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同心劫（7） ...
-
昌辉没有否认，迎着她质疑的目光回答：“是为了你好。”
宋子真听了这句话，耸起眉心：“你不相信我，觉得我人太笨，不能给你任何帮助是吗？”
这带出了些控诉语气的话，顿时勾起昌辉的回忆，将欲要出口说是保护她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他记得洪吉童那日在朝堂上离去之前，他曾提醒洪吉童，是否有什么人需要嘱托给他——那个时候，他口中所指便是利禄。然而洪吉童却告诉他，利禄不是个需要被嘱托的人，而是一个他所尊敬的强者，并且坚信她会平安无事。
那份笃定的信任曾经令他苦苦思索，却没有摸到头绪。现在宋子真的质问，却令他意识到，这曾经困扰他的问题，和他与宋子真现在面临的应该是同一个。
此时此刻，心绪杂乱的他无法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只得微微苦笑一声，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天寒，早些回去休息。”说完便慢慢转身离去。宋子真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渐渐下移，赫然发现被他握着的梅花枝竟已经被他折断在手里……
只是想求得一分真实和信任，却为什么会令他如此痛苦？也许是她太过急躁了？
宋子真凝神思索，萧索落寞的背影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见的，这与她入宫时抱的目的大大不同。如果继续这样纠缠下去，只会令两个人相处的更加糟糕，到时候恐怕便只有后悔这两个字可以留下了。而她，当初所下的决定并不是为这两个字而来。短短一个月，便使她心思大变——王宫生活果然会吞人与无形——这个意识令她心中一寒。她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可以维持住自己的心啊！
这个时候昌辉忽然停住不动，她赶了几步冲上去，双手拉住他握紧梅花枝的手，便要开口，然而越过他身侧，却发现不远处假山旁站着一些人，当前盛装打扮的一个，正是金秉贞！她不想在他大婚期间惹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慌乱地欲丢开昌辉的手。
但昌辉却弃了残枝，反手一把将她一只手握住。他定定看着金秉贞，知道这是能令她死心的最好办法了。
宋子真急着想要摆脱他的控制，有了以往经验，料着硬来不行，便用另一只手上最近方才养起来的指甲偷偷去刺他手背。昌辉吃痛，扭头瞥她一眼，见她急得眼神乱飞，这才松开手。
宋子真赶紧来到金秉贞面前，按照参见王妃的礼仪规规矩矩见了礼。
金秉贞此时怒火已经从胸中烧到面上。她醒来不见了昌辉，向内侍打听了昌辉动向，才寻迹至此，不料见到的却是昌辉与宋子真亲昵相处的情景。这与昨夜她备受冷落的情景相比，无疑便如雪上加霜。但在昌辉面前，她也不想失了仪态，因此咬了咬牙道：“真嫔不必客气，本宫只是路过，要回交泰殿用早膳，不打扰你和殿下了。”说完又远远向昌辉拘个礼，便拖着洋洋一队仪仗离开了。
宋子真回身朝昌辉摊摊手道：“怎么办，她好像生气了，你不去安慰一下吗？”
昌辉往假山后扫了一眼，淡淡道：“无妨，你不是也生气了。”
恩惠待两人并肩离开，方才自假山后走出来。也是一个无心安眠的夜晚，一早来到御花园吹冷风，却没料到赶上这么一场。从王妃的态度上看，她也猜到了昨夜是个什么结果。这王妃看上去似乎很有趣，她似乎嗅到了一些比之鼻端送来的梅香更为浓郁的味道。
金秉贞于大婚第二日见到了带秉浩入宫觐见的郭媛熙。郭媛熙先带秉浩对着昔日的养女行了大礼，而后两人才把别后情况一一互诉。郭媛熙一入门，便暗中在打量金秉贞形貌，这时话题恰好谈到昌辉身上，她小心翼翼地问：“昨夜殿下可有留宿交泰殿？”
看金秉贞微微点了头，郭媛熙心口紧紧提着的一口气这才缓下来。
金秉贞见母亲问及此事，心中十分委屈，红着眼睛道：“但是那又如何啊，殿下他并没有……”后面的话以她女儿之身难以启齿。
郭媛熙自然明白，她只看金秉贞面色，便已知道她并未被宠幸，这果真应了当初王的那句话——根本不存在另诞王脉的机会。
“这种事急不得，你且收敛心性，小心服侍，殿下总不会亏待你。”郭媛熙看出她的委屈和不甘，只好试着去安抚她的情绪。
“但是，女儿听说殿下偏宠真嫔，自她入宫以来，除了月事期间，几乎夜夜留宿。那个真嫔，论样貌身段万不及我，为什么殿下要厚此薄彼？”
她细细思索一番，心知昌辉既不肯临幸王妃，却又循例夜宿交泰殿，与真嫔并无太大关系。其用意只有两个，一则对外以示王妃地位稳固，令人信服，这对秉浩有极大益处，还可说不过是权谋之术，但二则却是为了给她们母女留一个颜面，这个帐她不得不买。
她面色一沉，道：“秉贞，虽然你如今贵为王妃，但有些话我却也还说得。想你从前也是迫于生计入了教坊，操练妓藉之术，以前曾经听你哭诉过多次其中的辛苦和屈辱。现在入宫，一步登天，衣食无忧，已经好过你过去生活的百倍，当初收养你也只是不想让你流离失所，为人不可太过贪求。况且王宫不比外面，殿下属意于谁，没有人能做主，甚至不能干涉半分，否则很容易会因为妒心而犯下重罪。你一直是聪明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在这里出了什么差错，一切需要谨言慎行。自然我看这位殿下，年轻有为，俊朗不凡，你不动心也不可能，只是把心放得太快，只会令他心生厌恶，莫如慢慢寻找时机。”
“娘——”这一声金秉贞喊得有些怨气，“我这王妃的位子不过是帮助秉浩确立地位的，对吗？所以究竟殿下待我如何，您根本不放在心上？因为昨夜他告诉我，除了中殿这个位置，他什么也不能给我，这是之前你们全都商量好的吗？”
郭媛熙被她这样一问，也有些怔住了。当日窥测到昌辉意图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金秉贞将来的幸福。但是权衡利弊，她私下里还是认为将她带进宫要比留她在外面安全得多。荣华富贵姑且不谈，那并不是她在意的重点——只要三人同心协力，保命就没有问题。若留她在外，即便将来依靠权势能为她寻得夫婿，以她的出身，未必能见容于世。但这番心思她却不便对金秉贞言明，毕竟当初金秉贞愿意投身教坊，也是为满足一家人灾荒之年的温饱所迫。
金秉贞见母亲并不回答，只道是被自己说中，心中本就有的委屈越发加了几分怒气。
“娘你们先回去吧，我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摆布。殿下这个人一早在宫外的时候我便见过，对他的这份心思从来没变过，既然娘你帮不了我，我会自己努力得到他的垂怜。”
郭媛熙知道此时她心中愤懑难平，继续劝说反而会使她愈加激动，也只得带秉浩告礼退宫。
接下来一连两夜，昌辉依旧宿在交泰殿。内事房内监也已经习惯王临幸妃嫔不喜有人值宿的做法，因此每到夜间便远远退开。
宋子真则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而更加勤奋地投身于烧厨房，努力研究各色饮食的精细做法，水平自是大有进步，只是每每对着自己烹制的食物，却无人享用，又令她心里多一分抑郁。好在她很善于说服自己，往日在宫外游荡，哪里有机会碰这些珍馐美食，难得有这份口福，她也毫不客气，自己做了便自己吃，自得其乐。
到了王妃入宫第四日一早，宋子真与恩惠便按妆梳洗，前往交泰殿正式拜见王妃。昌辉循例吩咐御膳房赐了丰盛的早膳给三人食用。
宋子真一早起漱口便觉胸间略有不适，因此面色看上去不太康健，对着满桌美食更是全无胃口。
恩惠打趣道：“真嫔看起来面色不太好，这可不行。今夜殿下必然要移驾真嫔处，若不好好用膳，怎么能服侍得好殿下呢？”
金秉贞与宋子真闻言俱都变了脸色。金秉贞自然是从惠嫔话中听出昌辉宠爱宋子真已是众人皆知的事实，而昌辉因为受大婚礼仪所限留滞交泰殿，不过是阻了他的意愿。
宋子真却也明白恩惠话中的挑拨之意，纵使她对男女之事再不通解，以己身这些时日所感，也不会不知金秉贞与恩惠在昌辉留宿自己处时心里所受的煎熬。虽然她也明白，这在后宫之中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但却始终无法释怀，无论是对自己亦或他人。
更何况，金秉贞还是她曾经朝夕相处数月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同心劫（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