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墨秋

16、沈觖惜的本能（下）

　　林厉来八荒已经有一年零两个月了，他和皇上确定情人关系也有八个月之久，他在朝堂上受萧攸的打压怎么说也有七个月零二十九天。他并非如沈觖惜心里所想的那般没有火气，他只不过不想给紫琳祯惹麻烦，所以极力让自己不要在朝廷里和萧大人对着干。
　　可人长期在压力里面生存是会崩溃的，就算是林厉这般的粗线条生物，所以他给自己找了个减压的方法，每次负面情绪积攒到一定程度，他就拉上尉迟博青去赌钱，赌输了就砸别人场子，赌赢了一样。而每次出门减压的前奏就是：不吃饭。
　　当展耀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也无法让林厉回心转意的时候，林美人就会说：“我不吃饭了！出去了！”然后尽情的胡闹，明天接着被萧攸骂，然后压力积累，如此如此，恶性循环。
　　在林将军府，这是个人所共知的规律。没有人会真的想要制止他，（因为不可能），除了，刚来不久的沈觖惜。
　　所以，当沈觖惜笑着说：“不吃饭怎么行，来，我喂你。”的时候，前厅的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林厉对着递到嘴边的饭菜犹豫了一下，见沈觖惜水水的桃花眼里是满满的温柔还有一点点宠溺，鬼使神差的张嘴，把饭吞了下去。
　　“这就对了。”沈觖惜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头，完全无法从兄长角色中抽离，“现在你是要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林厉张嘴，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于是沈觖惜完全无视了苍月能杀人的目光和自己前一刻的誓言，心情大好的喂林厉吃饭。
　　尉迟博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他本该一起出门惹是生非的好友乖乖的坐着，甚至可以说的上享受的让沈觖惜喂饭，哪有以往杀气大盛的样子。这让准备齐全上门相邀的自己情何以堪啊……
　　“展耀，这是个什么情况。”
　　“终于，终于有人可以让爷安静下来了，沈大人，沈大人，太了不起了。”被眼前情景感动了的侍卫眼眶泛红。
　　“呃，苍月，这是？”
　　“某些人不想活了。”苍月周边结了一层冰，“你不是来找林将军的吗，还站着干嘛？”
　　被冰碴子割到的尉迟打了个寒战，向前一步，咳了一声：“林厉，你还要不要出去了？”
　　已经吃了个八分饱的林厉欢快的看过来，没注意到好友的奇怪表情。
　　“当然，吃饱了，做运动。”
　　他想了想，对沈觖惜说：“沈觖惜，你也一起来吧。”
　　“去哪？”
　　“去了就知道，很刺激的。”
　　沈觖惜就这么被林厉拉着一起出门了。
　　林厉很刺激的地方就是赌场，能赌钱，也能打架。沈觖惜喂饭这件事是让他心情不错，但唯一改变了的，不过是让他吃饱了再出门搞破坏。从某种意义上讲，沈觖惜间接增加了他的破坏力。
　　沈觖惜不喜欢赌场，虽然他很会打仗，可骨子里是个文人，是个二世祖文人，有所有文人都有的精神洁癖，他对拥挤（几乎全部都是男人）、喧闹（语言粗鄙）、空气流通极差（味道恶心）的赌场简直没有一点好感。可美人好心好意的把他拉来了，他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站好，看着当朝两位身份显赫，年轻有为的二品将军撸胳膊挽袖子的冲进去，和所有赌棍一样说着脏话叫喊着，然后，掀桌子，开打。
　　真是够刺激的。沈觖惜想。把这种战场上的肉搏技术拿到赌场闹事上，是不是太大材小用？
　　沈觖惜默默的贴着墙角走，免得被大堂里的混战殃及，他在另一个角落了找到了赌场的掌柜，把一块玉璧掏了出来。
　　正准备叫人报官的男人停了下来，看了看，摸了摸，然后敬重的对沈觖惜做了个揖：“大少爷。”
　　沈觖惜点了点头，问：“贵姓？”
　　“不敢，小的姓程。大少爷有什么吩咐。”
　　沈觖惜没说话，看了一眼场子里的混乱。程掌柜赶忙道：“这两个闹事的人是当朝二品，尉迟将军和林将军，小的刚来京城就听说这两位将军喜欢到赌场闹事，没想到刚开张不久他们就来了。让大少爷笑话。”
　　沈觖惜终于知道为什么萧大人永远有骂他的理由，并且很难重复了。他简直就是乐此不疲的为人制造理由。
　　“这没什么。”他说，“你准备怎么办。”
　　“小的正准备差人去报官。”
　　“报官就不必了。”见程掌柜欲言又止，他接着说，“也不用叫人过来，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孩子心性，等他们闹够了，自然会走的。至于赌场的损失，你去找齐老板支，就说是我的意思。”
　　程掌柜还是不放心：“那，以后这两位大人再来，小的……”
　　“你放心，打不反抗的人有什么意思，只要你这次乖乖的让他欺负，下次他们也就没心情过来了。”
　　沈觖惜见混乱渐息，最后叮嘱道：“记着，除了齐老板和谁也不能说见过我了。”
　　程掌柜点头称是，目送他向混乱制造者走去。
　　“喂，这帮人也太孬了吧，没打手也就罢了，他们也不报官！尉迟，你不是说他们是新开的不知道我们是谁吗？”
　　“说的是，谁知道。可能是他们老板特别胆小吧。”
　　沈觖惜站在一边微笑，不是胆小，是不想让你们明天早上接着挨骂。
　　“两位将军，赌也赌了，打也打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就回去？这根本不过瘾啊。”只是和一般赌棍交手的林厉明显意犹未尽。同样没玩够的尉迟提议：“我们还是去城西那家吧，他家的打手是最彪悍的，而且永不屈服。”
　　林厉正准备点头，余光瞄到沈觖惜一脸的疲惫，问道：“你累了？”
　　“呃，在下身体不是很好，闹到这么晚，是有点支持不住了。”
　　曾经带着他在丛林中逃生的林厉深有体会：“你身体是挺差劲的，算了，我们今天就回去吧。”
　　诶？诶？诶？
　　尉迟博青完全意外，这个不闹到尽兴不罢休的家伙今天怎么了？居然还关心起别人的身体状况来了。
　　他不是唯我独尊无法无天的吗？
　　话说，他今天居然让沈觖惜喂饭。
　　他不是冷酷无情生人勿近的吗？
　　尉迟博青有预感，绝对有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