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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感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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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宗近月并没有再重复一遍,他知道对方已经听清楚了自己的话。
“不是……你……这……”宗亓一时之间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当中,而这份震惊的源头,则是看上去事不关己,实则投下重弹的宗近月。
闻言,宗近月甚至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证明方才他听得没有错。
“你这算是什么解决办法,倒忙得都比你有用!”宗亓咬咬牙,“你让我去找个劳什子真爱,还让我躺在棺材里,等待真爱之吻的降临?”
他声音拔高:“你还不如直接要我命算了!”
宗亓曾经设想过千百种解决办法,但唯独这个办法,他简直是闻所未闻,甚至一度开始怀疑宗近月查阅的书籍是古老禁术大全,还是童话故事100讲了。
如此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明显更大。
“可是不用这个办法,我们现在也是手足无措不是吗?”宗近月一语道破事实,“既然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方向,那么为什么不信试试看呢?”
宗亓抬手,做出求饶的模样来,“你得明白,我根本没办法在一天之内,给你找到什么所谓的真爱,按照人类的说法,这东西需要时间的锤炼,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他试图说服宗近月换个思路,不料对方竟然异常坚持。
“如果是其他的人,那达成这个条件确实很难,可那个人是你。”
宗亓生无可恋:“是我有什么用!这东西又不是我说了算。”
两个人的事,他努力有什么用!
“临渊怎么说?”宗近月语出惊人。
宗亓:“……”
他麻了,真的。
“你知道他是狼族的王吗?”
“知道。”
“那你知道血族与狼族,是世代仇敌吗?”
宗近月点头。
“那你现在问我临渊怎么想,他还能怎么想?”宗亓欲哭无泪,“他要是知道他现在即将拯救一个死对头,他会乐呵呵地说‘我愿意’吗?”
其实按照他对临渊的了解,那家伙说不定还真干出这种事来,多亏了他身边有一群比他稍微聪明点的朋友和族人,防止他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他会的。”
宗近月冷不防道。
宗亓放弃了劝说他的想法,“那你去跟他交涉吧,我不去。”
大不了就不回身体里了!
然而宗亓万万也没想到,宗近月真去了,临渊也真就如同他所想的那样,被他忽悠来了。
宗亓:“……”
他是不是死会更痛快一点?
临渊站在他面前,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等他开口。
这已经足够反常了。
直接告诉宗亓,宗近月应该已经跟临渊谈过了,而且从结果来看,情况不容乐观。
轻则他再也吃不到狼奶奶的小点心,重则一命呜呼……
哦,这到不至于,他身上现在还有标记,临渊从不至于蠢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等等,他能想到这件事,那临渊这个切实受害者也能想到。
宗亓难得心虚地抬起眼,试探着对上临渊垂下的目光。
完蛋,要凉。
宗亓轻轻咽下口水,先发制人道:“我不会伤害狼族,甚至再不济,我就继续保持这个样子。”说完,他又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其实我最近发现当人也挺好的,哈哈。”
他的话没得到接应,重重落在地上,帮他的脚趾一起抠出索菲王城。
有点尴尬……
正当他还打算说点别的什么来活跃一下气氛的时候,临渊却突然发话了。
“你是血族。”陈述句。
宗亓没得逃避,只能点头。
临渊凑近一步,呼吸几乎贴在了标记的位置,“可我并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血族的气息。”
废话,他现在是人!
但话不能这么说,即使横竖是个死,宗亓还是好声好气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他已经做到仁至义尽,剩下的便是听天由命。
“你,不是自愿苏醒的吗?”
如同宗亓那样,身为天地,狼族对于血族的了解仅次于血族本身,对于他们何时沉睡,何时苏醒,这中间会历经什么过程,临渊也略知一二。
“我要是自愿的,就会找个地方偷偷躲起来,享受唯我独尊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跟你周旋。
闻言,临渊叹了口气。
“这超乎我的预料。”他换换道,“我猜到你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我不打算直接问你,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然后他从另一个人那里得知了这件事,还是因为需要他的帮助。
这滋味,着实算不上美妙。
临渊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更想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对吗?”
这话他不敢接!
宗亓挠挠头,“实不相瞒,这具人类的身体虽然也能过活,但是他承受的能量阈值太低,我稍微不注意,就有可能自爆身亡,原来的身体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那你回去了,会与狼族为敌吗?”
宗亓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其实是好吃懒做的血族,对于打压狼族跟人类这件事,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现在,都没有太多想法。
但是,宗近月有什么想法,他就不清楚了
“应该…不会吧…”
最终,他还是取了个折中的说法。
“好。”
临渊应声,“我可以帮助你。”
“……”
这下傻的轮到宗亓了。
“不是,你先别着急答应啊。”他蹙起眉,试图让临渊明白这其中的关键,“你估计看不少童话故事,就那种王子跟公主甜蜜生活在一起的吻。”
而且算起来,跟他俩情况最贴近的故事当属美女与野兽,这还是个爱情抗争黑魔法的呢!
那更不成了!
闻言,临渊抬起手,轻轻捏住宗亓的颌角,微微向上抬起。
“爱是什么,你应该不比我知道得多。”
宗亓被迫看着他的双瞳,被那海一般透彻的蓝深深捕捉住,如同被塞壬歌声引诱的旅人,沉湎其中。
“这种感情,是会让人放下许多成见、执念,而去无条件地付出的。”
他顿了顿,神情有些闪烁,“就是我现在所经历的。”
宗亓只感觉脑子“嗡”一声炸开,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溢出来,他感觉自己在发烫,理解能力退化为婴孩。
“什…什么意思?”他的唇有些颤抖,“你在经历的不是……”
不是在被最痛恨的人欺骗吗?这跟爱情有什么关系。
他慌神的工夫,只觉得一道阴影打下来,临渊埋在他的肩窝处,闷声道:“如果可以,我只希望你能留下,无论以什么身份,什么方式,我都能够接受。”
说完,临渊又重复一遍。
“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哪怕让我追逐你的背影,也好。”
宗亓偏偏头,看着临渊毛茸茸的脑袋,头一次对于心跳有了深刻的感觉。
血族没有心跳,他们的心脏是能量的核心,运转着天生的魔法回路,但是这些生存必要的东西,都是依靠掠夺和强取得来,他们的世界就连恒久的都少得可怜,更别说终其一生的爱人。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在临渊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告诉他时,他只感觉到心跳渐渐与临渊的语调重合到一处,临渊呼吸的间隔是最难熬的时刻,因为他下一秒可能会心悸,从而再度体会那种灼热的烫感。
这是,爱吗?
宗亓头一次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他能听出临渊语气中的恳求,也是这种相处模式让他时常忘记临渊是狼王的事实。
“好。”宗亓的声音有些低哑,“我答应你。”
·
棺材、躯体、灵魂,三者汇集在宗近月的后院。
头顶是满月,脚下是荒芜,背后还有尖顶哥特式塔楼,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宗亓看着躺在棺中的自己,又抬头看看一棺之隔的临渊,郑重道:“可以开始了?”
铛——
钟声沉沉,昭示着零点的到来。
宗亓闭上双眼,无声地催动禁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随着魔力的消耗逐渐漂浮起来。
半空中的他双目灼灼,凝视着路灵软倒在宗近月怀里的身体。下一刻,顺着魔力的指引,灵魂覆在他原本的身体上。
同之前尝试过的那样,他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整个人像是被关进硕大的牢笼之中,四周尽是黑暗,他看不见也听不见。
宗亓忽然想起来,自己这几百年的沉睡,似乎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如今不过几分钟,却变得难捱起来。
正当他因为漫长的等待而逐渐烦躁时,忽然自天空落下一片羽毛,带着天使尚未冷却的体温,轻柔却又坚定的,盖上他的唇。
倏地,后颈的标记处一阵刺痛,然后以此为锚点,他整个人如同掉进巨浪翻滚的海洋深处,任凭漂白的水沫冲刷在身上。
操控感与意识逐渐苏醒,魔力蔓延过四肢百骸,将最末端的器官唤醒。
月的辉光抖落下来,随着临渊起身,映在宗亓那秾艳的容颜上。
一双红瞳张开,像是打翻了陈酿的酒桶,于周遭巡回起死亡与鲜血的叫喊。
“宗…宗亓?”
临渊还不太习惯他的本名,试探的唤了一声。
下一刻,他看着那瞳仁的中心偏向他,含笑道:
“夜安,狼族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