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缘恐结它生里》守候烟花一瞬

1、第 1 章

　　丁萌是我的兄弟。什么时候开始是我已经记不清了。记得的时候，已经上了大学。
　　福州和北京，火车36个小时，飞机2.5个小时还要加上两个小时奔波于机场与宿舍之间的距离。我们没钱又浪费不起时间，所以只能书信联系。
　　收到他的信总是最快乐的，因为满纸的胡说八道，还有一堆可爱的手工漫画，看得我每次都前仰后合，有的时候是课间收到来信，于是就会在课堂上笑出声来。不过千万不要把我的笑当作那些小女生收到情书后甜蜜的笑容相混合，我们的书信是可以拿出来与人共享的，即使里面说到“娘子，相公对你的相思日盛一日”，你也可以把它当作“今天我又吃了两个馒头，一根油条，发现还是没有你们家的饺子好吃”来理解。
　　对，我们两个就是这样没有性别之分的兄弟，可以想家的时候打个电话过去，宣称自己想家了，然后要求他陪我胡侃一个半小时。可以假期电脑崩盘的时候一声召唤，马上要求出现。可以玩累了就在他的床上躺下，睡一觉，醒来发现他居然在身边躺着，把他踹醒，说“饿了，先弄吃的再睡！”可以在校门口搭着他的肩膀说：“那个女生很漂亮也！” 可以在临近深夜十一点招呼他：“我想散步了。”然后两个人就在家后面的小路上摸黑讲鬼故事。

　　可是那一年，没有钱的他居然吭哧吭哧36个小时来北京，原因无它，和高中时代的绯闻女友正式升级了。于是当兄弟的我二话不说，陪着熬完夜第二天早晨陪着爬长城，陪着在人挤为患的颐和园带走不懂事紧跟情侣后面的小师弟。几天下来，回到宿舍的路上，老乡关切地问：“你去爬坟场了？”“没有，是还魂了……”
　　临走的前一夜，他在雨中接过我脱下的外套，要和女友到校园里话别，从操场走回宿舍瑟瑟发抖的我在心里直骂：“妈的！重色轻友！不理你了！”

　　一不理就是将近一年，可惜我那么辛苦陪同下来的恋爱旅程，他们两个还是分手了，而且各自都马上又有了一个。气得我不顾长时间的不联系，一个电话过去，又开骂了：“你个花心大萝卜！”
　　他在电话那头委屈地说：“姐姐，是她提出来的啊。我只是照做而已。”
　　八卦的我没话说，只好打听新弟妹的情况，他居然玩起了言简意赅，气得我无语。

　　于是，又是将近一年的他是他，我是我。直到那一天，毕业前的寒假里，受不了找工作压力的我终于和妈妈吵了一架，负气出走，在山上晃悠了半天，饿得前胸贴后背，才发现自己半个子儿都没带，只好在路边小店打电话到同学会找人求助。不一会儿，他就骑着摩托车从小路上出现，付完电话费走到我身边轻轻地问了声：“你没事吧？”
　　这句话就像摁下开闸的钮，我的泪水哗哗地不给我面子地往下淌，把我多年来保留的混世魔王的面具一下给冲毁了。更郁闷的是，我有抱着东西哭得习惯，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搂过一个东西就哭。可是突然发现，我抱着的是他，那一刻想起男女有别，赶忙松开手，往前紧走两步，继续哭。
　　他买了包餐巾纸递过来：“别哭了，风地里面等下被吹伤了……你这么哭，他们还以为是被我欺负的呢。”
　　我忍着泪说到：“你哪里敢噢！”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好不容易收住眼泪，坐上摩托车。他一个转弯，居然向着逆反方向开去。
　　“怎么不去同学会？”
　　“你哭成这样，我怕挨骂。带你去看个风景。”
　　心理突然有些异样，看着他的背和那及肩的发，沉默了许久。
　　他的摩托车从大路拐进小路，左曲右折，到了再也不能前进的地方，停了下来，指一个方向给我看。那边田野的尽头，山峦绵绵，绿树层层，半山腰上还有点点人家，正是傍晚时分，顺着一袭炊烟直上，就能看见山肩上挂着的如胭脂般艳红的夕阳，还有那被夕阳印染的天空和晚霞。一幅绝美的中国山水画，让我的思绪以下宁静地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年代。
　　我痴痴地看着，猛然回头，他趴在摩托车座上，宠腻的眼神一闪而过，又回复了往日的不恭。
　　“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噢。”
　　从画里走出。

　　寒假结束后，回到北京。公务员面试第一轮的英文面试顺利过关，一向被人认为口齿伶俐的我却在第二轮中文面试中被刷了下来。所幸，考研成绩也下来了，顺利入学。
　　提早回京，就得常常一个人呆着，常常想起那一幕，常常感到难过。因为假期，不方便通信，改为在网上发e-mail。他的语风一如往昔的幽默，我却不再前仰后合，常常是看着看着便落下泪来。
　　忍了两个月的煎熬，终究忍不住，打电话问他：“萌弟弟，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电话那边长长的沉默，半天才说：“你等我，我分完手就追你。”
　　可是，我却依然怀疑他对我不过是却不过兄弟情面，等不到一个月后便告诉他：“你不用分手……我们还是兄弟……”
　　于是断了联系……
　　就这样断了联系，只苦了自己。眼泪总是没有预告地便流下来。吃饭的时候常常看见，一颗一颗豆大的水珠掉落饭里，依然夹了往嘴里送；坐车的时候常常备着纸巾，在要下车的时候，抹去眼边的泪痕。那一年的五月，我在西单陪一个小妹妹逛街，逛到一半却不得不提前先走，急步跑到文化广场，发现已经泪流满面。
　　那一段时间，积攒多年的Babyfat居然就这样不见了，衣服、裤子全都变宽了，一个师哥在校门口碰到，惊讶地说：“你居然长这么大了。”我嘻嘻傻笑，如果可以，我宁愿不长大。

　　这是一个流行骨感美的时代，瘦下来的我身边出现的男生渐渐多了，吃饭、电影、游玩，每个周末都满满当当。我不答应什么，既然人家不挑明，那就装傻好了。可是每次回家，所有的好朋友都成双成对，父母就不免在言语间有了试探，好多叔叔阿姨则更为直白地说：“杉杉，下次一定要是两个人回来哦。”我只能笑语相迎：“好啊，一定努力。”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是两个人回家了。同学聚会再见，我们不再凑到一起海阔天空的聊，两个人各找一角坐下，连眼神都不再相遇。回到北京，网络上也不再嘘寒问暖。

　　又是一年过去。寒假里，大年三十的晚上，老哥不忍我一天到晚闷在家里，把我带出看他们放烟花。看到我，他也只是淡淡地一笑，点头，沉静地呆在他好兄弟的身边。
　　看着他们的嬉闹，我突然觉得无比的孤单，心理竟然泛起了这样一个念头：如果在他面前倒下，他会怎样。
　　我果然是天生的乌鸦嘴。他们买的鞭炮是非法工厂生产的劣质产品，硝磺里夹有石灰，一个偶然，飞散的石灰块削过了我的脑袋。我捂着脑袋在他的面前倒下，再摊开手、脖子、衣服上已经满是血迹。
　　旁边一阵慌乱、惊叫，当时的我居然无比冷静地说道：“不要乱。老哥带我去医院，盈盈给我点餐巾纸，我要挡一下伤口。你们谁赶紧先去帮我挂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