那般抵死反抗,虚皇枢觉得或许这几日与儿子相处让煊儿从赤湮已死的打击中醒悟过来,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为了儿子向自己妥协了,这时候就该趁热打铁抓紧机会与煊儿好好相处,卸下他的心防,终有一天他会忘了那个女人,接受自己。
      熟料,尽管自己绞尽脑汁搜罗了许多逸闻趣事讲给御道煊听,后者却只是闭上眼睛,全无反应。虚皇枢身份尊贵,何时这般讨好过别人,当下脸色阴沉,看向一旁垂首静立的御道煌的眼神妒恨得简直可以杀死人。对于他凌厉的视线,御道煌恍若未觉,岿然不动。
      终于,虚皇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房门砰然关上之后,御道煊睁开了眼睛,对儿子缓缓绽出一个微笑。
      “煌儿,过来……”他低声开口,无力的左手试探着抬起。御道煌快步上前,将父亲的手抓在手中。尽管做了整晚的心理准备,然而意识到这是与父亲最后的见面,他的眼睛仍然不受控制的湿润了。
      儿子红了眼圈,御道煊心中更是苦涩,他无法帮儿子拭去眼中的泪珠,只得吃力地握紧儿子的手,眼中亦是隐隐泛泪:“煌儿,是我自私,只顾着自己解脱,却不顾你的处境,如今还要让你背上弑父的罪名……是父亲太懦弱,原谅我……”
      “我不怪你。”御道煌擦去眼泪,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只恨自己无能,杀不了那畜生!”
      所以我会完成你和母亲的心愿,不让你在那畜生手中受辱!
      御道煊闭了闭眼睛,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方才松开自己的手,任那软绵无力的手垂在床上:“我准备好了,你动手吧。用匕首刺进我的心脏,如果你不害怕的话,就把我的心脏挖出来。”对已经被剔去仙骨的自己来说,只有这样的死亡才绝无转圜的余地。任虚皇枢本事再大,届时也无力回天。
      他看着儿子,眼中有着浓浓的爱怜、愧疚和不舍,嘴角却微微扬起,给他一个安抚的笑:“煌儿别怕,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御道煌无声地拔出匕首,他的手剧烈的颤抖着,视线再次模糊。狠狠地抬手拭去眼泪,他一字一顿道:“煌儿不怕,奈何桥上要等着煌儿!”
      说罢,他抬手蒙住了父亲的眼睛,知道怎样才能让父亲去的毫无痛苦,他咬着牙,手中的匕首精准而迅速地刺向御道煊的心脏!
      蓦地,只听一声暴喝,房门“砰”的一声被震的粉碎,一道白影倏地扑了过来,凶狠无比地一掌直拍向御道煌的后背。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儿子即将毙命与来人掌下,御道煊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御道煌扑倒护在身下,自己生生承受了那一掌!御道煊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胸膛更是因那一掌之力直直撞上御道煌手中的匕首!
      利刃入肉的钝响刹那间被无限放大,御道煌睁大了眼睛,他的脸上、手上、身上都洒上了温热的血液,那温热来自于自己的父亲。他的手颤抖得握不住那把匕首,哆嗦着将那把凶器放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虚皇枢撕心裂肺地嘶吼着,发疯般扑了上来,他不敢将匕首拔出来,只紧紧将御道煊抱在怀中,拼命给他输送仙力。御道煊怔怔看着倒在虚皇枢怀中,胸膛已被鲜血染红的御道煊,突然猛地扑了过去,双眼血红,死命拉扯着虚皇枢的手:“你放开我父亲,别碰他!!”
      虚皇枢此刻已经神智大乱,却知道这时候若停止为御道煊输送仙力,他一定会死,也顾不得御道煌,只一心一意地想要保住御道煊的命。
      御道煌又抓又打,见虚皇枢仍不放手,痛恨之下一口咬住他的手臂。他虽是孩童,此时魔性初现,又是下了死命的啮咬,力道自然不轻。虚皇枢疼痛难忍,不由勃然大怒,正欲抬掌将他毙命,怀中的人却有了动静。
      “师……父……”御道煊气若游丝的声音将虚皇枢的理智拉回。自被囚禁,御道煊就再也没有叫过他一声师父,虚皇枢一时心中大恸,急忙给徒弟输送着仙力,口中慌乱道:“你别说话,为师一定会救你的!不许死,不然我就让这个小鬼给你陪葬!!”
      “师父……”御道煊心中虽然恨极了他强加给自己的屈辱,却也难忘他对自己悉心的栽培与爱护,这一声师父也算是报了这份师恩,希望他念在昔日恩情上,放过煌儿,“答应我,不……不要伤害煌儿,他、他是我唯一的血脉,答应我……”他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渐趋于无。虚皇枢心中大乱,绝望地怒吼道:“不!我决不答应!除非你活着,否则我一定会杀了这个小鬼!!!”
      然而,他说的这句话,御道煊已经听不到了。他闭上了眼睛,头颅软软地垂了下去。
      “煊儿!!!”虚皇枢目眦欲裂,周身的气流瞬间狂乱起来,御道煌几乎被那凌厉的杀气掀翻。他跌倒在地,落在虚皇枢身上的眼神充满恨意。
      虚皇枢却对他的仇恨浑然未觉,他的神智早已绝望和愤怒扰的打乱,徒劳而疯狂地为怀中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人输送着仙力。
      “不许死!不许死!”发狂地怒号着,试图压下永远失去御道煊的恐惧,却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了身体的战栗。
      怎么会这样?明明昨晚还抱在怀里的人,明明以为终能拨云见日的感情,为什么一瞬间,什么都变了?!
      不!不!我怎能就这样让你逃了,你想去黄泉路上找那个女人,我决不让你们如愿!!决不!
      “人已经死了,你也该收心了。”冰雪般冷漠的声音蓦然响起,将虚皇枢从癫狂中震醒。虚皇清出现在虚皇枢身后,注视着师弟的眼眸清冷如荒原之雪。
      虚皇枢身躯一震,抱着御道煊的尸身急急转身,望着师兄喊道:“师兄!你救救煊儿!!”
      “他早已被剔去仙骨,沦为凡人,”只淡淡看了虚皇枢一眼,虚皇清漠然道,“凡人死了自然该去投胎,求我无用。”
      御道煌震惊地看着神祗冷漠的容颜。
      这个男人就是元始天尊?父亲口中那个天界至高之主,拥有无限神力、主持天界公道的元始天尊?!本该对苍生仁慈的神主,怎可如此冷酷无情!
      “师兄,请你救救煊儿,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毕竟有求于人,虚皇枢忍下怒气,竟抱着御道煊的尸体“扑通”一声跪在虚皇清面前,低声求道。
      “人之生死自有定律,我亲自定的规矩,不容许任何人打破。”
      虚皇枢不甘心地咬牙:“师兄,你救他,日后我甘愿受你差遣,绝无怨言!”
      “吾意已决。”
      虚皇枢怒气攻心,再也按捺不住道:“你怎可如此狠心!煊儿也是你的师侄!!”
      虚皇清冷冷道:“你又何曾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子?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全然不知。”
      听着师兄弟间的对话,御道煌暗暗握紧了拳,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神族,这就是所谓的神族!丑陋无情、贪婪残暴、弱肉强食,这便是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神族!!如此肮脏的种族,根本不配存在于这个世上!!
      虚皇清的话令虚皇枢一时语塞,想到自己将永远失去御道煊,一股狂躁暴虐的因子在他的身体里流窜,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竟口不择言道:“救他!否则我便踏平冥界,打乱六道轮回!!”
      此言显然触犯了虚皇清的禁忌,天界至尊神色一冷,斥道:“魔障!”
      袍袖一挥,御道煊的尸身顿时化为万点荧光飞散开去,虚皇枢惊骇欲绝,发狂般想要抓住那些荧光,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从指间消散。
      “啊啊啊啊——”虚皇枢崩溃般地厉嚎着,他怒发狂张,血红着眼睛猛地扑向虚皇清,神色狰狞如狂魔,“我要杀了你!!!”
      虚皇清神色不变,从容地变幻着身形,游刃有余地躲避着虚皇枢霸道无比却毫无章法的攻击。御道煌紧紧蜷缩着身体,无数碎屑被狂乱的劲气卷起,擦过脸颊、手臂,在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虚皇清终是没有耐心再同着魔般的虚皇枢耗下去,一掌击上他的胸口,将他打的一口鲜血喷出。虚皇枢跌倒在地,兀自疯狂地吼道:“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虚皇清冷冷看着他道:“身为天尊竟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转身正欲离去,却莫名地感觉到一道仇恨的视线。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宛如凶悍小兽般的御道煌,虚皇清眼中掠过一抹波动,看向一旁的师弟,淡淡道:“此子不除终成大患,师弟莫要心慈手软。”言罢拂袖而去。
      虚皇枢神智早已崩乱,师兄的话飘进耳中,却仿佛没听到,如失了魂般维持着跌倒的姿势一动不动,口中喃喃念叨着“煊儿,煊儿……”
      他错了。师兄说的没错,是自己,是自己害死了煊儿……为什么要剔去他的仙骨?如果有神力护体,煊儿怎会如此脆弱?!为什么要废掉他的手脚?为什么要打出那一掌?一步错步步错,他终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魔,才会害死了此生唯一深爱的人!!
      虚皇枢神智大乱,不曾注意到一旁的御道煌正小心翼翼挪向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将父亲遗留的东西紧紧攥在手中。
      ——趁他现在疯疯癫癫,杀了他为爹娘报仇!
      御道煌心中杀意大盛,一双黑瞳瞬间隐隐泛红。正欲一步步接近仇人,冷不防背后一只手迅速捂住他的嘴,一把将他拖了出去。

      一路狂奔,从天界到人间,御道煌拼命挣扎着,那人却死死不放。心知已经无法手刃仇人,御道煌急红了眼,竟一口咬在来人手背上!
      “哎呀!”那人痛叫了一声,放开了御道煌,急忙抽出自己的手,看到白嫩嫩的手上深深的牙印,不由欲哭无泪。红着一双眼睛瞅着面带戒备的御道煌,委屈道:“我在救你,干嘛咬我!”
      “谁要你救!”御道煌恨恨道,“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杀了那老畜生!”
      “你、你叫他老、老……”那人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御道煌不理他,转身便跑。那人急了,一晃身拦在他面前:“你去哪?”
      “让开!”御道煌拔出匕首,眼神凶狠,“不然我杀了你!”
      “你想杀了道德天尊?你杀不了他的!”那人脾气竟意外地好,不仅不以为忤,还试图安抚他,“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丧父之痛,可是凭你目前的力量,要对付他根本是蚍蜉撼树啊!”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本想救御道兄的,结果还是迟了一步……”
      “不用你假惺惺!”御道煌冷冷道,“你也是天界人,跟那些衣冠禽兽没什么区别!”
      闻言那人嘴角一阵抽搐:“御道兄性子温和,怎的竟生了你这样……”
      御道煌打断他的话,冷笑道:“我就是这般不分好歹,我纵是死了,也与你无关!”
      那人叹了口气,俯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道:“小鬼,我没有恶意,我跟你父亲有同袍之谊,他死了,我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你的性命。你杀不了天尊,御道兄地下有知,必更希望你回归故里,做一个平凡人。”
      御道煌不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自己的脚下,幽暗的瞳仁黑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人正想说什么,顷刻间天色骤变,乌云翻滚,隐隐有杀伐之气自云头传来,那人脸色一凝,不等御道煌有什么反应,便把小孩往腋下一夹,腾云而去。
      “你干嘛?放开我!!”御道煌又气又急,不停扑腾,那人原是不理,不想御道煌奋力挣扎之下,力道竟是出奇的大,那人控制不住,只得急急解释道:“有追兵来了,你安分一点,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御道煌一愣,不等作出反应,前方忽然乌云蔽日,一队天兵出现在云头,拦住两人去路,为首正是风神飞廉。
      “东君,我等奉元始天尊之命擒杀魔族余孽,还请东君把那魔物交出来。”
      元始天尊!竟是他!
      神祗冷漠的容颜一闪而过,御道煌紧紧握住了拳头,眼中毫不掩饰恨意。
      “飞廉,御道兄对你有提携之恩,如今他已身死,你竟忍心断了他唯一的血脉么?”不欲与同族动武,东君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说,这孩子尚且年幼,并没有犯下什么过错,你又何必定要取他性命?”
      飞廉丝毫没有动容,木然道:“天尊之命不可违,请东君莫要为难我等。”
      东君轻叹:“看来没得商量了。”
      轻轻将御道煌放下,东君道:“小鬼,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听着,待会儿我会拦住他们助你逃生。我法力不济,怕也撑不了多久,是生是死看你造化了。”
      言罢袍袖一挥,御道煌只觉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道将他托起,身不由己地向前方飞去。飞廉等人正待追赶,却被东君布下的结界拦住去路。御道煌挣扎着抬头望去,却只看到那人的背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身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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