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看病的酬劳是一顿鸿门宴 ...
-
梦华跟着林拾青往正院里面走去。
顾让和小折，则是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梦华瞟了一眼那两个护卫，挺直了她的小胸脯子，故意轻咳两声，意思是说，你们瞧啊，你们侯爷领着我进来的，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来拦我。
就在她大摇大摆、前脚踏入院门的那刻，身后又传来了一声异响。
梦华纳闷了，回头看去，两个护卫架着长枪，才出了方才那声响动。竟然是小折被拦在了外面，两只长枪就挡在小折面前。
她虽不是个暴脾气，但也绝不好惹，搁在现代，她喜欢一人独乐，从不去招猫逗狗，可凡是有人招她，她定会怼回去。目前她只身一人在大宋，小折是唯一能买断人心的可能。于是她两步冲上去，一把拉过小折的手，喊道“她是我的人，你们不要碰她。”
那不温不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道“可是在寒冰中，将脑袋冻傻了？
她不松开拉着小折的手，回头向院里看去，林拾青单手叉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说“我只是个医女，没有明通侯爷聪慧，有什么话，直说。”
他眯着凤眼瞧她，说“那就直说。这侯府里的，人也好、物也好，都是本侯的。何来你的人？”
顾让见状，想要劝又不敢劝，小声的道“侯爷，小世子这会儿应该起了，要不先去瞧瞧吧？”
这话，即是说给明通侯、也是说给医女姑娘，两人对峙着一会儿，梦华思索过权衡利弊，林拾青这话是点自己，于是双手捂着小折的手，道“你先回去等我。”
“是”小折双手收到右侧，行了个常礼，就退下去了。
梦华走到了林拾青跟前，却对着一旁的顾让，一字一字的说到“顾大哥，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还是你关心世子，方才是我着急了，以后我要向你多讨教。”
在她说前半句的时候，顾让的脸上就开始扭曲、表情变得十分复杂，他想拦住她，但又来不及开口，他想看一旁的侯爷，但又不敢直视。在她说完后半句的时候，顾让就彻底慌了，连忙说“属下知道侯爷心系世子，才替侯爷分忧。”
梦华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真是为难眼前这位大哥，明明是个顶天立地的武将，在几秒钟的时间内，柔肠百转的台词脱口而出。
就在她笑的合不拢嘴的时候，林拾青一步迈到面前，他挡住了她头顶的光亮，那张妖孽一般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冷声道“本侯的人，只听命于本侯。护卫如此、侍女如此，你的顾大哥，也是如此。”
梦华故作镇定，说“侯爷方才，说过了，我知道。”
林拾青低头，靠近她的脸侧，道“看在你给世子治病，你可随意戏弄他们，但不要妄想离间。否则...本侯不会饶你。”
梦华撇了一下嘴“侯爷带路吧。”
之后，林拾青、顾让、梦华来到了正院里面一处书房。
此时，小世子正在读书，旁边坐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一脸老师模样的人，梦华记得宋代对老师的尊称好像是师父、林拾青那么多金，小世子的老师肯定是宋代的大学者。
此时世子和教书师父都看到了他们，教书师父立马起身，行礼“见过侯爷。”
林拾青“今日就到此，蔡师父请回。”
教书师父和小世子交代了几句课业，收拾东西便离去了。顾让差护卫和侍女都退休，自己站到一旁。
林拾青上前，坐到书桌旁，与世子说着话“英庭，近日课业如何？”
小世子起身，回答道“父亲，课业，完成了。”还是蹦几个字就咽一下口水。
林拾青又问“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小世子回答“好些，不要记挂，英庭。父亲，忙于朝堂，会照顾自己...”
梦华看着他们父子俩，多么温馨的一幕啊，野史中所写的人鬼皆惧的明通侯，明明就是个慈父的模样。
眼前的小世子。清瘦的身板，挺直的胸膛，高昂的头颅。明明就是个小男子汉，若不是久病不愈，也应该是和其他同龄少年，一同在外玩耍。
她没有插话、直接走上前，蹲在小世子身边，抬起他缠满绷带的一只胳膊，问道“还记得昨天我们的约定吗？”
小世子点点头“姐姐，给我治病，我能好，对吗？”
林拾青起身，让出了座位给她，自己站到一旁。
梦华坐在书桌前，温柔的对小世子说“对。等你病好了，你就能和其他孩子一起，去书院读书、去武场练武。去外面玩耍，你们大宋的孩子玩什么，戏水？策马？”
小世子眼里泛起光亮，梦华口中的一切，都是他向往的。
可一会儿，他的神色又暗淡下来，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梦华做住院医师，见多了病痛折磨的孩子，知道小孩子家的心事，她又说“姐姐不光会治病，还会看相，你信不信？”
小世子有点疑惑，问“姐姐不是医女吗.....”
梦华见小孩子上钩了，眯着眼睛、像是藏什么秘密，压低了嗓子说“我自小行医救人，足迹踏遍万水千山。自然是见多识广，学了些凡人不会的本领。你我投缘，我给你看看？”
小世子睁大眼睛、点点头、梦华心想小孩子就是好骗，她摊开那两只小手，温润有点凉，小孩子本就火力壮，不该如此，等治好了病，一定要给他好好补补。
她装模作样的认真瞧着，时不时闭目冥想，小世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一会儿，梦华突然倒吸了一口气，瞪大眼睛道，小声说“呵....这...”
小世子连忙问“怎么了？”
梦华靠近他，小声道“小世子，你命非凡人，之所以小时候遭受这些苦难，都是上天对你考验。你坚持下来了，日后定能成为人中龙凤。”
小世子道“真的，真的吗....”
梦华一把拉过他的小手，问“在书院和武场，有其他孩子，欺负你，对不对？”
小世子愣了一下，余光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拾青，小声道“他们，他们不敢欺负我，只是怕我这病会传染他们，才不敢跟我玩。”
梦华见状成了，挂起一个大大的微笑，接下来才是正经要说的。“这些我都看到了。我还看到呢，将来，你的病会好，你能文能武，你会教训他们，他们都听你的。”
小世子“真的？”
梦华“真的。我还看到，你会成为盖世英雄。就像侯爷。”
小世子激动起来，问“你，你没骗我？”
梦华“我是你的大夫，我不会骗你。但是...天机不可泄露，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小世子用力的点点头。此时已经是她的信徒了，无论她怎么装神弄鬼，都是信得。
一旁的林拾青被她的表演逗笑了，嘴角不禁向上扬起。他何尝不知，小世子缺少的就是今天这一幕，可自己身居高位、殚精竭虑，孩子有身体抱恙，所以不敢让旁人靠近....
梦华看哄的差不多了，凡是待过儿科的医生，都会这两下子，现在该治病了，她说“今日我先帮你把这身疹子去掉，等工具备好了，我们再医治你的喉咙。”
一旁的顾让上前，问道“姑娘，可需要帮忙，要不要叫人来打下手？”
梦华得找机会就玩命的夸，说“顾大哥问的好。果然是心系小世子。”
顾让又是一脸复杂，连忙说“侯爷吩咐过...”
梦华”一个是绷带，不要细的，要宽的。还有，将绷带挂起来晾晒，用点燃的艾草熏着。一个是干净的小刀和勺子，要用烈酒浸泡然后烧灼。再给我拿一碗水、一个燃着的灯。”
常年征战沙场，林拾青和顾让都知道熏艾可以止血，其余的像是刮骨疗伤。于是，顾让去院子外叫人，很快的拿了回来，刀子、勺子、烛台、水碗，放在书桌上了。
此时院子里没有旁人，她让小世子脱掉了外衣，拆掉了所有的绷带，如她事前所想，身上没有太多的疹子，溃烂和脓包都在四肢。
她想了想，说“英庭，我要把这些包除去，你才能痊愈。有些疼，不...会很疼，你能忍住吧？”
小世子说“能，我是世子，不是，一般的小儿。”
梦华看得出，这孩子不是软糯的性子，他有些好强、有些坚韧，不过是这病痛困住了他，真希望他能健康长大，瞧瞧他该有的模样。
她朝着顾让说“顾大哥，我准备的礼物，送给小世子。”
顾让明了其意，取出那副画纸，展现在书桌上面。小世子看到了，画中的翩翩少年，那人是自己，但却...又不是自己，他说“这不是我。”
梦华笑笑，说“我画的，就是你。若你觉得不好看，日后我照着你再画一次。”
小世子看向她，眼里又闪现了那一丝光亮。
梦华一手拿起小刀子，一手握着小世子的手，道“我要开始了，你不要动。”
小世子咬着牙，双手紧紧按住书桌。
顾让见状，想劝林拾青离开，说“侯爷，上朝累了，属下在此陪着。”
还没到林拾青开口，梦华就斩钉截铁的说“他必须留下！”
顾让看向她，一脸的蒙圈，心想姑奶奶不要闹了，说“姑娘，这....”
梦华心里清楚，孩子这么小、却这么受罪，不是孩子自己的过错，是大人没有照顾好。“他是孩子父亲，留下，看着。”
林拾青并未向梦华发作，温柔的看向小世子，问“为父留下，可以吗？”
小世子低头想了想，又看了看梦华，朝着林拾青点点头。
三个大人都看出来，这孩子是希望将自己勇敢的一面展示出来。
梦华转头看了一眼顾让，顾让微微点头，他知道是让自己盯着，万一世子忍不住了，上前按住他，于是往前一步。
梦华动手了，她先用烛火去烧烤小刀的刀刃，去划破脓包、挤出血污、再剔除烂皮，然后在清水里洗净，再烧烤刀刃，依次反复着。
整个过程中，小世子一动不动，任由血水从手臂留下，还有泪水从脸颊滑落。
旁边的顾让也帮忙、给梦华打着下手。林拾青就站在小世子一侧，默默地陪着。
终于都忙完了，梦华放下手里的东西，说“用先前说的绷带，把血水吸干净，找你们府里最好的止血药，别用太多了，最后再用干净绷带裹上伤口。明日开始，若不再流血，正午太阳最好的时候，拆除绷带，让四肢露在外面。”
此时小世子已经是满头大汗、满脸的泪水，但他骄傲的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梦华忽然有一种错觉，林拾青年少的时候、征战沙场、是不是也是如此，纵使身负伤痛，取胜告捷的那一刻，也是这般的笑。
小世子的样子，让她想起儿时的自己，那患病的时候，也是撕心裂肺的呼喊。可也就恍惚了那一刻，她摇摇头，可能是自己累了，交代了句，起身便要离去。
走出去正院没有多远，顾让追了过来，他说“侯爷说，为了答谢，请姑娘晚上到三琼楼。到时，属下会来接姑娘。”
梦华心里盘算，怕不是鸿门宴，也不会太简单。不过，置身大宋，能亲眼所见、伸手所触，也是此生难得的经历。
“恭敬不如从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