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回忆的往事》早猫

4、第 4 章

　　时间就这样日复一日，张羽中始终在纠结那些不会的习题，她希望所有的课都是英语和语文，因为这是两趟让她如鱼得水的课。吴玉洁依旧每天雕橡皮，她可以做出很好看的橡皮章送给羽中，也可以解出来羽中根本看不懂的理科习题。并且最近，吴玉洁迷上了一本叫做《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的小说，每天看的如痴如醉。
　　“嘿，萝卜！”萝卜是吴玉洁的外号，至于她为什么叫萝卜，她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所有人都这么喊她。
　　“有何贵干，灯笼？”
　　“把你的《魔法石》给我看看。”
　　“你自己不是有嘛！”吴玉洁下意识的把手伸进抽屉里，张羽中觉得她一定是想把自己的书藏得深一点。
　　“昨天体育课，我跑回来看书来着，被老佟头收走啦！”邓龙压低了声音，好像是怕老佟就在他后面一样，“把你的给我看看，我给你买早餐。”
　　“我，我没有”吴玉洁瞟了一眼邓龙的身后，然后说，“马上期中考试了，我要复习了！”
　　“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借我看看呗，就差个结局了，奇洛教授就是伏地魔对不对？！”说着就站起来，身体越过了吴玉洁的课桌，伸手往抽屉里掏，一边掏一边说“明天早上早饭呀，里脊肉卷饼……”
　　“哎哎哎哎，谁呀？”爬在课桌上的邓龙突然叫起来，只见他一只耳朵被人拎在手里，只见那人将他迅速拎开，另一只手迅速伸进吴玉洁的抽屉里，把她视若珍宝的《哈利波特》拿了出来。
　　“放学来我办公室，书我就拿走了！”老佟铁着脸“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我看你们能考几分！”
　　萝卜和邓龙彻底傻眼了，羽中好像还处在刚才的惊吓中：“我说邓龙，你声音那么小，是不是知道老佟在教室？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该抢书？”
　　“我大概是有点先知的，只是，我不知道我那么准……”邓龙犹如泄了气的皮球，呆呆的站着。
　　反倒是吴玉洁好像根本无所谓，羽中问她：“你不是最喜欢那本书吗？怎么一点也不生气啊？”
　　“反正我有信心数学考满分，到时候再问老佟要回来就好了呀，正好收走了，我也死心，好好复习好了。”
　　羽中惊讶于吴玉洁的自信，心生羡慕。她问他俩：“《哈利波特》真的那么好看吗？你俩弄得我也想看了。”
　　“真的好看呀”邓龙几乎要跳起来了“也就你不看，你看咱们班，谁没有本《哈利波特》呀？”
　　羽中其实不是没有兴趣，只是她没钱，手里捏着的压岁钱她想要狠狠存起来，因为她每年收到的打包寄来的“新衣服”已经不再合适额，她想要攒钱买下属于自己的新衣服。一本动辄20多块的小说对于她来说是奢侈品，她想要借来看一看，但是好像每个人都视若珍宝，她也只能闭口不提。
　　“你这么说的我也好奇，不然你们谁借我看看吧。”羽中说
　　“谁还有啊，都被收走了！”邓龙没好气的说。
　　“我家里还有，借给你吧。”
　　羽中一惊，是阿泽。已经开学半个学期了，羽中认为阿泽可能不是很喜欢自己，很少和自己说话，今天突然提出来要主动把书借给自己是不是有诈呀。
　　“不过期中考试以后吧”陈默泽接着说“最近老班盯得紧。”
　　“好，谢谢你。”羽中木讷的答道
　　期中考试的日子如期而至，考试不是最可怕的，下成绩才是最吓人的。自上了初中，羽中就怕死了理科的科目，她知道自己考得可能不是太好，但是具体会差到什么程度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由于是初中以来的第一次大考，班主任老佟贴心的准备了奖品——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是班主任在每个本子的扉页写上了鼓励的话语：
　　班级总分前十名奖品，以资鼓励。2001.11.15.
　　成绩从第一名开始报，吴玉洁真的如她所料，物理数学满分，总分全班第一！全班如雷的掌声，老佟也很欣慰。领了奖品回到座位上的萝卜给我眨眨眼：“下课我就去要书！”
　　邓龙虽然日常活泼没正形，学习成绩还是很好的，全班第四。他拿着奖品问萝卜：“下课一起去要书！”
　　陈默泽人如其名，确实不爱说话，不过成绩也没的说，拿了第六名。
　　张羽中有点慌，小学时没有跌出前三名的自己，已经是六名开外了。她紧张的捏着手，有点想哭。
　　第七名，第八名，短短的几分钟对于羽中来说好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第九名，张羽中！”
　　终于到自己了，居然只有第九名，她有点懵，同学们奋力的给她鼓掌，但她好像听不见，木木上前，不敢于老佟对视。结果奖品的时候，老佟说：“还要努力，初中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比小学难多了吧！”
　　回到座位的羽中不知道是喜是忧，从来没有考过这么低的名字，但是好歹也是前十名还有奖品，回家爷爷应该也不会太怪罪吧。不知道为什么，羽中从来没有一种学习是为了自己的感觉，她觉得只要成绩好，爷爷奶奶就会高兴，好像成绩只是取悦大人的工具。
　　那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由于是期中考后的第一个周五，下午放假，中午放学大家就回家了。收拾书包的时候，陈默泽突然对羽中说：“下午来学校吧，我把书给你。”
　　“什么书？”羽中猛地抬头，完全没有理解阿泽在说什么。
　　“《哈利波特》呀！”
　　“哦哦，好的，那下午见！”
　　说完挥手，各自回家。
　　只是羽中没有想到，这样晴朗的秋日，等待她的并不是鼓励与安慰。当她把奖品和成绩单放在餐桌上的时候，爷爷一把打掉了她所有的骄傲。
　　“第九名？你好意思回来吗？！”
　　“可是，我是前十名啊，老师还给力奖品呢！”
　　“你从来没考过第四，现在直接考个第九？！你还好意思犟嘴？”爷爷气愤的将钢笔和笔记本扔的远远地“你爸妈把你交给我，我就要对你负责！”
　　羽中听惯了这样的话术，从小听到大。
　　她学习好了不是她努力的好，而是为了让你爸妈放心；学不好了，就是给爸妈丢脸。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她很愤怒，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没人看这些过程，为什么比人只看结果？
　　爷爷在一旁不停的批评，甚至是批判她，奶奶在一旁抹着眼泪好像也是在责怪她的不争气。可是她好像对这些充耳不闻，她忆起的是她挑灯面对那些难解习题的深夜，是那一边又一边背诵的英文单词。
　　她越想越委屈，这时候爷爷说：
　　“你爸妈离得远，只能我管理，你这么不争气，让我怎么交代？！你哭什么哭？你还脸哭？你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吗，说完进房间看书去，饭也别吃了！”
　　羽中突然满脑子的愤怒，她不知道自己早就泪流满面，因为她不想听到爷爷说：你爸妈，因为她只有爸爸没有妈妈。她盯着爷爷因为年纪大了而颜色变浅的灰褐色眼球，嘴里不受控制的说：“好，我说！我说！”
　　“我说你们别再骗我了，我妈早就死了，别随便拉个人就说是我妈！我好也好，坏也好，都与那个女人无关！你们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几乎是将这段话叫了出来，而且没有一丝停顿，好像这些话已经在她心里说过了无数次一样。
　　与此同时，爷爷奶奶双双愣在那里。羽中不知道他们是惊讶于她早就知道真相，还是惊讶于她第一次彻底的反抗。爷爷高举的手一巴掌落在她脸上，火辣辣的。打完以后，爷爷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进了房间，片刻之后他拿了一张遗照出来，就是羽中在外婆见看了无数次的那张。
　　爷爷把照片放在羽中房间的书桌上，轻声说：“这就是你妈妈，你去跪着吧。”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一桌子的饭菜就这么在桌子上放着，没有人动过一口。
　　之后很多很多年，回忆起那个下午，张羽中都没明白，爷爷为什么也不吃饭，爷爷为什么要打她。但是她依旧记得，她在妈妈的遗像面前跪了一下午，外面的阳光特别好，一直照进房间里，她就这么跪着，想着如果妈妈在有多好。
　　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让她彻底忘记了，她和别人还有个约定，约定在学校里给她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