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君追叙.重生（快刀洪吉童之李昌辉续）》什么都是错吗

113、同心劫（23）

　　昌辉处理完恩惠这件事，愈发感觉到继续任由恩惠与宋子真牵制下去，势必会随时可能有不测发生。他思虑良久，遂诏令早先受他之命返回汉阳居住的王室宗亲参加王宫三月三日这天的上已节宴饮。

　　这一天，波光潋滟中的庆会楼染上一层难得的喜庆之色，宫人来往不绝，教坊女艺盛装以待。时至近午，正德亲王、崇裕王、敬仁翁主、思明郡主等各携家眷准时齐聚庆会楼。

　　昌辉带着宋子真刻意到的晚了些，他一面落座一面暗里观察各人面色。正德亲王是其父叔辈，年已老迈，不足为虑；崇裕王是其父侧室昭仪所出，身材干瘦，双目浑浊，隐有酒色过度的恶症，左顾右盼，毫无定性；思明郡主亦是其父侧室所生，容貌端雅秀丽，看不出任何胸壑暗藏的可能。这几人所携子女和驸马，看起来也无异状，与事先掌握的情况没有太大出入。

　　唯独敬仁翁主目光晶亮，自昌辉与宋子真进入庆会楼，便一直把眼风往宋子真身上落。敬仁翁主是昌辉父亲的同胞妹妹，也是昌辉最为注意的一位宗亲。驸马姓具，在翁主封地名望颇高，只是这次却没有随行。

　　昌辉遂将看向敬仁翁主的眼神移向宋子真，给她一个暗示，宋子真会意点头。

　　“殿下，听说惠嫔已经身怀王裔，今日又是上已节，正该出来走动走动，却为何不见啊？”思明郡主只见真嫔，不见惠嫔，诧异地问。

　　昌辉一听这话，当即便将思明郡主排除在怀疑对象之外。

　　“惠嫔身体不适，行动不便，正在静心养胎。真嫔入宫时日尚短，正该与你们熟识一下，女眷们也好常入宫走动，陪一陪真嫔打发时光。”说到这里他转向宋子真道：“不如真嫔就趁这个机会敬上一巡酒，代寡人表示强令大家迁居汉阳的歉意。”

　　宋子真领命，接过内人递上来的酒盏，轮流奉酒。既是代替大王敬酒，几位宗亲和家眷也不敢坦然接受，纷纷起身行过礼，才敢侧身慢饮。

　　轮到敬仁翁主，宋子真明显看出她有意躲避自己的目光。奉罢酒，宋子真忽然仔细端详着敬仁翁主的脸，笑道：“翁主肤色真是白若初雪，令人艳羡。”

　　敬仁翁主本不欲开口看，但真嫔出言称赞，她也不能置之不理，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谢真嫔娘娘称赞，哪及娘娘风姿，娘娘肌肤玲珑剔透，已是无人可及。”

　　“翁主太谦虚了！”宋子真笑着转对昌辉道，“殿下，尚衣院新造的一件翠玉外裳，臣妾自觉当不起那个颜色，如今看正适合翁主，不如就赐与翁主吧？”

　　昌辉点头：“也好。”

　　宋子真遂命人取来外裳，接过，抖开来，亲手为敬仁翁主披在头上，甚至还将袖管拢了拢，遮住她大半张脸，假意欣赏了一下，方才松开手，继续给后面的思明郡主奉酒。

　　敬仁翁主被她动作惊出一身冷汗，宴饮之上再不敢出声，只担心被她认出来。

　　宴饮结束后，昌辉与宋子真并行返回寝殿，询问她的感觉。宋子真肯定地回答：“一定是她，当时虽然很黑，但是她蒙着头的样子我还记得，还有声音也十分相像，我看她见到我神色还有些慌张，所以应该没错。”

　　“果然是她！”昌辉低声强调了一句，“我会派人盯紧她的行动。”他忽然停下脚步，在阳光下微侧了头仔细打量宋子真，轻笑道：“果然是玲珑剔透，那件翠玉外裳除了你没人当的起，实在可惜。”

　　宋子真一撇嘴道：“天下可配我的衣服还多的是，我总不能件件都抱在怀里，以后你到是看衣服，还是看人呢？”

　　昌辉见她回的娇憨伶俐，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捏她脸颊，却忽然想到后面还跟着一干随侍，只好尴尬地收回手，背在身后，继续前行。

　　宋子真快步赶上，提醒道：“今日是上已节，我可要出宫去了。”

　　昌辉又停下步子，叹道：“一定要留宿？”

　　“那是当然，难得出宫一次，太匆忙了有什么意思呢？”

　　“那要记得让卢尚宫给你安排有栏的床……”昌辉叮嘱一句，便继续往前走。

　　宋子真这一次没有跟上去，楞在原地。因他这句话，忽然脊背发凉，话是温暖的，却让她忽然体味到一种莫名的分离之痛。她已经如此习惯他的存在，习惯到只有他在的时候才能老实睡眠，万一有一天真的不得不离开，她该怎么办？

　　宋子真离宫之后，便立即赶往龙门，那里是除了□□寺以外，她在汉阳最为熟悉的地方。卢尚宫知道她的心思，因此先派人带她去看了慧明大师和熊。

　　慧明大师对她身份的改变毫不惊讶，干笑着大声道：“子真呐，我可没骗你吧？”

　　“大师神机妙算，确实没骗我，不过你功力到底有多高深？能看过多少年？不如再帮我看看将来？”宋子真恭维着，希望能得到一些心安的保证。

　　“我只不过比肉眼凡胎多那么一点儿灵气，再多可就看不到了。不过，子真呐，看得再远又怎么样啊？现在你过的不好吗？”

　　“子真姐姐一定是想知道什么时候给王生个小王子！”熊在一旁猜测。

　　“当然不是！”宋子真当即否认，眸间掠过一抹黯然。

　　慧明大师叹道：“子真呐，以前你从来不看那些让自己不高兴的事，现在好像变了，这样的话，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哪？还是别想太多了，该来的总会来。”

　　“那是因为以前一个人，现在不是了……”宋子真耸起嘴争辩。

　　慧明大师望了她一眼，旋即又高声尖笑起来，直刺的人耳朵生疼。笑了一刻，他忽然停住，认真地道：“子真呐，见过胜熙了没有，要好好待他啊！”

　　宋子真微楞：“还没有。”

　　“记住我的话就好了，你回龙门去吧，我和熊在这里过得都不错，不用惦记我们。”

　　宋子真回到龙门已是近傍晚，恰逢胜熙从先生那里下学。胜熙看见宋子真自然十分欣喜，但还是小大人似的规规矩矩行了礼，比从前更多了几分稳当的气度。

　　“姐姐比从前漂亮很多。”胜熙见宋子真一身浅粉色贵族装扮，长裙曳地，头上虽无珠翠环绕，却有同色系的发带缠绕发间，添色不少。

　　“小孩子，还知道什么是漂亮？”宋子真看他一本正经、规行矩步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
　　“当然知道了，我是堂堂男儿，从小学会辨识女子美丑，是很重要的！”胜熙严正抗议她的轻看。

　　“哎呀！”宋子真走近他，伸手去捏他脸蛋儿，“既然知道美丑，那你到说你自己漂亮不漂亮？”

　　胜熙连忙抬手拦住她，并且向后退了一步，认真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启蒙，开始读领悟圣贤之道。所以男女有别，姐姐不能再这样对我了。”

　　但到底年纪尚幼，做出来的稳重样子没有坚持撑下去，又挤着眼睛笑道：“男子之美，是为俊，我当然是很俊的。”

　　宋子真被他神情逗得大笑：“读了几天书就学会自夸了，胜熙真不害羞。”

　　胜熙脸一红，低下头，嗫嚅道：“也不是自夸，我知道谁比也比不上姐姐喜欢的那位公子。”

　　宋子真听胜熙这么一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一直都没人当面称赞过昌辉的容貌，心里也有点小小的满足感。

　　“好吧！”宋子真拍拍他肩头道，“既然你这么懂事，今天我就带你出去玩玩，听说最近一直跟着先生学习都没有机会出去是吗？”

　　胜熙一听，黑溜溜的眼睛里透出喜色：“真的吗？”

　　宋子真在宫里也闷了几个月，很是理解胜熙的处境，见他很是高兴，便笑着点头。

　　胜熙几乎要跳起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稳住了，兴奋地道：“那姐姐要等我一个时辰，武技师傅还在校场等我，一结束我就来找你！”说着他不等宋子真回答，慌忙便往校场方向跑去。

　　卢尚宫远远看着两人快乐相处的情景，脸上露出带些欣慰的笑容，散去一贯处于思虑中的紧张神情。

　　如果昌辉与子真能够拥有一个像胜熙这样的孩子，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她心里不由这样想——那样的话，才能让她心中放下一口气。

　　胜熙结束校场的习练，衣服也没换，便满头大汗地跟着宋子真处了龙门。卢尚宫担心他们安慰，派人远远跟着。

　　两个人一路说笑着，往市集行去。正是晚饭时间，市集上异常火热，各种档口都挂了灯笼，趁夜晚来临前，吸引着一天间的最后一批客人。

　　两人受拘于龙门和王宫，久不见外面的世界，因此格外兴奋。宋子真怀里揣着自宫中带出来的一包银两，带着胜熙穿梭在人流中，大肆品尝各色小食。

　　“朱颜！”横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宋子真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