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留欢达永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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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6
冷月高悬，疏星为伴。
夜间凉风又起，呼啸着穿过郊外树林，树叶沙沙摇动，为这静谧的夜平添了几分森寒之意。
疼。
宁佩玖刚恢复意识，便觉得后颈一阵酸痛，紧接着心口泛起一阵熟悉的钝痛，好似有人在用铁锤击打他的心脏，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咳咳咳......”
他挣扎着坐起来，从袖袋中摸出一个白瓷药瓶，倒出两粒丸药，勉强吞咽下去，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面上痛苦隐忍的表情才褪去。
“我原以为绑了个俊秀小郎君，没想到却是个病秧子，真是扫兴。”
黑暗之中，突然想起了一个娇媚入骨的嗓音，宁佩玖惊讶地扭头，没能发现声音的主人，只看见了一尊破败的金刚像。那金刚塑像呈怒目状，双目圆瞪，浓眉倒竖，猛一对上那张威猛逼人的面孔，宁佩玖还有些被骇到。
“呵呵，我在这儿呢。”
笑声在身后响起，一直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宁佩玖又嗅到了白日里在药堂中闻到过的香气。
宁佩玖转身，面上的惊惧之色已经消失，平静地看向眼前人，借着冷清的月光看清了她的面容，正是药堂中那名翠衫女子。
“原来是姑娘。”
宁佩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座荒废已久的庙宇之中，大致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处境。确认自己所面对的是人而非鬼神，他反而安定了下来。
揉着酸痛的后颈，随意找了个稻草堆坐下，宁佩玖又抬头去看那正以一种格外新奇的目光打量他的翠衫女子，“不知姑娘绑在下来此，所为何事？”
“为了报仇。”
“在下与姑娘今日才相识，之前素未谋面，这仇从何而来？”
“你们青城剑派的弟子最近杀了一个采花贼，”翠衫女子用脚尖将地上零散的稻草踢到一块，也跟着坐下，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宁佩玖，“那人是我的夫君。”
“我本想直接杀上山去要人，但今日在山下见了你，我忽然改了主意。我已送信到你门中，让杀人者来换你。”
闻言，宁佩玖心内苦笑，这可真是场无妄之灾，早知如此，他下山前该看看黄历的。
“姑......夫人既然知道我派弟子杀的是个采花贼，便该明白他是罪有应得。如此好色负心之徒，并不值得你为他复仇。”
“你不懂，我们修炼的功法特殊，他需要采阴补阳，我则需要采阳补阴，他玩女子，我玩男子，算不得负心。虽然身体不忠于彼此，但我们夫妻的感情一直很好。如今我夫君死于非命，我自然要为他讨回公道。”
翠衫女子说这席话时面上毫无悲戚之色，仍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宁佩玖看着却心中发寒，“夫人要向我派弟子讨公道，那么那些被你夫妻二人玩弄欺侮之人，又该去向谁讨公道？”
“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姑娘，奴家闺名姜欢，”姜欢忽而将脸凑到宁佩玖面前，抬手要去摸他俊秀的面庞，“你也可以唤我阿欢。”
宁佩玖避开她的手，故意问道：“可是“畏落日月后，强欢歌与酒”的欢？”
“不，是“留欢达永夜，清晓方言还”的欢。”感觉到宁佩玖的抗拒，姜欢直接点了他的穴道，纤纤素手如愿贴上了那张她肖想多时的面庞，“你这人虽是个病秧子，但模样生得实在是好......”
宁佩玖只觉她的手像一条冰凉滑腻的水蛇，贴着自己的肌肤游走的手指，就像是在向猎物示威的蛇信，身体不可避免地僵硬了起来。
姜欢又问他：“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又没点你的哑穴。”
宁佩玖叹了口气，“姑娘这又是要做什么？”
“看你这模样，莫非还是个没开过荤的雏？”姜欢捏着他的下巴，艳丽的面容上挂着张扬邪气的笑容，“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不如趁你的同门到来之前，我带你体会体会人间极乐。”
宁佩玖平静地看着她：“姑娘方才也说了，我是个病秧子，恐怕无法让你尽兴。况且，青城剑派的弟子也并非全都同我一样手无缚鸡之力，他们既然能杀了你的夫君，自然也能杀了你，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此地。”
“哈哈哈，”姜欢猛地掐住他的脖子，面露嘲讽，“你以为我会和那个废物男人一样，败给几个毛头小子？你不妨等等看，我稍后怎么将你的好师侄虐杀。”
宁佩玖看着她猩红的双唇在眼前不断开合，又有这幽暗夜色陪衬，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了志怪话本中所讲专吸男子精气的精魅鬼怪。
“姜姑娘，你的妆花了。”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姜欢愣了一下，继而又收紧手上的力道，嘲笑他，“你要转移我的注意力，倒是多动动脑子，这借口未免太过拙劣。”
“咳咳......你的胭脂花了......左边......”
宁佩玖因呼吸不畅开始咳嗽，但说话的语气格外认真。
女子天生爱惜自己的容颜，姜欢更是格外在意自己的外表是否处于完美状态，下意识去摸自己左侧脸庞。
扼住脖颈的力道稍稍松懈，宁佩玖又道：“我的衣襟内有一面镜子，姑娘若是不信，可以找出来照一照。”
“呵呵，先前表现得那么坚贞不屈，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现在又主动要我扒你的衣服，你们男人啊......”
姜欢眼中浮现出不屑的情绪，松开宁佩玖的脖颈，将他推倒在地，一边将手伸进他的衣襟中摸索，一边嘲弄道。
宁佩玖双眸紧闭，似是被她方才的凶恶模样吓到了，不敢再言语。
“怎么回事？”
镜子还未找到，姜欢突然感到手掌开始发麻，她急忙将手收回，但麻痹的感觉仍在扩散，她的半边身子已然无法动弹。
“你做了什么？”
她用尚且还能动的左手，将宁佩玖拽起来，气急败坏地朝他怒吼。
宁佩玖睁开眼，含笑望着她狰狞扭曲的面容：“姑娘忘了我是个大夫，除去药理，毒理也是要学的。”
药效已经蔓延至全身，姜欢彻底丧失了身体的掌控力，只能怒瞪着宁佩玖倒了下去，想要开口骂人都出不了声。
穴道被点的宁佩玖，在姜欢脱力松手的同时，又重新仰面倒了下去。
宁佩玖倒下的位置刚好就在金刚像的正下方，一抬眼便对上那双圆睁的怒目，他闭上眼，轻声叹了一口气，苦中作乐地想，也不知是他的穴道先解开，还是先有人来救他。
阴冷的夜风刮进破败的庙宇中，外面时不时有野兽的嚎叫声响起，宁佩玖周身泛起寒意，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会葬身于野兽腹中时，他终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师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留欢达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