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同心劫（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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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早朝后，昌辉才回到思政殿，恩惠便来求见。恩惠一进门，两人彼此想要观察对方的目光便对个正着。恩惠索性连礼也未行，轻步缓行，慢慢走到昌辉近前。
昌辉冷冷盯着她，静等她开口。早朝上见大部分臣子都称病未至，他就已料到恩惠必会来找他。
恩惠明白此时在昌辉面前已无需任何掩饰，因此开门见山地道：“我来给殿下送份草拟的教旨，希望殿下能够颁布下去。”
“这样说，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殿下？”昌辉忽然冷讽。
“殿下这个位置非我所愿，但却不失为一个好的补偿。”恩惠傲然仰视昌辉，目中无一丝惧色，“殿下不是劝过我，要懂得为自己绸缪吗？”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绸缪的成果。”昌辉唇角慢慢挑起，给本就冰寒的一张面更添了几许令人脊背生寒的冷意。
恩惠将手中折叠整齐的纸直直递出，微微笑着，却不肯再踏前半步。
昌辉起身，慢慢走到恩惠面前，徐徐探手，但下一瞬间却没有接过恩惠手中的纸，而是陡然卡住恩惠的咽喉。
恩惠显然受到些惊吓，喉间巨大的压迫力使她一贯的冷静也乱了分寸。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那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昌辉目光如炬，声硬如剑，冷炽逼人。
“寡人即位以来，废后金氏失德，中殿之位久悬。今惠嫔徐氏，颖慧通达，仪姿端方，孕有龙裔，寡人甚慰，欲立其入主中殿，望众卿议之。”恩惠一字一字道出，虽然在昌辉胁迫之下，吐字甚为艰难，却仍然没有错差半分。
“原来是这个，你打算就这样一步步迫我向你低头。”昌辉冷笑，手中加力，“只可惜，现在我随时可以杀掉你，所以你要给我一个不杀你，反立你为后的理由。”
恩惠面色已经通红，呼吸滞涩。昌辉突然对她出手，绝对不在她意料之中，她以为他会固守着身份和地位，即使厌她入骨也不会动亲手动她分毫。她弃了纸，双手抓住昌辉手腕，试图挣扎。
昌辉猛然松开手，后退两步，将那份草拟的教旨踩在脚下，冷然望着恩惠。
恩惠突然脱力，跌坐下去。昌辉这骤然的一扼一放，似乎攫取了她全部自信。良久，她方才镇定下来，缓缓起身，整束衣裙。
“杀了我，你拿真嫔怎么办？杀了我，那你面对如何那些称病未朝的臣子？杀了我，你又如何面对这个王朝可能再次陷入覆灭的危险？”恩惠语气急切，连连反问，似是在极力为自己寻找失去的那些信心。
“再多说一点，杀了你，与真嫔何干，她不是已经被你们逼走离宫，你还想利用她保护自己到什么时候？”昌辉语调趋向平缓，复归先前的冷静。
“她真正的身份是大明朝后裔，也是现在反清复明呼声最高的一位王裔，而且，你我都知道她不是死出宫，而是生离宫，如果这件事让清国知道，对这个国家，对她都绝对没有好处。” 恩惠重新武装的目光并不十分坚定，昌辉的举动打乱她所有的心里防护。
昌辉忽然嗤笑出声：“正是这个原因，才是我可以放心杀你的理由。这些消息如果泄露，会通过谁？是朱允恩，你低估了他。他不是能甘心扶植别人登上王位的棋子，所以无论真嫔身份多么敏感，他都绝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做任何于她不利的事。当初我忌惮得不过是要留她在宫中这一点而已，与她身份没有半点干系。你继续说下去，那些称病未朝的臣子，我如何就不能面对了？”
恩惠一怔，她以为他会忌惮到不敢妄动半分。好在现在她手中并不是只有真嫔这一个把柄。大部分两班都称病未朝就是出自她的授意，当她以保证可以使朝廷恢复往常秩序的时候，即使那些不愿意收受贿赂的官员也都靠拢过来，成为她手中利器。“他们现在寄望我能够令你放弃接纳龙门的打算，你们之间的矛盾你不是不清楚吧？虽然我承认，《洪吉童续传》在你的布置下，有些偏离我的初衷，但如果全天下都知道，龙门一开始就在你操纵之下，洪吉童也的确被你一意孤行剿灭在马川山，而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你以为百姓的支持还会像现在这样倒向你吗？”她语气没有因为一次失败而软化，渐渐在自己的陈述中拾起了些信心。
“这的确是个问题。”昌辉似是动容，他漫步走回王位，随手拿起案头闲置的那本《洪吉童续传》，在手中掂了两下，方道：“你的文笔确实不错，女子中实在难有人可以匹敌。可惜，在这个天下，人们还是更愿意相信男人的笔法。成均馆内文笔胜你的男人不在少数，如果你愿意在这个方面继续斗下去，也无不可，我想两班也很愿意知道当初他们如何被一名因爱生恨的女子玩弄于笔墨之间。”
他将《洪吉童续传》丢回案上，又另取了一本册子交到恩惠手里，继续道：“关于臣子的问题，我想这一部分该是你知道的时候了。”
恩惠茫然接过，打开来仔细一瞧，面色愈发苍白。原来册子里记载的全部都是与敬仁翁主手下密切接触过的大臣名单，每个人名后面还都备注有详细的见面时间已经收受的礼物清单。更有科举那日混进考场进而高中的新人名单，这就等于她与敬仁翁主和朱允恩一直以来的密谋完全暴露在昌辉视线之内，而她费尽辛苦转移众人目光在科举中安插下的人手早已在他掌控之中，如此一来为日后谋事准备的暗线也都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她猛然抬头惊问：“那么柳大人他不是你被迫放弃，而是也早有此意？”
昌辉不语，无声地盯着她。但这在恩惠看来打击却比任何言辞都要严重，他的无言透着轻蔑，从头至尾好似观看着一场她表演的假面戏，而那假面在他眼里分明就如透明般，不具任何掩饰的意义。
“我在等你绸缪，等你帮我把那些立场摇摆不定、收受贿赂的官员找出来，现在所有的鱼都已经引钩，而你，是最后一条。龙门已经掐断敬仁所有的财物来源，编入禁军和江原三道的武举、混入成均馆的儒举一个也不会漏掉——这就是令你们费解的何以我取士之初会多划一倍人选的原因。”
昌辉的话一句一句撕剥着恩惠的所有坚持。书册脱手落地，恩惠茫然不觉。彷佛又回到当初送别洪吉童的时候，只是这一刻少了几分当时高他一筹的笃定。周旋到最后，她才发现她的确可以在命运潮头摆弄洪吉童，但却无法左右昌辉半分，若她是洪吉童越不过去的坎坷，昌辉便是她生命里永远看不到头的黑暗，她始无法成为可以光耀他的阳光，更不能将他置于指尖肆意揉捏。
她思虑半晌，才终于开口：“那么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自从得知自己有孕，宋子真的精神一下子好起来。虽然呕吐现象仍然很严重，但上岸之后食材显然更为丰富，再加上朱允恩为了能让她保住孩子与性命，每日命人为她炖补各色佳肴，终究是给她寻到一两样可以安然入腹的食物。精神大好，食欲也略有起色，因此不过十余日，宋子真已恢复如初。
朱允恩见她身体已经恢复，遂重新安排计划，过了几日便带着宋子真踏上归程，一路行至北京边区的琉璃河，方才停下来。早有一色做家人打扮的手下过来接应，将两人引至一处富丽堂皇的大宅，正门高挂一副写有“刘府”二字的匾额。
宋子真望见这两个字，轻轻一笑低声对朱允恩道：“看来我又要改姓了。”
朱允恩只摇了下头，没有回答。
一行人穿堂过廊，来到正屋。朱允恩与宋子真刚刚坐定，便有管家装扮的人率领一众奴仆前来跪拜。然而这个时候朱允恩却指着宋子真道：“这是你们未来的刘夫人，都过来见个礼。”
仆人们都纷纷转朝宋子真叩拜，惊得宋子真立时站起来，疑惑地望向朱允恩。朱允恩没有解释，反而继续道：“婚礼会在十天后进行，该做的准备不能出现任何疏漏，到时候会有很多名门望族前来观礼，不要丢了我刘家的脸面。”
宋子真眼中疑问更大，她不好当众为这件事闹起来，因此待众人散去，立即发问：“成亲？我和你吗？”
“没错。”朱允恩给予了她直接的回答，“十天后，我正式迎娶你过门，这些天你要先住到偏院。”
宋子真很是恼火，气道：“如果只是为了掩饰身份，做戏给大家看，你可以直接说我是你夫人啊？为什么还要过成亲这道关，我已经嫁给他，即使是假的，我也不会再和你成亲。”
朱允恩满脸严肃地道：“子真，你记住，这不是为了掩饰身份而演戏给别人看，这是真的，你必须要嫁给我。虽然我不会逼你与我同房，但婚书却绝对是真的，会抄录多份，送达我们密布在各处的头领。”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同心劫（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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