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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死亡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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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陆冷静下来,先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的环境。
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清晰,很显然,并没有水淹的迹象。
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许青陆不相信这是巧合。
与水有关的,只有单家的暴雨灭门案了。
这是在警告吗?
许青陆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躺下睡觉,半夜被惊醒的感觉是真的难受。
没想到许青陆刚躺在枕头上,又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大水淹过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
许青陆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感觉又消失了。
许青陆:……这是诚心不让我睡觉吧?
她用手小心往下探,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来自暴雨,然后会留下痕迹。
也就是水痕。
难道这和今天突然出现的水痕有关?
许青陆摸不准主意,她这一天完全投入在其他事情上,忘了注意外墙水痕的变化。
想到这里,许青陆披上衣服,走到门外。
在月光的照顾下,墙壁上的水渍格外显眼。
许青陆伸出手,摸了摸。
居然还是湿的。
她缓慢地蹲了下来,眼睛注视着水痕。
当她的鼻子低于水痕时,溺水的感觉又来了。
许青陆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室内的床较矮,大概只有四十公分高,当她躺下后,差不多就在水痕的高度。
如果口鼻低于水痕的高度,就会有溺水感,也就是说,她今晚是不能躺着睡觉了。
靠。
许青陆在内心骂了一句脏话。
屋外冷清清,万籁俱静,寒风乍起。
许青陆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水痕的出现一定是有意义的。
结合单家对待陈萍的情况来看,单柏南给单光楣摔盆的可能性近乎于无。所以,单柏南在潜意识里,必然将事件的终结点设置在出殡之前,水位线应该就是倒计时的警告。
夜晚实在是太冷了,许青陆的手被冻得冰凉,她低头给手哈气,搓着手让自己暖和起来,打开房门决定要进去时,忽然发现,这水痕的位置好像要比之前的高了一些?
错觉吗?
不会吧?
许青陆心中警铃大作。
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全,许青陆不敢马虎大意,她在现在的水痕位置做了一个标记,记住现在时间是十二点十一分,然后开始计时。
等待的时间格外的漫长,许青陆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位线,不敢有丝毫松懈。
滴答滴答,秒针在愉快地走着,许青陆暗自祈祷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但是上天没有理会许青陆的祈祷。
水位线在许青陆的眼皮子底下突兀地往上涨了一小节。
虽然少,但确实上涨了。
许青陆一看时间,现在是十二点二十分。
突然上涨的水痕只有一公分高。
也就是说现在水痕上涨的速度更新为十分钟涨一公分。
假设水位线上涨的速度是匀速的,以许青陆的身高来计算,抛开头顶到鼻尖的高度,许青陆还剩下大约十五个小时的时间。
而水一旦淹上来,许青陆连往上游的资格都没有,迎接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许青陆回到房间,屋外太冷,影响她思考的速度。
现下有两个选择,一是现在立刻找到单柏南,和他讲述已知的线索;第二就是等天亮再说。
从内心出发,许青陆更倾向于第二方案,如果早上八点起床,水位线也不过上涨四十八公分,时间是绰绰有余的。于她而言,睡眠是短暂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她并不想浪费在工作上
许青陆打定主意,靠在床背上,准备入睡,脑子里还想着关于水痕的事情。
瞧这满院子,寂静得不得了,估计就她一个人受这溺水的苦,毕竟除了她,其他人都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等等,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死……
不好!
是张翠!
许青陆顿时清醒过来。在她把死亡的事实告诉张翠后,就再没见到张翠的身影,于是就把她给忘记了。
如果张翠把这个事实透露给其他人,难保那些鬼魂不会暴动,从而威胁到自己。
离谱!离大谱!
她怎么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呢?
难道是吃冷饭把她的智商吃没了?
许青陆立刻从床上起来,穿戴整齐,找出行李箱里的书。
眼下不能再等了。
如果张翠早上醒来把这件事情告诉单家人,那许青陆就要危险了!
靠,今晚是真是不眠夜了。
许青陆推开房门,直奔单柏南的房间。
**
张翠一人坐在房间里,鬼是不需要光,也不需要睡眠。
许青陆走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又撒谎了。
谎言,已经成为了她灵魂的一部分,她无法控制自己。
但是她也不想再和许青陆解释一遍,也不想再和她见上一面。
算了,就这样吧。
从日中到日落,再到皓月当空。
张翠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变化。
十二点刚过,张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得轻盈起来。
这是彻底变成鬼了吗?
张翠不知道,但是她轻轻松松地穿过了墙壁,这样的姿态,她去哪里都行。
张翠一路飘啊飘,飘到了单老爷子的房间。
这老不死睡得可真香啊。
张翠看着单老爷子,伸出手想掐他的脖子,最好是把他掐死。
可她失望了,她的手轻易地穿过了单老爷子的身体,没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张翠反复又试了几次,没有办法。
无奈,她又开始飘,这一次她飘到了单家的祠堂里。
她是外姓人,从来没有进过祠堂,她好奇地看着一层层的牌位,觉得单家真是家大业大。只可惜自己死了,无福享受了。
最后张翠飘到了井边。
这井居然有盖,张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井,她好奇地穿过井盖往下一探。
谁知一股巨大的吸力拽着张翠的灵魂,将她拖进了井里。
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
“砰砰砰”。
单柏南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敲门的声音好像是落在他的心脏上,突突的。
“谁啊?”单柏南哑着嗓音问道。
“我,许青陆。”
这么晚有什么事情?单柏南虽然不解,但还是给许青陆开了门。
“有什么事吗?”
“有。”许青陆说,“我知道你母亲的死亡的原因了,你想现在就知道吗?”
“请进。”单柏南不再睡眼惺忪。
单柏南坐在椅子上,他把床铺让给许青陆坐。
“你,发现什么了?”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不包含我对陈萍的心理解读,只是我推测出来的,你能接受吗?”
“……”单柏南沉默了一下,“可以。”
“那么,我就从最初说起。”
“陈萍,是单家的童养媳。在她七岁那一年,她母亲生下他弟弟后,便去世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被她的父亲用两斤大米,卖给了单家。”
“陈萍被卖的时候是夜里,她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抛弃了,所以她有了逃跑的念头。”许青陆从书里拿出夹着的地名图纸和车票,“这些都是她去过的地方,她不知道,单家在哪里,陈家又在哪里,她只能凭着运气走,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收集地名,如果不是她家,她就会排除掉这个错误答案。”
单柏南看着地上的纸张,声音颤抖:“这些,都是她小时候去过的地方吗?”
许青陆:“是的,如果她再大一些,她就学会写字了,就用不上这些脏兮兮的纸片了。”
“陈萍的运气很好,她找到了自己的家。”许青陆停了一下,“但是她被送了回来。”
“单家不是个好地方,陈萍每次被抓回来就会挨打,在被亲生父亲送回单家后,陈萍不再出逃,而是老老实实地做单家的童养媳。”
单柏南的拳头握了握:“她真的老实了?”
许青陆没有直接回答:“她劝动了单老爷子送她去上学。”
单柏南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她一定不会乖乖就范的。”
“在上学的这段时光里,她的成绩非常优异。”许青陆拿出陈萍的成绩单,“这是她的成绩单,她的老师甚至夸奖她是一个做科研的料子。”
“但是,她到最后只是个小店的店长。”单柏南的眼眶微微泛红。
“因为单老爷子不再让她读书了,她重新被封闭在单家里。这时另外一个童养媳张翠出现了。”
“张翠是陈萍枯燥人生中的第一个玩伴,这个女孩比她小上一些,陈萍对这个有着相似境遇的女孩子掏心掏肺,告诉她,自己要去参加高考,然后远走他乡,永远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张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单老爷子,单老爷子为了惩罚她,故意给她甜头尝,无视了偷偷学习的她,甚至还和她分享了单家的宝藏图,让陈萍以为单老爷子是真的信任她。最后,在陈萍高考前的前一天,他把陈萍和单光楣锁在一间屋子里,彻底击垮陈萍的身心。”
“陈萍在那一夜后,便怀孕了,她逃不出单家,也无法打掉孩子,最后只能生下你。从此陈萍就被困在了单家里。”许青陆拿出准考证,“她也没有再去参加高考了。”
“是,因为,我吗?”单柏南声音低沉了。
“我不知道。陈萍因为被强……”许青陆顾及到单柏南的心情,隐去了字,“所以她的身体遭到了较为严重的破坏,这种破坏被张翠看在眼里。张翠害怕自己遭遇和陈萍一样的事情,所以她逃走了。”
“陈萍在单家过得不好,单家女人的地位极低,基本上是当作免费仆人在使用。单光楣好赌,因为强迫行为和三观的不同,陈萍和单光楣的关系不好,他们没有同住一间屋子,甚至是一年也见不上一面。”
“所有,歹人趁虚而入。”说到这里,许青陆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要不要给单柏南看照片,思索过后,她隐瞒了照片的事情,“单光考把陈萍作为了狩猎的目标。”
单柏南诧异地看向许青陆:“什么意思?”
“单光考有虐待人的嗜好,陈萍作为并不受宠的单家大夫人,被单光考看在眼里。单光考对陈萍早就有了想法,他准备了相机和鞭子。瘦小的陈萍不是他的对手,陈萍被他剥光了衣服鞭笞,还被拍了照片。”
单柏南一整个人都愣住了。
“单家女人的地位不高,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单光考一直威胁着陈萍,他越来越肆无忌惮,对陈萍的行为也越来越过火。”
“他,怎么敢!”单柏南猩红了双眼,狠狠地敲了一下桌面,骨头和木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时,张翠回来了。”许青陆接着说,“张翠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外面的世界磨平了她的锐气,城市的风光让她模样大变,但是陈萍认出了她。陈萍拿捏住了张翠的心理,向张翠提议让她来坐单家的大夫人。张翠同意了,她勾引了单光楣,然后怀了孕。”
“陈萍没有马上逃跑,她想要制造混乱,但张翠等不及了,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又害怕陈萍不会带走你,会威胁到她孩子的地位,所以她害了你,让你残疾了。”
“原来是她。”单柏南喃喃道。
“陈萍在一个夜里,利用电风扇制造了爆炸,带着你,趁乱从单家逃走了。之后她去到城里,带着你顽强地在那里扎下了根。”
“前年,她身患癌症,没几个月好活了,她带着最后的坚持,去为自己买花圈、买寿衣,但是没有想到,在寿衣店里遇见了曹延。”
“曹延是单娇的孩子,从小在单家长大。他为采办单光楣的寿衣祭品,来到城里找新鲜货,他认出了陈萍,然后跟踪了她。陈萍察觉到了曹延的跟踪,并且知道那是单家的曹延。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她给你写了一封信,接着就上吊自杀了。”
单柏南愣住了:“她为什么要自杀呢?”
“因为她不想再把自己交给虚无缥缈的命运了,她要自己选择自己的死亡。曹延的出现的噩梦重现的开始,如果从这里开始斩断,单家就永远不会再找到她。”
单柏南摇头:“不对,这不对。”
许青陆反问:“哪里不对?”
单柏南:“哪里都不对,时间、原因,哪哪儿都不对!你是在骗我!”
单柏南抱住脑袋,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忍受着非人的痛苦。
许青陆默默站起来,远离单柏南。
“不是我在骗你。”许青陆说道,“是你自己在骗自己。单柏南,陈萍已经死亡一年了,她为何而死,你心知肚明!”
只见单柏南的身上冒出一股黑气,源源不断地向上。他松开捂住脑袋的双手,两道血泪从他的脸上缓缓流下,声音嘶哑:“我,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