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欧巴看星星》守护行星

52、时间 ,都说日久

　　加拿大的夏日热浪裹着潮热的风,扑在机场的落地窗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模糊的水痕。程敏牵着马可心的手,指尖传来的触感凉得发僵,握着一块终年不化的冰。
　　马可心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是被程敏半拖着往前走,眼神空茫地落在窗外无边的日光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娃娃。从登上飞机到落地,她一句话都没说过,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烟,程敏喊她的名字,她也只是睫毛颤了颤,目光没有半分聚焦。”程敏低声安慰，声音却自己都觉得发虚“别担心，慢慢适应”他带她来加拿大,是赌这里的气候,这里的医疗资源,能撬开她心里那扇紧闭的门,可此刻看着她像被世界隔绝的样子,心里的慌一点一点往上冒。
　　程俊和李伦姬带着大发,已经等在机场出口,大发穿着藏青色的衣服,个子窜得极高,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眉眼长开了,鼻梁和下颌线都像极了程敏,只是更青涩些,手里抱着一只半旧的毛绒熊,那大发的心头好,大发从小到大每天都抱着它睡觉,他知道马可心病了,就想把这只熊送给马可心,希望这只熊能给她带来好运。
　　程俊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暖意意“哥，嫂子”他目光扫过马可心时,轻轻叹了口气,“大发,叫人”大发脆生生地喊了“爸爸,可心妈妈”,他又把毛绒熊往马可心面前递了递,奶声奶气地说“可心妈妈,这个送给你,它不怕热,会陪着你”马可心的目光终于落在大发身上,停了停,她伸手接住了毛绒熊,抱在怀里,但是却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望着那片盛夏。
　　一行人坐着车驶向酒店,阳光晒在车顶,发出细碎的暖意,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很,大发偷偷扯了扯李伦姬的衣角,小声问“妈妈,可心妈妈怎么不说话呀？”李伦姬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可心妈妈累了,我们别打扰她”
　　晚上,程俊订了酒店餐厅的包间,推开门时,暖黄色的灯光裹着饭菜的香气涌出来,冲淡了些许燥热,桌上摆着几道中式菜,是程俊特意让厨师做的,想着能让马可心多几分熟悉感。
　　大发坐在马可心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用小勺子盛了碗绿豆汤递过去“可心妈妈,喝点汤,会凉凉的,甜甜的”马可心的手顿了顿,却没有接,汤碗晃了晃,差点洒出来,程敏赶紧伸手扶住,轻声说“大发,让可心妈妈自己来”
　　饭桌上,程敏和程俊兄弟两人偶尔说几句家常,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生怕触碰马可心的情绪。李伦姬看着马可心几乎没动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从那场意外之后,她就变成了这样,把自己困在孤岛里,不肯出来,也不肯让别人进去,她拉了马可心的手,马可心也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天清晨,烈日当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路面上晃出刺眼的光,程俊开车带着他们去见心理医生专家,车子驶进一栋掩映在树林里的独栋别墅,院子里种着几株高大的枫树,此刻枝叶繁茂,透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推门进去,客厅里铺着柔软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白茶香,程敏跟着医生走进诊疗室,当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是杰森,那个曾经和他竞争过马可心的昔日情敌,如今穿着浅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眉眼间少了当年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但是依旧帅气,他抬眸看向程敏,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责备。
　　杰森的声音低沉“好久不见,程敏,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程敏喉咙发紧,半天挤出一句“杰森,你怎么会在这里？”杰森站起身说道“我离开韩国以后,并没有回美国,因为当时为了给大发治病辞去了工作,后来看到你回来了,我就去了加拿大,然后就接手了这家私人心理诊所”他走到马可心面前,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程敏,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程敏心上,他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是他没护住马可心,让她遭遇了那场足以摧毁她的意外,又眼睁睁看着她陷入抑郁的泥沼,无力挣脱,马可心听到杰森的声音,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却依旧没有说话。
　　杰森没有再责备程敏,而是弯下腰,与马可心平视,他的动作很轻,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可心,我是杰森,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一起在美国航天局工作过”马可心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杰森的脸上,停了很久。
　　接下来的治疗,细致而漫长,杰森采用了认知行为疗法结合环境疗愈的方式,每天上午,他会带着马可心在院子里散步,让她触摸带着露水的青草,感受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起初,马可心只是机械地跟着走,脚步迟缓,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杰森会轻声跟她讲以前工作的事情,讲他们一起在美国加班的日子,讲航天局院子里那棵老枫树什么时候发芽,讲他们发射卫星的艰辛。“你还记得吗？有一年夏天,在航天局院子里，你爬上了一棵树摘果子摔下来了,哭着喊着说都怪我不会爬树,你还说这棵树一点都不好,没有中国航天局的树好”杰森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马可心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眼眶慢慢泛红,却依旧没有落泪,也没有说话,杰森接着只要提到中国航天局马可心就会给出一点点反应。
　　下午,杰森会陪她做手工。他准备了彩色的黏土,教她捏小兔子、捏小房子,起初,马可心只是拿着黏土,一动不动地坐着,杰森不催她,只是自己在旁边慢慢捏,时不时跟她聊几句,讲一些温暖的小事,有一次,杰森捏了一个和程敏很像的小泥人递给她“你看,这是程敏哥,他以前经常照顾你”马可心的指尖触到泥人时,突然轻轻抖了一下,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砸在泥人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是她来加拿大之后,第一次掉眼泪。
　　杰森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等她情绪渐渐平复,才轻声说“治疗的最好方式,是让她回到熟悉的环境。这里的一切都很美好,但她的根在中国,在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只有回到那里,触碰到那些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她才会真正慢慢走出来”程敏听着,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杰森说的是对的,加拿大的夏天再明媚,也不是她的故乡,这里的治疗再有效,也抵不过故土的温暖,而韩国,虽然说他们现在的家,可是那里有很多她的噩梦,只有中国才是她的避风港！
　　在加拿大待了三个月,马可心的状态有了明显的好转,她开始会偶尔回应杰森的话,会对着院子里的小鸟轻声说话,会在大发逗她的时候,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但程敏知道,她心里的那道坎,还需要回到故土才能真正迈过去。
　　启程回国的那天,阳光正好,飞机穿过云层,下方的景色渐渐从连绵的绿林变成熟悉的城市轮廓,马可心靠在舷窗上,看着下方越来越清晰的街道,眼神里终于有了焦距。
　　飞机降落在机场,走出舱门,熟悉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杨彦波和陈小龙一起来接马可心,车子驶进航天城,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路过马可心小时候就读的学校,路过她长大的老红砖楼。当车子停在航天城门口时,马可心轻轻推开车门,缓缓的走了下去,航天城里的那几棵松柳还在,枝芽上冒出了浓密的绿叶,草坪上的月季爬满了围栏,开着粉嫩的花朵。
　　她走进家门,伸手触摸着斑驳的墙壁,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她走到自己的房间,看着那扇熟悉的门,看着窗台上摆着的她小时候养过的多肉植物,看着石桌上还放着她和哥哥小时候用过的陶瓷碗。她站在卧室中央,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风穿过柳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小时候妈妈哼的摇篮曲,远处传来的狗叫声,好像是雪花的叫声,早市里传来小贩的吆喝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睁开眼,眼泪再次落了下来,这一次,却带着释然的暖意,她转头看向程敏,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响起“程敏哥,我想喝红豆奶茶了”
　　程敏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了她,“好,我去买”这是马可心病后第一次和他说话,客厅里,两个孩子爬过来,拽着马可心的裤角,马可心蹲下身,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正温暖的笑。
　　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窗外的风,吹走了所有的阴霾,那些沉在心底的伤痛,终究会被故土的温暖慢慢治愈,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爱与陪伴,终会让破碎的心灵,一点点重新拼凑完整。
　　新的一天到来了,程敏带着马可心去吃烤鸭,程敏对马可心说道“还记得这里吗？这里是你第一次请我吃饭的地方”马可心看到熟悉的环境说道“北京最正宗的烤鸭”程敏眼眶湿润了,她还记得她当时说的话,而他也记得。
　　两人吃完烤鸭,又去了鸟巢,程敏说道“我们相识就从这里开始,如果这里不举办奥运会,我们也不会认识”程敏又带马可心来到了欢乐谷,程敏带马可心来到上面看着摩天轮,程敏说道“你还记得这里吗？”马可心回忆说道“牵手,拥抱,还有……”程敏笑了一下说道“初吻,你的初吻”马可心笑了一下说道“程敏哥,对不起,我现在身体好了很多,我也回家了,我们……离婚吧！”程敏惊讶道“什么？离婚？为什么？”马可心说道“我太肮脏了,我和别人发生过关系,我还和别人有过孩子,我以后还不能有夫妻生活,我配不上你了”程敏扶着马可心肩说道“可心,你永远是最优秀的,我不是也和别人发生过关系嘛！我和别人不是也有孩子嘛！你不是还是能接受我吗？这样也好,我们都扯平了”马可心说道“我爸爸说你是男人,就算现在能接受,以后在生理上也接受不了,你会抱怨,你会到外面找别人”程敏抱住马可心说道“不会的,相信我,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程敏抱住马可心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他恨自己,如果自己平时多关心她一下,她也不会去那种地方,她也不会被别人带走。
　　两人又去了后海,两人在后海公园划船,程敏说道“你知道吗？以前每次我们吵架,我都会来这散心”马可心意外道“为什么？”程敏说道“这里很安静,而且你以前非常喜欢这个地方”程敏接着说“可心,我要回国了,你跟我回去吗？”马可心说道“我留在中国,而且还能照看两个孩子”程敏知道马可心想离开他,这样也好,让她在中国冷静一下,等她想通了自然就会回到他身边的。
　　机场,马可心送别程敏,两人依依不舍很久,马可心说道“离婚的事你还是考虑一下吧”程敏说道“不用考虑,我不会离婚的”马可心无奈只能点点头说道“那我们就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程敏说道“好,等你想通了就联系我”两人拥抱了一会,程敏就去安检了,马可心看着程敏的背影很心酸。
　　天空中一架飞机驶过,马可心望着那架飞机,心里百感交集,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再见面,她不知道这段婚姻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她只能等,都说日久见人心,时间也许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