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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朝沦为阶下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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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沈梨落看着远处尘沙滚滚的车队嘴角勾出一抹笑,略施粉黛的五官却艳丽异常,拉紧了马绳。
“手下败将”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沈梨落目光轻飘飘的落在周围将领身上,看见他们谨慎地低下头,沈梨落笑得更加张扬了,“收兵!”一声令下,沈梨落扬鞭调转马头离去徒留马蹄下扬起的尘烟迷了四周将领的眼。
回营之后的沈梨落脱下兵服整顿好衣裳,忽听营外有一人来报,自家父皇要见自己。沈梨落无奈地皱了下眉头,急忙坐在桌前细细地画眉描唇。
良久,沈梨落出现在殿内,当今西华国皇帝坐于殿前满是愁容。
“爹爹,怎么啦?”沈梨落尽量细着嗓子装腔作调的微微拢袖,轻搭双手在这个老头肩上。
“你又上战场了?”沈章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父亲简直太憋屈了!自己屡屡教导女儿不要上战场,女孩子家家的,成天打打杀杀和那群粗人混在一起,前些天还听有人来报公主喝醉和那群将领打起来了!岂有此理!
沈章越想越气,真是岂有此理!“征战沙场这事,交予你兄长不好吗?”
沈梨落见父皇态度不缓,索性也不装了,一撇嘴角,冷哼一声“交予我兄长?就是那个满口文绉绉只会看着几本破书的沈晋安?”
“不可直念你兄长名字!”沈章气得吹胡子瞪眼,盯着自己这个嚣张异常但却为了讨自己喜欢专门挽了发,身着素衣的女儿。心下的气早已消了大半。
“爹,我们是大漠的国家,你也知道,中原那些人称呼我们为蛮人,为什么要学他们那些繁文缛节!“沈梨落真是受够了,父皇非要自己学那些琴棋书画也就算了,还听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头子的话不让自己上战场!
“哎”沈章真觉得自己本来就疲惫的大脑更累了。“中原大国燕朝自然有我们需要学习的地方,西华国本来就是边陲小国,我们不应该与邻国上辽交恶,而是更应该多学中原礼节,兵法,养精蓄锐,力图国富民强”。
沈梨落突然语塞,她不赞同,也不喜欢,但一时又找不到理由驳斥。
“爹爹,女儿为你磨墨”沈梨落琴棋书画只会做这个,可千万别让她练字了,沈梨落连忙挽起袖子伸手磨墨。
沈章看着自己女儿低眉磨墨的样子,胸中一口闷气也不知何处发泄。看着女儿与早逝的妻子长得八分像的侧脸,胸中一酸,闷闷地执笔继续写奏折。
“启禀公主殿下,上辽国世子完颜亮给我们下了战令”士兵恭谨地递上一封战书。
“什么?”自从去了父皇那里,自己可是闲下了好几日,日日就在营中练字喝茶,连营中练兵自己都去不了了,闲得发慌之际竟然有送上来的好事。
沈梨落接过那封战书,还来不及拆开便急不可耐地问道:“何时?”
“明日午时”
沈梨落急忙把信一丢,开始收拾自己的兵器,铠衣。竟然是世子亲自上阵,莫不是被自己打急了眼?
其实上辽国世子,自己也没见过几眼,沈梨落只记得那次世子二十岁成年礼时自己出席,只在席间看到坐在中央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那眼神仿佛带着不可接近的样子,眼睛深邃却是漠然的,肤白似雪,身着华贵衣装颇有些富贵骄矜的公子之气。
自己那时还轻蔑想到底是没经历过沙场的,细皮嫩肉的样子,还比自己小一岁。
沈梨落那时也没细看,只顾着自己低头吃菜,连身旁的父皇推搡了自己几下自己也没抬头,她当然知道这老头打的什么主意,这种人,不是她的菜。
那天沈梨落一直就在席间,隔着自己不远的距离,完颜亮当然知道,他也有私心,那天他穿得如此矜贵优雅,就是希望她能多看自己几眼,可没曾想她看了一眼便低头吃菜,期间一直没抬头!
沈梨落不是喜欢翩翩公子哥的吗?她的父皇,西华国的皇帝,自己旁敲侧击问他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他女儿一定会喜欢优雅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男人的!
到底是哪个地方出差错了?自己中途还积极说要比赛吟诗,自己当即就对着面前一盘菜念了一首诗,可只听到沈梨落的一声嗤笑。
那天完颜亮真心感到一种挫败感,他还记得,很久之前那个小小的女孩曾经对自己说过很想学会吟诗,那时自己连几个字都不认识,回家后就屁颠屁颠的拿出字画本一个个认起来。
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错?完颜亮曾一度陷入自我怀疑中。
午时时分,沈梨落早已全副武装的出现在了城楼之下,“世子军队在哪里?”她现在只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量。
“回公主殿下,在沧江外的五里处。”
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沈梨落皱了皱眉,提鞭便朝东边赶去。
看着对面的军队,沈梨落有些好笑的看着军队中央身着银白盔甲,长发散落在头盔外仍旧清冷薄唇紧抿的男人,还是那样,那样一副身体不好的样子。
“怎么,如今世子亲自上阵了啊,上次还多有得罪“沈梨落状似愧疚的抱拳,可是那脸上倒看不出丝毫歉意。
“上次士兵不过是在训练之时不小心射死了你们领土的家禽,公主为何如此大动干戈?”完颜亮盯着对面那张张扬漂亮的脸,不经意地撇过头说道。许久未见,她好像更漂亮了。可当自己还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只听对面一声大喊“上!”
这真是把完颜亮打了个措手不及,自己之前也一直交待过,如果没有自己命令不可开战,这下好,上辽国的士兵也来不及反应,手中兵器都还没来得及挥起,就被对面的人马逼得往后退。
完颜亮训练士兵时也一直告诉他们,在与西华国交战时,不要死守,尽可能减少人员损失。
这下真是兵败如山倒。沈梨落还没举起兵器比划一下呢,就看上辽国士兵跑得仓促,自己也没有视人命如草芥的观念,最起码自己手下的士兵有过负伤,但绝不会因此丢掉生命。
于是沈梨落也只是比划了下,并没有动真格。手下士兵本来就没想开战,见自己将领都没尽心,于是都只是撒开马蹄去追上辽国士兵,就算不打,也要装作尽心的样子去追下吧?省得公主到时候怪罪。
完颜亮倒是没想到这西华国的士兵追人的劲头这么猛,武器虽然也没挥几下,但是跑也跑得累人累马啊。
眼下没注意,完颜亮的马不小心被地面的坑洼处绊了下,只听马一声嘶鸣,随即完颜亮便感到重心不稳,要不是自己精通马术努力的扯住马绳,稳住重心,在即将落地之时一个翻身稳稳地骑在了马背上。
狼狈之下完颜亮也不忘回头,看了那个尘沙滚滚中高挽着发髻,身披金色战甲的女人又急忙转头驰骋着马飞奔到队伍前方领导撤退。
沈梨落是真的觉得有点搞笑了,明明是完颜亮自己下的战书,怎么那个样子好像是自己突袭的他?特别是狼狈向后撤退险些跌下马的样子,让她不禁又对这弱不禁风的男人生出了些好奇。
“回去吧”沈梨落手一挥,要士兵撤退。
所有人长舒一气,幸好今天公主没有像打了鸡血一样非要追着不放,以前有几回硬是揪着上辽国几个士兵跑了几里路把对面领土的庄稼地都踩了一些,后来还让他们亲自去道歉。
沈梨落回了营中,越想越不对劲,看完颜亮的样子,不像是不会武功的,当时他险些跌下马又迅速翻身的动作,反应力和重心都非常厉害,自己都不能保证能不能稳住。
“那他应该不是花架子,那他到底为什么都没迎战就仓皇往后跑了?”沈梨落越发觉得奇怪。
脱了战衣洗漱后走出了营帐外,今天月亮很圆,是不是快到中秋了?中原人都称月亮圆的天为中秋。自己的母亲,如果在的话,应该会陪在自己身边吧。
沈梨落心中有点空落落的,母亲在生她的那晚便离去了,自己好像对母亲没有概念,除了小时候有兄长沈晋安陪在自己身边。
小时候父亲好像也是更喜欢沈晋安多一点,又会吟诗又会写字,自己也有一段时间很想学,但到底自己静不下心。
沈梨落重重地叹了下气,难道是因为今天月亮太圆了吗?怎么突然想了这么多。
沈梨落端坐在地上看着月亮,这荒凉的大漠好像没有尽头一直延展到夜色之外,晚上的大漠的风好像也格外冷冽,她突然有些寂寞。
突然听见有一些细微的声响。她脑中的弦突然绷紧,仔细听了听声音从何方而来,寻了声响过去。
“不好!”沈梨落只觉得心里猛地一沉,有敌人来突袭了!切不可轻举妄动!她立马转身回营,准备叫醒士兵。却只听那声音越来越大,马蹄声越发纷乱嘈杂,她似乎还看到了隐隐火光。
“敌人来了!“沈梨落情急之下大喊,立马奔向最近将领的营帐。一时之下尖锐的哨声响起划破长空,营帐中纷纷亮起了火光,士兵匆乱的脚步声,将领的怒吼声,连带着不远处的马蹄声一时之下声音如同煮开的沸水清晰的炸开。
沈梨落只觉得五脏六腑像在开水中沸腾一样,她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敌人进犯却无人通报,极有可能是防卫早已溃败,而这敌人,是从哪里来的?如果就是这大漠中的小国,那还好,如果不是呢?那他们极有可能经过西华都城,那父皇,城中百姓会怎样?
沈梨落不敢细想下去了,拽起一旁的刀戟翻身上马。
“有敌入侵!迅速整理着装!应战!“沈梨落几乎是嘶吼出这句话,和她精心培育以防不时之需的二十五人直接从旁道去了营帐的防卫处,也是营地的前线。
如果说开始沈梨落还有侥幸,此刻是一点也没有了。营地防卫处早已是火光冲天,地上横七竖八的都是士兵尸体,难怪自己没有收到消息,他们已经全部死了!
沈梨落的双眼变得通红,她不敢去想城内了。手拿刀戟沈梨落便猛地冲了过去,朝着那些还未完全走掉的敌人狠狠刺去。沈梨落留了一个活口,听见他结结巴巴发出的声音,“中原人?“沈梨落越发害怕了,结果了他,便挥马朝营地冲去。
不出几步,沈梨落早已听到撕心裂肺的怒吼,惨叫,还有眼前的火光,此刻她只有了殊死一搏的愤恨,没有了害怕,一直往下沉的心似乎也停止了下坠。
她连战袍都未穿上,只身穿着的单薄纱衣在这大漠寒风中没有了冷意,只有寒风一遍遍贯穿她的身体。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那些乌泱泱的军队向自己袭来,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自己眼前的视野似乎也被血色浸透。
终究是寡不敌众,当她肩膀被一剑贯穿的时候,体力不支的她重重跌下马,失去意识前似乎看到不远处又来了一批人。
沈梨落是在一个陌生的床帐中醒来的,她立马起身下床。肩上的伤口被扯得钻心的痛,她顾不了,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死?她需要迅速明白情况。见门前有几个侍卫拦住自己去路,沈梨落并未多话,几招迅速打晕他们冲了出去。
沈梨落从大漠中来,实在不明白这繁杂的走道,看不远处有一行队伍便直接冲了上去想要挟持,不曾想那行人看见她便已经冲了上来,这群人武功高强,沈梨落也寡不敌众被押着带往了大殿。
此刻燕朝的皇帝看着被困住趴在地下的女人,饶有趣味地盯着看了许久。这女人性子十分刚烈,刚刚被压来之时趁那几个武官不注意就往自己身上狠狠扑过来,那恶狠狠的眼神他自小只在猛禽身上看到过。
这女人很漂亮,五官带着中原女人很少有的艳丽冷冽,即使她现在狼狈不堪的匍匐在地,反而给他一种可以任意蹂躏的娇弱,一个危险却又漂亮的女人,让他激起了征服欲,何况她还是大漠国家的公主,被拎回来的时候他也没细看,毕竟女人身上的伤太吓人了。
这下自己留了两条性命,一个公主,一个上辽国的世子,“呵“本来是想先灭了西华再解决上辽的,谁知还在清理西华时那个世子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带着军队从天而降。弄得军队损失严重,”等那个世子醒了,一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梨落恶狠狠地看着殿上的男人,现在她连绝望都不曾有了,没有了希望哪里还会有绝望?她只想撕了,把面前这个盯着自己的男人生吞入腹。
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走下殿来,沈梨落眼中闪出一道光,得意忘形的皇帝没有注意到沈梨落陷入痴狂的眼神。
“抬头,”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手刚伸过去就只见面前这个女人猛地向前一跃狠狠地咬住了皇帝的手。一声惨叫,皇帝额头不停冒汗,被咬著的手已是渗出血来。
“放手!“殿外听到动静的守卫冲进来,急忙扼住沈梨落,沈梨落的仇恨有了发泄口,拼了命的咬住,守卫根本扯不开。血越流越多,皇帝的脸色也越发苍白,疼痛使他无法抬起另一只手,他只感觉自己似乎快要疼得失去意识了。
守卫狠狠地用刀轴重重地击了沈梨落的腹部,沈梨落生生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见有松动,守卫立马扯开二人。皇帝已是汗如雨下,冷汗不停,此刻竟有了劫后余生的幸运。
“打入大牢“皇帝艰难吐出这几个字后瘫软在地。
在被押往牢狱的路上,守卫看着这个女人竟露出了笑容,心下一颤,连忙扭头拉着这个疯子向牢狱送去。
沈梨落木然地看着这昏暗的四周,空气中似乎还有许久化不开一股血腥味,几声从笼中发出的状若癫狂的呓语,这个地方,好像比大漠的地牢还要阴冷啊,沈梨落轻微的抬起眼皮,突然想到了大漠,一种翻云蹈海的悲伤生生地可以冲破她如今残破的身体。
“梨落“,角落里有一声细微的声音,沈梨落抬眼望去,一个蜷缩在一个牢笼的身影,身上的血污都已成了黑色,身上的衣物裂开之处都是皮开肉绽的伤口。
“完颜亮?“沈梨落不敢相信,那个永远得体穿得风度翩翩的世子如今已是一副残破的躯体关在牢狱中。
也许是怕沈梨落看见自己的狼狈,完颜亮用尽力气的端坐起来,可是不知道身上哪里的伤口被扯动,他极力压制住痛苦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哼向旁倒去,那衣上又涌出一股粘稠的血液,倒下之时他狼狈的偏过头。
沈梨落生生地落下泪来。
“瞧这两人,还认识“身边的守卫完成交接后将沈梨落推进一个牢内。这女人姿色不错,毕竟皇帝之前看上了她,自己专门叮嘱了看管的人不能让她死了,皇帝虽然现在想杀了她,万一她在这里受点苦磨磨锐气说不定就乖些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