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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踟蹰在房外，黯蓝第一次不敢面对那个人。揣度着他是否醒来，心中一阵忐忑不安。一夜纵情，醒来时已是下午，那人还在沉睡。不管怎么说，昨晚自己终算是趁人之危，不敢面对他，所以逃避一般跑到厨房为他煎药，此刻却徘徊在紧闭的门外不敢上前……直到碗中的药渐渐变凉，黯蓝终于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推门而入，却发觉房内已是空荡荡。
一股冷意爬上脊梁，药碗坠落在地，黯蓝转身猛地冲出房间，焦急万分地在别墅中寻找，终于在庭院中发现那人萧索的背影，却猛然停下了脚步。
昨夜抱着他的时候就发觉他很瘦。这一个多月，不管自己怎么调养，这人仍是一天天瘦下去。在这个春寒料峭的季节，他只穿了一袭单衣，站在庭院中的那丛凤尾竹下，越发显得清癯萧索。
风起，凤尾竹轻轻晃动，那人的发丝被风撩起，一如千年前月光下的那一幕，美得像淡雅的画卷，一时间，黯蓝看的痴了……
早知道昨晚的行为无异饮鸩止渴，却遏制不了想要拥有他的欲望。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占有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该如何面对残局……
不过，他不悔。
如果有人像他这样深沉绝望地爱了一个人这么久，爱到可以为他放弃一切，或许就会明白他的痛苦。这个人是他的毒，深深植入他的血肉，每一次呼吸都受他牵引，已经无法拔除。这种心脏被别人捏在手心的感觉曾令他惶惑，却意外地顺从了自己的心，不曾有丝毫抵抗。因为握着他的心脏的人，是他啊……
感觉到身后来人，虚皇夜身体一僵，掩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
不用猜，身后那人只有可能是他——那个美丽强悍，对自己而言却如一场噩梦的男人。
醒来时已是下午，身体像是被巨石碾过，钝钝的痛感一波波的袭来，尤其是下身那个令人难以启齿的地方……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所以当意识恢复时便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昨夜混乱的记忆纷至沓来，火热的抚触，温柔的亲吻，激烈的交缠，一幕一幕，涂上了浓烈的猩红色，令他几乎崩溃。不顾一切地逃离那个房间，恍恍惚惚走到这丛凤尾竹前，突然就想起很久以前，那人站在那片凤尾竹林前对自己微笑着，用他特有的磁性嗓音在他耳边低语：“我喜欢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好不好？”
他不再只属于那个人了，那个冷眼看着他被别人亲吻，无动于衷地任他被胁迫着成为别人的妻子的男人——现在，他被别人玷污，想必那人更不屑于看自己一眼……
有怨恨，有屈辱，而更多的，却是深深的绝望和愤怒……
所爱之人视自己为玩物，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人，又何尝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只凭自己高兴，就可以借爱的名义对自己任意索求，肆意践踏，而自己，竟连说“不”的权利都被剥夺……
为什么自己招惹的，尽是这样的人？他已经不求和那人长相厮守，他只想找到弟弟，平平淡淡的度过余生，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逼他？！一次次的背弃，伤害，侮辱……若不是因为那个人，那个夺了他的心他的身却将他抛弃的男人，若不是他自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屈辱的境地！一切都是因为他！
负面的情绪不断膨胀，无法遏制。眸中掠过不明显的暗红，体内奇怪的气流游走于周身，直欲冲出胸口。虚皇夜抓紧胸口的衣襟，急喘了几口气，下一秒已落进一个强有力的怀抱，耳边有焦急的声音响起，是黯蓝：“夜，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扶你回房休息……”
“放手。”冷漠的声音，不复往常的柔润，黯蓝一怔，心头涌上一阵苦涩，却缓缓将手放了下来。看着那人苍白如纸的脸色，心如刀绞，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足下的土地，终是被自己亲手割裂。
不想面对黯蓝，虚皇夜转身欲走，体内那股气流忽然凶霸乱窜着，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人已缓缓软倒。
模模糊糊地感受到那人的怀抱和焦急的呼唤，然后，黑色的潮水覆盖了意识，终于陷入沉寂。
此时的寂灵山。碧落行宫。
正听亦魃谈论攻战策略的御道煌忽然觉得胸口一阵不适，不由微微蹙眉。见他脸色不太好，亦魃道：“陛下若感到不适，今日便先商量到这里吧……”
“不妨。”不适感很快散去，仿佛刚刚那种窒息的闷痛只是自己的错觉，御道煌摆摆手，示意亦魃继续说下去，却在听到一旁的虚皇秋低低说了句“父亲”的时候渐渐乱了心神。
这几天牧休没有向自己禀报夜的情况，方才“噬心咒”产生了异动，难道是夜出了什么事？可是他在黯蓝身边，应该是安全的吧？自己已经没有时间耽误了，必须速战速决，完成了弑神大业，才能赶在事情无可挽回之前，把夜接回来……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如今已无路可退。
黯蓝从未有这样惊恐的感受。那人在自己怀中，胸前被大片的血迹染红，已然停止了呼吸。巨大而陌生的恐惧感宛如一个黑洞，吸走了他所有的思维和理智。他抱着他，身体不停的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青岚赶过来，从他怀中将人夺走，他也只是怔怔看着他，直到青岚将虚皇夜抱走，才急忙跟了上去，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哥哥脸上那抹复杂的表情。
“他死了。”
低声说着这话的时候，青岚看着弟弟，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青岚，黯蓝脸色苍白，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
“黯蓝！”打断他的话，青岚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面对现实吧，他已经没有呼吸。”
“你骗我，你骗我……”一步步后退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你骗我的……”
“……”青岚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复杂。床上的青年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已不再起伏，身体渐渐温凉，任谁看到，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他已经死了，然而青岚知道，这只是表象。
这个人，已经彻底的魔化了。不是虚皇秋那样不纯的血统，这个人是最纯粹的玄阴之血持有者，一旦魔化，将变成谁都无法阻挡的复仇的魔物，更会是……黯蓝命中的杀星！接下来的三十六个时辰，他会不断的魔化，如果不在这段时间毁掉他的元神，自己将再也无法阻止他。
完全的继承上古以来玄阴之血者的法术和记忆，这个人一定会成为三界最可怕的“劫”。
不管是为了魔族还是自己的弟弟，他必须除了他！所以他告诉黯蓝虚皇夜已死，准备伺机毁他元神。这样也好，等接受了虚皇夜已死的事实，黯蓝终会走出这个感情的泥淖，彻底摆脱这段孽缘。
尽管心中有这打算，然而接下来的整整一天，黯蓝都守着虚皇夜不肯稍离，任青岚多般劝慰也不见丝毫反应。若这三天黯蓝始终这般守着他，青岚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他需要五分钟，只要给他五分钟！
第二天夜里，青岚再次来到那间房。窗帘被拉上，遮住了窗外的月光，房中黑沉沉的，没有声息，也没有一丝活气。青岚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黯蓝身边，黑暗中，他抱着虚皇夜，如一尊木雕。青岚心中一阵不忍，低声道：“逝者已矣，你这样做，他若泉下有知也未必高兴。”
“他没死……”黑暗中看不见黯蓝的表情，他收紧了抱着虚皇夜的手臂，声音有些暗哑，却透着固执，“他的身体还是软的，还带着他独有的香味，怎么会已经死了？玄阴之血没那么容易死的，就是死了，我也要再让他复活，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他爱上我！！”
说到这里，他忽然激动起来，语无伦次道：“是了，他体内有灵珠，只要我再给他输灵力，他一定可以复活……”他忽然一把抓住青岚的手，激动道，“哥！哥！你要帮我！！只要你救活他，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会解除洛华的禁锢，我让你和他远走高飞，我还可以把魔主之位让给你，只要你救他……”
“啪！”
“你就这点出息？！为了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看着弟弟状如癫狂的模样，青岚气恨之下忍不住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恨不得就这样将他打醒，然而见他生生受了自己一巴掌却没有反应，只神情恍惚地怔在那里，又忍不住心疼，握紧隐隐作痛的右手，抿紧了薄唇。
为情爱痴狂的感受，自己不是没有经历过，然而却不如黯蓝这般泥足深陷。这个叫虚皇夜的男人，已经夺去了自己这个睥睨众生，视万物为草芥的弟弟所有的心神，沦为他感情的俘虏……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道暗红。
黯蓝怔怔看着他，口中喃喃道：“你不愿救他就算了，我去找洛华，对，洛华也会回灵之术，一定也可以救他……”言罢将虚皇夜置于床上，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青岚站在黑暗中，看着弟弟失魂落魄的背影，心中微微作痛。
这个男人，已经把黯蓝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回头看向床上的青年，青岚的目光变得深沉。
黯蓝没想到自己会对“已死”的虚皇夜下手吧，所以才放心地把他和自己单独留在这里。只要轻轻一掌，就可以击碎他的魂魄，让他彻底地堕入轮回，再不能影响黯蓝丝毫……
一步步逼近虚皇夜，青岚将灵力凝于右掌，缓缓举起右手……
“你果然在捣鬼！”
蓦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青岚心神一震，却是毫不犹豫地一掌击向虚皇夜天灵处！电光火石间，一抹黑影疾掠上前，生生拦下那一掌，同时右掌翻飞，既快且准地一掌击上青岚胸口。想不到黯蓝会对自己下手，要躲开已来不及，青岚生生受了那一掌，被震得退开一步，胸口血气翻涌，唇角缓缓溢出血丝。
将虚皇夜罩在身后，黯蓝神色阴鸷如修罗，赤色的眸杀气毕露，银色长发无风自动，鬼魅般飘扬着，恶狠狠盯着青岚，冷戾道：“若不是刚刚察觉你身上有杀气，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好哥哥居然骗我……若你不是我哥，我早将你撕成碎片！”
青岚没有说话。黯蓝一步步上前，放柔了声音，却透着森森冷意：“夜没死对不对？否则你没必要对一个死人下手！”
“虚皇夜必须死，否则，你必将死于他之手。”拭去唇角的血丝，青岚淡淡开口。弟弟天性凉薄，天地间唯有那人才入得了他的心，但该说的自己还是要说。
黯蓝的眼神一黯，口气却冷硬：“我的事不用你插手！若你再敢对夜不利，我会十倍用在洛华身上！”
“从今天起，你的事我不会再管。”心已冷，青岚不欲多言，淡淡道，“明天我会带洛华离开，从此再也不会回来；过两天虚皇夜就会清醒，那时的他已然成为魔物，你好自为之。”
言罢转身离去。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试图改变这一切的自己果然可笑。这一次，果真是连兄弟都没得做，不过，自己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青岚的背影，黯蓝沉默着，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而复杂。
刚刚那一掌的确是气急攻心了。尽管同青岚没有多少感情，但血脉的牵绊，令自己看待他总是比其他人特别的。他不想伤他，不想的。
也罢……若自己终有一日要死在夜手上，青岚看到了应该会为自己难过吧，这样走了也好……
虚皇夜，是自己这无涯的一生里一场摆脱不了的劫，只有死在他手中，自己才能真正解脱！
“夜——”
虚皇夜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脸，带着焦急、惊喜、关切和深深的爱恋，赤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宛如天下最美的宝石一般。守在床边的男人扶起他，银色的柔长发丝落在他身上，带着一股清新的香味。
虚皇夜顺手捻起他的一缕银发，凑到鼻尖下嗅了嗅，微微笑了起来，“好香……”
“夜……”黯蓝呆呆地看着判若两人的虚皇夜，不由僵住。
这个说自己的头发好香、对自己温柔微笑的人，真的是夜？他不是魔化了，为什么会这么温柔？竟一如千年前……
“怎么了？”虚皇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漂亮的眸看着他。
心脏一阵急促的跳动，黯蓝结结巴巴道：“你、你第一次对我笑……”
对身为“黯蓝”的我笑……
“因为我现在是魔物，而你，是所有魔物的主人啊……”温柔的声音带着磁性的妩媚，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黯蓝的心却在一瞬间凉了下来。
是的，不管夜现在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样子，他已经魔化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在不知多久的将来，他会杀了自己……
想到这里，心中充满了苦涩。
这是自己的报应。卑鄙、自私，对他有那种肮脏的欲念……
“黯蓝，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那人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回过神来，那人已靠了过来，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帮我，让我杀了御道煌，我就做你的人，再也不离开你。”
“你……”黯蓝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说出这句话的，竟然是那个清雅高华宛如天池雪莲的虚皇夜，然而那张清丽秀雅的脸却让他无法拒绝。他想拥有他，哪怕只是交易，哪怕他仍然不爱他，哪怕他只是他用之即弃的棋子，哪怕他已经从清雅的白莲，变成了艳媚而带毒的罂粟，他也想拥有……他已经陷在名为虚皇夜的毒里无法自拔。
无意识地点点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机械般的响起：“要我怎么做？”
唇角的笑意渐渐扩大，他附在他耳边，轻轻地，蛊惑般地道：“首先，我要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入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