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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狼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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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伦峰上的暴风雪好似没有止境,宗亓才踏过的踪迹转瞬间就被填埋紧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灰色的穹空仿佛下一秒就要盖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宗亓不是人。
他如今只是个被本能驱使的怪物,尽管双腿已经冻得青黑,就要失去前进的能力,他依旧锲而不舍地追寻着活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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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下来,丛林深处窜过一道银灰的影子,速度极快,向着科恩斯山迎风坡的方向冲去,消弭在雪中。
少顷,厚重的脚步声压垮枯枝残叶,密林的阴影里,几点绿光亮起,不约而同望着一个方向。
“你说,临渊能找到山洞在哪吗?”
一声略带担忧的狼嚎低低响起。
“契约会为新王指路的。”
片刻沉默过后,短促的哼声响起。
“别说是契约,给他个地图都不一定能看懂。”
众狼稍作思考,齐刷刷的点头。
毕竟他们的新王,只有在打架的时候,才是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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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是一头刚成年的狼,尽管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打遍家族无敌手,但按照规矩,还是要等到成年的之后才能接过狼王的头衔。
不过随着头衔一起的,还有狼族与人类的契约——血统最高贵的人类公主。
对这份“成人礼”临渊很疑惑,也很期待。
临渊平生除了打架,对其他的事情甚少关注,何况只有成年狼才有化成人形的能力,他不明白高贵的公主和他好斗的兄弟姐妹有什么区别。
但据说人类公主有着比皮毛更为顺滑的肌肤,塞壬一样的嗓音,还有宝石般熠熠生辉的双瞳。
想到这,临渊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冽风将他的耳毛吹出弧线,狼族特有的碧绿色竖瞳四处搜寻着山洞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浓烈的、新鲜的血液,被锐利的牙尖挑破血管,裹挟着热度,喷涌而出。
临渊横过身体,在雪坡上来了个急刹车,爪子在雪地上划出长长的沟壑,深可见山石。
血腥让他暂时将公主的事情抛之脑后,临渊原地打了个转,开始认真追踪起气味的来源。
虽然科恩斯山是诺伦大陆的圣山,但它被狼族圈做领地,也是大陆公认的事实。
千百年来,狼族在这条山脉间繁衍生存,古老的群居动物不会轻易离开它们的舒适圈,因此,他们与山上其他族群相处得还算融洽。
而这个时间,所有的狼刚参加完加冕仪式,不可能会在诺伦峰上捕猎。
那其他族群呢?
捕猎……
临渊眼神暗了暗,一个荒谬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里。
他猛然抬头,看着山峰的最高处,一个豆大的黑点在风雪掩映中晦暗不清,但临渊知道,那就是放着人类公主的地方。
没有狼会靠近诺伦峰,可是其他的种族却不会受到契约的束缚。
他的公主!
银灰色的毛发扬起,新晋狼王像一道闪电,劈开浓云雪雾,身形几乎是要飞起来,朝着血腥的源头奔去,他不敢有哪怕是一瞬间的停顿。
人类公主很脆弱,这是母亲告诉他的。
太冷、太热都会要命的,更别说是面对科恩斯山上怪物们的猎杀。
临渊奔跑着,竖瞳捕捉到一抹刺眼的红。
黏稠的血液洇湿了雪面,丝丝缕缕,像再也不会脉动的血管,凝固在雪隙间,越往前走,景象越是可怖。
碧色的狼目愈发深邃,直到他看见一只堪堪被没过的爪印。
临渊抬起前爪,缓缓地摁在上面。
这是雪兽,科恩斯山的特产,具有恐怖的咬合力以及惊人的速度,被人类称为雪中幽灵。
但身为狼,临渊却知道这东西的可怕之处绝不仅限于此。
雪兽的肢体没有痛觉,换句话说,除非是致命伤,否则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
临渊一路追踪到痕迹的尽头,爪子上的毛发已经被血水染成浅红色。
他停在洞口前,竖瞳因为震惊而放大变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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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亓没想到,他都睡过了一轮时尚潮流,雪兽这种子嗣艰难的怪物居然还没灭绝。
魔力确实所剩无几,但活命更重要,一向以优雅著称的吸血鬼不得不用最凶狠的手段,他将魔力凝成一把匕首,飞身骑上雪兽强健的肩颈,利落地划开动脉。
顿时,血流如注,在天空炸开,淋了宗亓满身。
吸血鬼却毫不在意,或者说他十分享受这场血的淋浴,惨白的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情,他缓缓伸出舌尖,接下一滴冰得发硬的血珠。
铁锈的味道犹如刀刃,将他的味蕾切割开,末了一点回甘,足以让宗亓获得一瞬的餍足。
就是这个感觉。
他兴奋起来,瞳孔的红更艳一分,像是滚着热血,叫嚣着渴望。
他的手并没有收回来,似乎要认真感受脉搏的由强到弱。
雪兽原地挣扎,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广袤雪原上,徘徊着凄厉的回响。
等它终于停止抽动,宗亓一跃而下,他的眼尾翘起,薄唇掀开一个角,从中隐约透露出犬齿的影子。
他发出一声喟叹,倾身低头,漆色长发遮住他的神情,单手覆上雪兽圆瞪的眼,像是诱哄情人入睡一般耳语。
“你得到了我的眷顾,神会因此款待你的。”
然后他轻轻地、不容置喙地将那双橘色的瞳孔合在眼皮下。
而后嗤道:“我最讨厌金色的眼睛,相近也不行。”
评价完食物,吸血鬼这才恶狠狠对着雪兽切断的动脉咬下去,久违地美餐一顿。
当然,雪兽的体积太过庞大,宗亓又是个只喝汤不啃肉的,肯定是不会制造出惨绝人寰的场景。
但过会儿要是来个捡漏的,就说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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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的饥渴退却后,宗亓用袖子拭干净嘴上的血,这副孱弱的身体实在不太中用,不过是跑了几下就已经体力不支。
宗亓打了个哈欠,打算先回山洞养精蓄锐,再琢磨如何找自己的身体。
但还没等他睡踏实,一股独属于狼的气息闯入了他的警戒区。
宗亓睁开眼,几乎是毫不费力就能看清立在洞口的狼。
他心中轻笑:
呵,大狗。
然后脊柱一软,装出奄奄一息的模样。
全盛时期的他能单挑狼群,但现在这个他嘛……
也就只能装装柔弱公主,骗骗纯情大狗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