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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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点吧，会很疼。”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青年面上没半点怨色，自己解开衬衫扣子，露出了半边身子。
皮肤白皙，线条修长，手指由于用力而泛白，这一看就是一双男人的手，此刻正紧紧攀着白漆木桌的一角。
青筋从淡色的皮肤下迸现，视线顺着手腕往上看去，那双手的主人正微微喘息，面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面容俊朗的青年余光一瞥，正看到金属针头上冒出的点点药液，在屋内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光，青年拧着眉闭上眼睛，认命似地由着医生把注射器里的透明液体都注入体内。
戴着棉口罩的医生把针头拔出，利落地拿着浸过酒精的棉签，对他道，“自己按着。”
被叫做林逸的青年用棉絮按着针孔，药效顺着血液去扩散，四肢百骸都在被冲撞，一边是冰冷的强力压制，而另一边则是Omega的热烈情潮。
走出政府大楼时就觉得身体不对劲儿，走到一个暗巷，再也没有力气走下去，倚靠着墙壁慢慢滑落下去，身边的花香味浓郁地散都散不开。
他的信息素是西府海棠，本来就没多少香味，就算遇到发/情期，也不过堪堪赶上其他Omega的普通浓度。
可此刻，本来的清香味甚至可以说是甜腻。
林安臣知道这预兆不对劲，这次与上一次只隔了十天，难不成真的捱不过去了？
强撑着身体，从医院后门来到蒋因这，又强行注射了大剂量抑制剂，这才缓过劲来，长舒了一口气。
“林逸，我告诉你，下一波撤退名单里，必须有你。”蒋因冷硬地说着。
而就算这样，听到这建议的时候，他也立即回绝，“不行，蒋因你不能擅做主张。”
这边的蒋因已经摘掉了口罩，褪下白大褂，听到意料中的拒绝，面上有了愠色，把注射器具收回消毒柜后，回过头来就是劈头盖脸的数落。
“林安臣！你搞清楚，这几次是不是越来越频繁，嗯？”
“是不是很疼，全身都在发麻？”
“你给我实话实说，是不是偷偷用药了，你他妈瞒得过我吗？”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如果哪天，我们的林逸刑官在众人面前当场昏迷，送到一个没有我的医院后，结果被告知是个Omega，好了，而这怎么可能呢，林刑官明明是个优秀的Beta啊，然后张军座就会顺着你往下查，一直查到我蒋因，查到江北城里所有埋伏的同僚，好了，你满意了？第二天城门上几十个脑袋，包括你林安臣的。”
“你他妈担得起这个责任么？”蒋因逼问他，大半个身子罩在林安臣身旁，正巧可以看到林安臣额间的伤疤，还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林安臣闭上了眼，避开蒋因的目光，“我还没弄清楚暮烟计划。就连计划目标都没接近过，我真的不能走。”
蒋因绷不住了，他也不想就这么说出现实，但他这发小真的太不听劝了，蒋因没在吓唬林安臣。
这的确是大部分特务的下场。
说是为国效命，到头来，却连个全尸也留不起。
“算了，”蒋因走到衣架旁，把外套丢给林安臣，叹了口气说，“外面下雨，穿我的回去。”
林安臣没说话，把衬衫重新穿好，把西装扣子一颗颗系好，戴上那顶宽檐帽，遮住大半张脸，又围上一圈驼色围巾，这才严严实实的，不露一丝端倪。
至于蒋因递给他的外套，他却没碰，默默搭在在一边的椅背上。
“安臣，如果你真不想走，再考虑考虑我上次说过的。”蒋因在林安臣关门前，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林安臣的手很明显一顿，但随即重重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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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踩在石板路上，雨滴顺着瓦片滑落，
一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电车停运，除却一些有店面的小饭馆，撑着摊子的小贩早早收摊，而务农的百姓大都躲在深巷里挨饿，生怕被匪兵捉了去要钱要财。
林安臣走地快了些，过分的安静总会让他心慌。
很快，下了黄包车，再走两步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家。
以前的家，算不上是现在的家。
被侵略过的城市总会带着一股莫名的屈辱感，江北也不例外，七年时光足够让砖瓦的沉灰变作浮尘，侥幸活下来的百姓都染上利欲熏心的意味。
破落的街道还余着七年前战火的痕迹，被炮弹熏染的黑色墙面林林总总，只中间有一座看起来还不算过度损毁的院落，那院落里甚至还有一湾水塘，不过年份久远，原来的清水潺潺变成了一潭死水，下过雨才有些生气。
抬眼望去，“林宅”两个大字被黑纱遮掩，由于雨水的润意而沾在匾上，总会让人停驻一小会儿，放下目光去观瞻这幢曾辉煌的建筑物。
七年，很多事都变来变去的，包括他。
他原本不叫林逸的。
林逸，现年二十七岁，五年前被总部调来任命为新政府干员，在血腥泥沼中摸爬滚打，终于坐上刑官这个位子，成为张得川军座的得力助手。
同时，也是正统军情报局的“十七号”。
江北城沦陷后，林安臣以旧军家属的特殊身份被情报局破格录取。
他更像是一件灌着满腔仇恨的武器，而不是人。
林安臣改了名字，改了年龄与背景，隐藏性别，改掉了个人喜好，还有自己十八年的生活习惯，他花了两年时间，完完全全地变成了林逸。
一个恨国分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在林逸接到任命，要交接到江北城的时候，一杯红酒让真正的林逸死在了火车上，而他林安臣这个名字，也随着蒸汽而消弭。
除去在城中接应他的蒋因，还有直通的上线，没有第三个人认得出他。
以这样的身份再次回到自己的家，林安臣只觉得窒息。
张得川安排他住进林宅，既是试探也是监视，毕竟，林逸莫名其妙空降而来，更何况毫无纸质档案，这样一个白纸背景的人，任谁都会怀疑。
就像现在，林安臣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因为沙发底座安装的窃听器。
被注射过抑制剂的手臂发麻，但身上异样的情/潮总算是褪去了，脑子重新清醒，只是浑身还是有些发软。
林安臣瘫坐在沙发上，象征性地拨弄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搭在烟灰缸旁边，煞有其事地呼气吐气，任凭那只烟燃着，迸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这样，若是明早问起来，他可以说，自己去了趟烟馆。
这样考虑着自己的一言一行的日子，林安臣过了整整五年。
他的确不能走，他不想功亏一篑，五年的蛰伏，等的就是把张得川的势力彻底扳倒，而与江北地区息息相关的暮烟计划，最近也已经有了眉目，他实在不敢放弃这份一级情报。
但林安臣的身体状况被下了最后通牒，他不是没考虑过切除腺体，但时间不等人，两年的严酷训练不允许他做这样伤身体的手术，在城里更是没有机会。
这是把他逼向了绝路。
林安臣抬起酸软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不知道他在问谁，语出无音。
撤退是不可能撤退的，但为了不暴露，也不波及其他同僚，林安臣不得不考虑另一个方法，蒋因曾对他提过多次，但每次都被他一口回绝。
“找个组织上信任的alpha，定期与你结合。”
蒋因的话此刻就像魔咒，萦绕在林安臣发热的脑子里，久久挥散不去。
“昭凌，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林安臣心道。
顺着林安臣呆愣的目光寻去，那里躺着块怀表，旁边有一个破旧的牛皮纸袋，纸袋子被撕开一个口子，破损的地方露出一角黑白相片，另外摔出袋子的还有一朵被压扁的永生花。
永生花是艳丽的红色，轻佻又张扬。
而黑白相片上是两个十六七岁的青涩少年。
两人都坐在长椅上，一个穿着衬衫西裤，妥妥的少爷打扮，另一个就较为随意，只一件还带着补丁的浅色长衫搭配黑色布鞋，只是，都没看镜头。
林安臣用一只手捂住另一个人的嘴巴，脸上有愠色，另一个双手举起，呈一个投降的姿势，但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穿衬衫的是林安臣，而另一个便是昭凌。
林安臣起身，把照片收好，又打开留声机，拿的是那张最常听的唱片。
准确的来说，是那些军官最常听的。
前奏用的是钢琴，随即娇媚的女人声音缓缓流出，甜腻地唱着不合理的陈词滥调，一曲毕又是一曲，林安臣蜷起身子，没有心思再制造上楼休息的声音，干脆披着半湿的大衣就这么在皮质沙发上阖上双眼。
是夜，人还没入睡，留声机唱着，烟已燃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