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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鸡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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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9
身体难受时,人就容易梦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因高烧而意识模糊的宁佩玖,恍惚中又回到了他七岁那年的灭门之夜。
漫天的火光包围了宅院,耳边充斥着凄惨的呼救声以及行凶者狰狞的笑声。
年幼的他趴在地上,胸口的伤剧痛无比。方才扑过来护着他的母亲就倒在身边,已经没了气息,平素娴雅温柔的面容上还保持着死前痛苦惊惧的表情。
几步之外,他的父亲双手被缚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妻儿。
不知是惧怕还是疼痛的缘故,他的眼中不断涌出泪水,他想要回应父亲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行凶者的首领,将父亲踹倒在地后,用那把片刻前才伤过他的锋利宝剑,刺穿了父亲的胸膛。
“父亲!”
宁佩玖猛地坐起来,思绪还陷在惨痛的旧事中,眼角有泪落下。
“又做噩梦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浑厚嗓音,紧接着眼前便出现一只捏着茶杯的大手,宁佩玖接过茶杯,抬头望向手的主人,眼中的迷蒙脆弱还未完全消退,“兄长?你怎么会在我屋里?”
“先喝杯热茶压压惊。”高鸿飞看着他把茶喝了,又拿走他手里的空茶杯,“你真是烧糊涂了,也不看看自己在哪,还问我怎么在这。”
闻言,宁佩玖打量了一番屋内的陈设,这才发现他正处于掌门所居松涛苑的厢房中。他初被前代掌门高玉山带回青城山时,就是居住在这里,后来他年岁渐长,高鸿飞又娶了妻,便主动搬去了听竹苑。
弄清自己身处何地后,宁佩玖又问:“我怎么会在这?”
“前天晚上萧琮背着你回来时,你都烧得不省人事了,你那院子里除了个扫地的福伯就没其他人了,我和你嫂嫂怎么可能放心把你送回去,病好之前你就先住在我这吧,也方便有人照顾。”
宁佩玖扭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光,“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吗?”
“是啊。”高鸿飞看着他那瘦削的侧脸,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给你喂胖了点,这一生病,又都瘦没了。”
宁佩玖是老来子,出生时他爹娘已经年逾不惑,高玉山将他认作义子带回青城山时已是知天命之年,没过几年也因为旧伤复发去世了,临终前还特意叮嘱独子高鸿飞好生照料他。
高鸿飞比宁佩玖年长十九岁,一路看着他从一个稚龄童子成长为如今的俊秀青年,虽说是以兄弟相称,但实则是操着老父亲的心。
“无妨,等病好了,多吃几碗饭就能胖回来了。”
宁佩玖知他这些年来没少为自己的身体担忧,宽慰他道。
“不用等病好,你嫂子已经在给你炖鸡汤了,待会你可得多喝两碗,不然都对不起她的心意。”
“一定一定。”
“行了,身子还没好,就别坐着了,躺下休息吧,我还有事,晚些时候再来看你。”高鸿飞扶着宁佩玖躺下道。
宁佩玖看着他点点头,拉了拉被子准备继续睡,一偏头却在枕头旁边发现了一个四方形男子巴掌大小的锦盒,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着一枚质地通透莹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
他叫住已经转身要走的高鸿飞,问:“兄长,你是不是忘了东西?”
高鸿飞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锦盒,道:“那是萧琮给你的,说是什么从皇宫带过来的暖玉,有养护身体之效。你先前给他治了伤,后又因他遭遇无妄之灾,他大概是心里过意不去,你就留着吧。”说完便离开了。
宁佩玖低头瞧着盒中玉扣,捻起系着它的红绳放到掌心,玉石触感温润细腻,更难得的是触手生温,确是件不可多得的好物,他出诊十次所得的诊金,也换不回这一枚玉。
若是拿去典当,肯定能换不少银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宁佩玖否决了,无论萧琮是真心歉疚,还是出于客套礼数,总归是一番好意,不能糟蹋。
“可惜了......”他将平安扣放回锦盒中,放回枕侧,看样子是不打算戴了。
萧琮来时,宁佩玖正被高鸿飞一家三口“逼着”喝鸡汤。
“嫂嫂,我真的喝不下了,要不给翎儿喝吧,她正长身体也该补补。”
“少不了她的,你只管喝你的。”
高鸿飞的妻子赵岚英气而妩媚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看着宁佩玖的眼中却隐含威胁之意,大有他今天不把汤喝了,休想蒙混过关的架势。
宁佩玖端着碗香气四溢的鸡汤,为难地看向高鸿飞,“兄长......”
“咳,”高鸿飞接收到妻子的指示,避开他求助的眼神,“你先前还答应我要多喝两碗,现在刚喝了一碗,别磨蹭,感觉喝了。”
“小叔叔,做人要言而有信哦。”小高翎坐到床上晃着腿看他的热闹,她第一个看见萧琮进来,笑着和他打招呼,“九师兄你来啦!”
萧琮对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又对高鸿飞夫妇问了好,而后看向坐在桌边的宁佩玖:“听下人说小师叔醒了,便过来看看,不知小师叔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已经退了烧,再躺两天就能彻底恢复了。”宁佩玖放下手中的汤碗,面色严肃地看向萧琮,“倒是你,眼睛虽然恢复了,但体内可能还有余毒未清,过来过给你把把脉。”
萧琮自觉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不过还听了他的话,走到他跟前,任他捏着自觉的手腕开始诊脉。
“恢复得不错,毒素已经清干净了,不过身体还是有些损耗,需要补补。”宁佩玖松开他的手腕,将自己面前还冒着热气的汤碗推到他面前,“你师娘特地熬的鸡汤,快喝了吧。”
“这......”萧琮对上宁佩玖殷切的目光,迟疑道,“这是师母为小师叔你熬的,我喝不太合适。”
宁佩玖正要劝他,便感觉肩上一沉,一抬头便对上了赵岚“慈爱”的目光,顿时不敢再说下去。
“琮儿你喝了吧,你师叔还有一锅等着他呢。”
赵岚对萧琮说完,又打开桌上砂锅的盖子,亲手中盛了一碗新的鸡汤放到宁佩玖面前,道:“全门派上下最需要进补的就是你,甭想推给别人,赶紧喝了,别让我废话。”
宁佩玖心情复杂地捧起汤碗,鸡汤虽然美味,但喝多了也会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