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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学 处理同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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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是个神奇的地方,拉帮结伙,勾心斗角,一样不少。
班级内分为两派,以校长的侄女陈寒为首的一派,以班长顾慧颖为首一派,剩下的就是他们这些哪一派也不沾的。
陈寒肤色黑黄有雀斑,短发,硬要学别的女生扎辫子,于是成了一根冲天辫。
顾慧颖家里有钱,穿的和当初的陶静差不多,微胖,但似乎没有陶静好看。
班里最好看的叫李婷婷,个子高,长发,是她的同桌,是顾慧颖那一派的。
课间,和电视剧里的那些狗腿子一样,男生们屁颠颠地去小卖部用自己的零花钱给陈寒和顾慧颖买吃的,巴结讨好她们。
据说班长的位置本该是陈寒的,但顾慧颖家给班主任塞了钱,因此两人一直不对付,互相给对方使绊子,不是让自己的狗腿子去班主任那里告对方的状,就是今天你让人撕了对方的作业纸,明天对方让人改了你数学题的答案。
无论是没写作业,还是数学题写错,都是要在课堂上被老师当众体罚的,有些成绩特别差的笨瓜,十道计算题全错,就要被打十下手心。
这是件很丢脸的事情,脸皮比城墙厚的除外。
但对方阵营里互有间谍,因此都会被发现从而化险为夷。
班里每天的八卦就是,谁投靠了谁,谁是谁的间谍,谁要陷害谁,李婷婷今天和谁说话了什么的。
这和李婷婷什么关系?
只有加入顾慧颖阵营的男生,才有资格喜欢李婷婷,和李婷婷说话。
但陈寒和顾慧颖在某一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她们各自值日的当天不会记下对方的名字,但是会记下对方狗腿的名字。
每个值日的班干都有一个小本本,谁中自习或晚自习讲话会被记到小本本上,班主任就会找他打手心,次数多就叫家长。
所以无论陈寒或者顾慧颖讨厌哪个家伙,就会叫自己的狗腿子勾引那个人讲话,那个人就会被记到小本本上,成为狗腿子的其中一个好处就是在他“主人”值日的当天,名字不会上小本本。
她不知什么是时候得罪陈寒的,大概是一年级的那次期末考试,陈寒语文题不会,让她帮写,写了就给她一块钱,不写就记她小本本。
她在学校从来没被老师打过,她不想在学校也被打,那时一块钱的诱惑力对她还挺大,于是她点头。
王红丽,班里嘴巴最大的人,顾慧颖阵营的,看到后举手给老师打小报告。
那时陈寒却说,是她抢走卷子硬要写的。
语文老师在所有人面前,揪着她的双耳前后摇晃,“你倒是有能耐啊!”
她无可辩驳,脑袋嗡嗡作响,耳朵像掉了一样。
后来,李婷婷想拉拢她进顾慧颖的阵营,她看到顾慧颖就想到了陶静,拒绝了,于是她和李婷婷的关系逐渐疏远。
不是不怕被记上小本本,只是那个时候她也成了五位值日生之一,因为成绩好。
小学期间,有三件事,她一直记得。
第一件,有关陈寒,四年级的时候,她是值日生、美术和音乐课代表。
她不爱笑,没有什么交心朋友,不怎么说话,平时下课要么画画、做手工,要么看书,无论是哪一方阵营的人都不会带她玩。
一次大课间,她照例在画画,画一只胖乎乎的加菲猫。
她听到陈寒说什么“去亲她”。
然后,班里最令人恶心的一个男生,五官不正,鼻涕邋遢,衣服脏到发硬,身上一直有一股难以言明的恶臭,“啵”地突然亲了她一口。
“滚!”她推开那个恶心男生。
那时她留起了长发,也没有以前那么黑了,穿上了因为拿到三好学生爸爸奖励的白棉布裙,是个像样的小女生了。
“亲她!快亲她!谁亲到她这包辣条就给谁!”
一群男生一拥而上。
那些带着异样笑容的,另她无比恶心的,被愚蠢食欲驱动的男生,张着双臂向她扑来。
她在课桌间奔躲,被刚回来的顾慧颖拌了一脚,人摔倒,头刚好磕在锋利的桌角上。
那些赶来的男生们压在她身上,有人亲到了她的脖子,有人哈哈大笑,“辣条是我的!”
她看到了李婷婷的脚,她伸出手,希望李婷婷能拉她一把,李婷婷退后了,事不关己一样回到自己座位。
不久前的六一儿童节,他们班出了一个小品,李婷婷虽然长得好看,但声音沙哑,不适合演老师,有人说她唱歌好,声音好听,于是李婷婷被刷了下来,她顶替了上去。
自上了小学开始,被老师体罚也好,在家里被打骂了也好,她都没有再哭过,可那次,她哭了,委屈,恶心。
男生们还压在她身上,不让她起来,有人多亲了几口。
突然有人喊:“血!你们在干什么!没命了,出血了!”
那个女生一边喊一边把压在她身上的男生拉开。
那女生力气很大,她似乎听到了男生被拉开后撞到桌角的声音。
血越流越多,她被班主任送到了学校对面的医院缝合伤口,打电话通知她的家长来缴钱。
接电话的是她奶奶,奶奶说田里忙,没时间去,让班主任代缴。
班主任既然花了钱,这事当然就不能这么轻易结束了,班主任问怎么回事。
她还没开口,陈寒第一个坦白,“是解新星和蔡鑫在后面追的她,她摔倒磕到头!”
比起被“亲”,因逃避“追”而摔倒似乎更容易开口。
她没反驳。
于是班主任赏了解新星和蔡鑫一人十大板,准备打电话叫家长。
当时不止这两个男生,解新星和蔡鑫不愿就他们两个人被供出来,于是又说了几个名字。
班主任气不打一处来,又拿三角尺赏了另外几个人一人十大板。
“还有没有?”班主任问。
“还有陈······”她话没说完。
“还有陈思锐!”陈寒喊道。
她知道,陈寒急了。
陈思锐说:“我没碰到她!”
“你有没有追他。”
陈思锐沉默。
于是被体罚的男生又多了个陈思锐。
“还有没有人了?”班主任问。
“是陈寒······”她的声音再一次被陈寒盖过。
“他们先追的,然后顾慧颖伸脚绊倒了她!”陈寒急忙道。
班主任没搭腔。
她平常对人说话都轻轻温温的,那一次,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是陈寒让他们追的我,顾慧颖绊倒了我!”
班主任像是没听到一样,“行了,就这样吧,你们几个男生去打电话叫家长来我办公室一趟,记得带钱。”
对呀,陈寒是校长的侄女,顾慧颖家里有钱,都不知道给班主任塞了多少礼。
那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成了班里,乃至整个年级的一个笑柄。
对她的骚扰并没有完。
陈寒让一对双胞胎男生时不时在大庭广众之下“偷袭”她,掀她裙子,摸她屁股、裆下,突然从后面抱住她做一种“律动”动作。
她从此不敢再穿裙子。
第二件事,有关陆萍,依旧在四年级,那件事后不久。
陆萍这个人,班里出了名的母老虎,不属于陈寒也不属于顾慧颖的阵营,四年级从城里的学校转学到乡下的,家里有钱,估摸着给班主任塞过礼,因此小本本上纵使有她的名单,班主任顶多说她两句。
那天把男生从她身上拉开的,也是这个陆萍。
调位置后,陆萍成了她同桌。
知道她受欺负,于是无论她去食堂,去厕所,还是去宿舍,陆萍都跟着她,有哪个不长眼的男生敢过来,陆萍直接一脚踹过去。
补充,她在城里就是因为打架才被学校开除的。
“有男生欺负你,你直接打回去,多打几次,他们就服气了。”陆萍信认真对她说,眼里有亮晶晶的光。
除了那些她曾经拥有过,也不敢再养的小猫小狗,陆萍大概是照进她人生里的第二段光,让她的视线里有过短暂的色彩。
于是,四年三班里,除了“母老虎”外,又多出了一个“九阴白骨爪”。
陆萍喜欢看小说,那些各种类型的言情小说。
陆萍说她看的这些书没意思,于是把自己的各本珍藏带到学校,分享给她。
似乎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但她只看故事情节,碰到床戏、亲吻戏直接跳过,那会让她会想起今年过年的时候,去亲戚家拜年,被一个中年叔叔带到小房间给压岁钱的经历。
那叔叔的手指捅进去了。
第三件事,有关李婷婷,五年级,她成了班长,同样也是值日班干,语文、美术、音乐课代表,班级图书角管理人。
因为原来的班主任升职调走,来了一个新的班主任。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年轻阳光帅气,很受学生欢迎。
他有一腔可笑的抱负,不吃收礼那一套,也不管你是谁的亲戚,于是顾慧颖不再是班长。
而她,成绩好,乖,做事认真,身居多职,从来没搞过拉帮结伙,自然成了班长。
但顾慧颖依旧是值日班干,毕竟多年老班长,威望还在,陈寒原来值日班干的位置,被一个叫徐倩倩的文弱女生代替。
因为陈寒的事情,大学生被校长阴阳怪气了一顿,她抱着作业本在走廊上碰见了。
大学生没看见她,乖乖站在走廊上,一脸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在校长的教导下连连点头却在校长走后,对校长离去的背影竖起一根中指,压低声音骂道:“秃瓢儿事多。”
大学生依旧没看见她。
大学生推开班级门,脸上恢复了阳光的笑容,“我们教学进度比其他班快,今天不上数学课,去操场集合上体育课!”
“好耶!”班级沸腾起来。
她默默进来,放下作业本。
她没小时候好动了,不怎么出去见日光。
篮球从她手里跃进篮筐,有气无力地弹跳几下又回到她手里,她举起,瞄着篮筐定了一会儿,再投进去,懒到脚也不想动。
球撞到篮球边框,没进,大学生接过球一个帅气的三步上篮。
陆萍在篮球架子后面兴奋到无声尖叫。
“班长,额头上的疤怎么来的。”大学生拍着篮球走到她旁边问。
她不自觉抱着双臂,那是一个防御姿态,“磕的。”
“小孩子恢复快,疤会慢慢长没的,别太有压力。”
“嗯。”
大学生没把篮球还给她,而是去和班里一个叫王迎春的男生PK球技,这是今年新转学来的学生,大学生亲自领进班级门的。
她坐到陆萍身旁的篮球架子上。
陆萍看着大学生完虐王迎春的背影,眼睛冒着小星星。
“你觉不觉得我们班主任很幼稚。”
“嗯。”
“哇哇哇!好帅啊!”陆萍拉着她的手摇晃。
“欸欸,我和你说······”陆萍又和她吐槽班级里的八卦。
原来是李婷婷、陈寒都爱上这个王迎春,顾慧颖似乎也对王迎春有意思,王迎春来者不拒,却也不表态度。
就这样,王迎春莫名成了班里的“风云人物”,不过,比起班里的其他歪瓜裂枣,他的长相的确还算说的过去。
出于某种虚荣心理,班里女生能和他搭上话,似乎成了一种荣幸,那些女生脸上羞涩懊恼,试图引起王迎春注意的表情,骗不了人。
同时和王迎春有些暧昧关系的,还有萝莉江梦月,学霸王胜男,班里最爱美会花心思化妆打扮的顾颖。
“哦。”听完她只表示这么一句。
但陆萍还说,王迎春长相也就一般,放小说里就是路人甲的角色。
“嗯。”
爱得最深沉的莫过于李婷婷。
雷打不动每天一封情书,王迎春有时会在他的弟兄们面前读出来,什么你是我的山,我是你的海,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李婷婷知道她小作文写得好,找她代写情书。
那时候,李婷婷似乎忘了某件事,认为她们的关系还是和当年的同桌一样。
她接过粉色的,喷了香水的心形信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陌生的恋爱生物。
她笑了,也可能没笑,她记得她起身时,把信纸放回她手里,轻声说了一句:“你以为你还是班花,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
剩下的事情她没再多做关心。
李婷婷和王迎春可能谈了,也可能没谈。
可能是想引起王迎春的注意,也可能是分手失恋了。
她注意到李婷婷的嘴角挂着一点白渍,那是修正液,她似乎每天都喝,有时上课偷偷喝,有时中自习当着王迎春的面喝,名曰不给答复就自杀。
王迎春从没给过正面回应,总是事不关己。
她作为班长也好,作为值日班干也罢,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她只有四个字,“安静,自习。”
不闹过火,她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她坐在讲台前,清清楚楚地看见李婷婷在偷偷喝修正液。
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天是顾慧颖值日,她趴在桌上午睡,听到周围有些骚动。
原来是李婷婷修正液喝多了胃疼,趴在桌上面色苍白。
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去找老师,因为牵扯到一个禁晦的原因。
当班长还是很麻烦的,这个时候必须要你站出来。
她让当初骚扰她的双胞胎掏钱去小卖部多买几瓶矿泉水,用班级里的公用电话拨打114转接大学生的电话,又打了120。
如非必要,她不想去办公室那个中老年多的地方。
李婷婷被带去洗胃。
大学生当天家也没回,在医院陪了李婷婷一宿,第二天来上课时,眼睛熬红了血丝,他对李婷婷的父母不断赔礼道歉。
那天,他问李婷婷为什么会喝修正液。
全班安静,无人敢回答,尽管李婷婷追求王迎春是全班皆知的事情。
但因为牵扯到“性”,就跟当初她被男生围追堵截,无人敢对班主任说那些男生是要“亲她”一样。
她侧眼,偷偷观察几个当事人的神情。
“班长你说。”大学生道。
她站起来,低着头,“昨天不是我值日,我在午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天谁值日······”大学生看了一眼值日表,“顾慧颖,你说说看,昨天怎么回事?”
老班长没经历过这么大阵仗,站起来低着头,双手撑桌,前后摇晃,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
“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大学生难得非常生气。
顾慧颖拼命摇头,小声说:“不知道······”
“你以为你值日就是单单往本子上记几个讲话名单这样吗?你的职责是保证老师不在的情况下维护班级秩序,如果昨天送医院送晚了,李婷婷出了事谁负责?”
顾慧颖摇头,被说地吧嗒吧嗒掉眼泪。
她不介意陪顾慧颖多站一会儿,没当上值日班干那会儿,她的名字可没少上顾慧颖的小本本,掌心没少挨小板板。
她坐下后,陆萍悄声说,李婷婷自己作,凭什么连累班主任。
“嗯。”
有一件事情陆萍可能不知道,陆萍每次偷偷夹在数学作业本里,写给大学生的情书,都被她从数学课代表那里扣下了。
一个星期后,李婷婷回到教室了,她和王迎春成了陌路人,一切似乎都过去了。
她一直记得那天早上,是冬天,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雪。
班级的钥匙放在她这里,她要早点过来开门。
冬天的早上没有太阳,只有路灯一点昏黄的光亮,透过窗户,她隐约看见角落的桌上有一个趴着的模糊人影。
她开门的手一顿,判断是在王迎春的位置上。
最了不得的不过就是鬼怪,她想。
她开了门,有点血腥味,像妈妈杀鸡时的味道。
她心里大概有数了。
开了灯,不出意外,李婷婷趴在王迎春的位置上,桌上、地上,王迎春的课本试卷上,到处是血。
她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冰凉一片。
她谨慎环视现场一圈,确定李婷婷没留下什么“全班人对她见死不救”的信息,才再次走到班级的公共电话旁,拨打114和112,然后拉上班级内的窗帘,出去又将班级门锁上。
那不是她第一次见死人,却是第一次见识到的同龄人的尸体。
不用去理解,她都知道大学生的心情是崩溃的,尤其是在警察那里得知,李婷婷是为情自杀后。
办公室里,大学生在看一段监控录像,旁边有警察。
电脑屏幕上,是她开门进教室,过了一会儿拉上窗帘,出来关门的情景,但摄像头在外面的树上,并没有拍到她的其他举动。
大学生那双红肿的眼睛已经不能算是眼睛了,他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看她。
“你就不怕吗?”
不怕,死人不会咬人。
“怕,但我是班长。”她说。
王迎春理所当然地转学了。
压死大学生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另外一件事。
那天她被警察叫到办公室问话,也就没有从数学课代表那里收回陆萍写给大学生的情书。
满腔热血的大学生突然辞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陆萍抱着她哭。
后来陆萍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先前陆萍的情书都被她偷拿走了。
她们绝交了。
尽管她说,“现实不是小说,师生恋没有结果。”
陆萍说她毁了她的初恋,她用满腔爱恋辛苦铸就的桥梁,被她一手摧毁了,这最后一块砖,怎么可能有结果。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病人是披着陆萍的皮而已,这不是她认识的陆萍。
第二年,小学六年级,又来了一个新的班主任。
陆萍也转学了,回去了城里。
她觉得没意思,累,麻烦。
以专心准备小升初考试为由,辞去了所有职务。
尽管那时候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权利,但似乎没有人再会找她麻烦了。
那一年,她父母离婚了。
妈妈在生下弟弟后,以出去打工的借口,和别人跑了。
尽管她早就察觉出了端倪,例如妈妈在上厕所时总会带上她的小灵通,压低声音和别人通话,例如妈妈会在爷爷奶奶不在家时,莫名其妙开始整理衣服。
那时,她就知道妈妈要走了。
妈妈仍旧以为她什么也不懂,事实上,她也并没有和爷爷奶奶提过半点相关的事。
后来家里亲戚全体出动,在一个桥洞下面把妈妈抓了回来,她并没有亲眼见到,是听奶奶说的。
回到家的妈妈整日躺在床上,不吃饭也不下地走动,一家人和她说话她也不理睬。
这个时候,奶奶想起了打感情牌。
奶奶把她从学校接回家,泡了一碗桂圆红枣茶,让她端给妈妈,劝妈妈回心转意。
听明白了缘由,她内心毫无波澜。
这么做只是白费功夫,妈妈心里没有爸爸,没有她,没有这个家,拿一个陌生的东西是没法填满的。
心在外面,一个房子,一道门是留不住的。
“妈妈,喝茶。”她心理上有些抗拒,还是照做。
“不喝,滚,出去。”
她明白了,面对她,妈妈的心中也定是毫无波澜,就像她一样。
她放下碗走了。
之后,妈妈跑几次被抓回来几次,期间的事情就像普通的婆媳剧一样,两家吵架、谈判、拿孩子要挟,爸爸拉不下脸,也不愿去接妈妈回来,被奶奶、爷爷、姑姑数落一通,硬着头皮去接。
这本来与她无关,她讨厌的是,被当一个工具来回推搡,陌生的、熟悉的、老的、年轻手的触碰过她的身体,她像风雨中无力自控的落叶,被刮进了妈妈的车里。
她就像一个陌生人,妈妈对她视而不见。
她什么也没说,推开车门下车,奶奶在外面一把将车门关上,车门磕碰到她的头,砸得她一阵天旋地转。
外面的人说,“你看看你的孩子,你忍心吗?”
“你怎么能连亲生孩子也不要呢。”
“你只要回来,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情我们就不追究了。”
现在的情况是,娘家人沉默,迫切希望她下车,但碍于一层血缘关系不能亲自动手,而爷爷奶奶那一方只把她当作栓住这辆车的锚。
一圈人甚至也想把弟弟塞上来。
好讨厌,她想。
留不住为什么不能让别人干干脆脆地走?
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得废多余的功夫,演出假惺惺的感情,只为强留下一个家务“工具”,却从没意识到想法的愚蠢。
舅妈将她往外挤,她也顺势下了车。
车开走了。
奶奶扇了她一巴掌。
骂她是个冷血的东西,妈妈要走了连一句好话都不会说,就是掉几滴眼泪妈妈也会心疼的。
妈妈可不会哦,她想。
妈妈离开了这个家。
而她也开始逐渐远离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