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缘恐结它生里》守候烟花一瞬

7、第 7 章

　　于是，打牌的时候恢复了用愤怒的眼神瞪他，吃饭的时候会跟别人一起打趣他，有的时候不免又像从前那样叫他干干这个、干干那个。
　　那个晚上，和爸妈一起在外面吃饭，吃到一半肚子疼，就坚持要一个人回家躺着。回到家才发现常年在外的自己并没有卧室的钥匙，不想在冰冷的客厅呆着，听到窗外的烟花响，才突然记起今年自己还没有放过烟花呢，拿起电话来又是习惯性的那个号码。
　　“放烟花去吧。”
　　“好啊。”他爽快地答应着。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我对他的所有要求，他都是这样爽快地答应。
　　“你那里有没有？”
　　“没有。没关系，我去找找。”
　　“好的，我也找。我们就一路找，路上一定能碰到。”

　　正月里，大部分店铺都还没有营业。我在零星的小店里碰着运气，可惜他们剩下的都是让我至今心有余悸的鞭炮。正要执著地找下去，他突然打来电话，语气中都是欣喜。
　　“我找到了，你不用找了，过来吧。”
　　“你在哪里？”
　　“你回头……”
　　我在小店里转身，不远处公安局大楼的两盏红灯笼下，他吃力地抱着一大筒烟花，右手拿着手机，眼睛里的笑意这么远的我都能感受到。
　　我欢喜地向他走去。
　　可惜，就算是那样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居然也不能走完，也许我们两个注定是要经历曲折的。
　　只剩几步之遥，高大的干弟就突然出现在我们之间。那样一个少有人迹的晚上，他居然就这样出现了，在我身边甜甜地叫“杉杉姐”。
　　我吃了一惊，拉着弟弟的手走到他的面前，相互介绍。然后问：“我和小萌哥哥去放烟花，你去不去？”
　　“我和同学先去放车，然后过来找你，你们去哪里放？”
　　是我的错觉吗？那一刻，他的笑意已经淡然无存。我说了那条熟悉的小路，那条拥着他哭泣的小路。弟弟点点头，走了。
　　我们两个人继续抱着那筒烟花，在寂静无人的街道走着。胡言乱语本是我们俩的拿手好戏，可是这样的夜晚竟然又是无边的安静。
　　到了小路上不一会儿，弟弟就加了进来，我们找了路边一户人家的菜园子，搁上那筒大烟花。弟弟担心我再次受伤，扯着我的衣服说：“姐，你到那边去看，我来放。”他一句话不说，拿着打火机站在烟花旁。
　　我走远了一些。他们点起导火线，然后跳着跑到我身边，左边弟弟右边是他。
　　烟花一朵一朵升上天空，赤橙黄绿蓝，一点一点照亮我们三个，焰火中侧脸看他，竟然有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心也莫名地疼了起来。
　　烟花一瞬，美好的东西总不持久。不久半空中那光亮就散了，还不待我回味，他就指着那户人家的阳台说：“看，主人家也在看呐。”
　　弟弟一声“快跑”，我们三人就狼狈地往回跑，直跑到喘得不行了，方停下来，互望一眼，哈哈大笑。

　　慢慢往回走，还打算拉着他们陪我再去那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逛上一圈，居然在家门口让妈妈逮住了。弟弟向来怕我妈，乖乖上楼去听妈妈的新年教诲，从小知道叛逆的我赖在楼下不肯，执意要去。妈妈在二楼威胁恐吓。
　　“大晚上，小心有老蛇。”
　　“我打过蛇，不怕。”
　　“有坏人。”
　　“有萌弟弟，不怕。”
　　妈妈立马转移对象：“小萌，不要听她的，不许去。”
　　我转过身，嘟着嘴说：“要去，要去，一定要去。”习惯性地就扯起了他的衣服。那个时候，他的眼神好……温柔又加了几分震惊。
　　他看了我一会儿，淡淡一笑，突然大声说道：“不要打了！……阿姨，没关系，我陪着去就好了，不然会挨打的！……好啦，去啦，不要打了。”
　　原来我的暴力就是这样传出来的。正要发作，听到楼上妈妈无奈地说：“快去快回，也只有小萌你们能受得了她这样的欺负。”
　　我低头微笑，扯着他出门。

　　真的是大晚上，又是正月里，路上没有人，没有灯，只有远处的点点灯笼。我们似乎回到了高中时代的无忧无虑、不解风情，一路胡言乱语、漫天说笑地向前走去。
　　山路回转，连灯笼也不见了踪影，只有一轮清月，他突然抱住我的右胳膊，说：“杉杉姐，那边有鬼，我好怕！”声音瑟瑟。我心里不免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心酸。
　　只能这样，只能这样呀……
　　我强装笑语推开他：“哪里有。”
　　他应该是感觉到我的刻意了吧，松了手，换了话题。
　　两转三折，来到山顶，寺庙已经关门，里面透出隐隐的灯光。我看着山下的点点灯火，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古人，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他在旁边静静地站着，突然说：“玩没玩过这个游戏？”
　　他的背靠着我的背，两条胳膊叉着我的胳膊，原来是体育课上练柔软度的动作。
　　我笑道：“这有什么不会的。”
　　他一下就把我背在背上，到我背他的时候却怎么也背不过来……我顿了一下，终于还是坚持笑着说：“背不动了，不玩儿了。”侧身挣脱开。转身去看那庙门。
　　他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突然在背后压着我的肩膀，说：“你跪下许个愿吧。”
　　我笑说：“弄脏裤子呢。”
　　“没关系……”
　　我感觉到他在我肩膀上使得力气，硬挺着。
　　“许个愿吧……”他坚持。
　　“不要。”
　　他坚持着，我不说话了，被压的弯下身了，我就势一蹲，才固执地说：“不要。”
　　他就在我身旁，眼睛只是执着地看着那庙门。看着他的侧面，又能明显地感到心疼。
　　突然的无语和渐渐的尴尬让我有些不适。
　　“我们回去吧，妈妈等呢。”我说道。可以信手拈来的笑脸又挂在了脸上。
　　“好啊，走吧。”他淡淡答道。

　　我在前，他在后，又是无边的沉静。我只好再次笑脸上阵：“萌弟弟，好久没有听你唱歌了，来个现场版吧。”
　　“你想听什么？”
　　“断点。”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那个刚刚出道的小男生，白色的外衣，瘦削的身形，和他那自信、从容的神情，就相信他一定能够成名。果然，一曲《断点》红遍大江南北。
　　他微一沉吟，问了声：“怎么开头的呢？”
　　我侧脑一想，就是没有记歌词的习惯，“不记得了呢。”
　　他却唱了起来：“感觉有那么甜我那么依恋，相信那一天抵过永远，只是他们还不够单纯，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你却把别人拥在怀里……”
　　他的声音好听，歌也唱得极好，干弟就曾经一连崇拜地说“乱唱都可以唱得那么好，好厉害呀。”
　　我在享受中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嗯？你是不是……”
　　“记错了是不是？从断点唱到了江南……”转过身，他的眼中又是那熟悉的捉狭的眼神。
　　正要开口，妈妈的声音从山下传了来。到底不放心，找了来。
　　背后的他沉静了。我突然觉得山风如此的凉，从心底透出的凉意，突然感叹，半山腰下的点点灯火诉说的又是哪一年哪一个人的快乐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