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骨鬼煞》冬起落桑

42、第四十二章

　　五月过完，就是六月，六月见底，就是暑假。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桑上迫不及待买当天的票要往家跑，吴卓只叹句女大不中留。
　　这么着急也是有原因的，英语考完刚好是周六，下周梁承就要外出进行为期两月的外训，赶着周六日休息，说不定还能在他走之前见一面。
　　这件事她没有提前跟梁承说，准备给他个惊喜。
　　她今天穿浅蓝长裙，坡跟的包头白凉鞋，没有拉行李箱只背杏色双肩包。在高铁站熙熙攘攘的客流中，举目四顾看到位背着竹筐的老人，赶过去拦下那位奶奶，买束旧报纸裹的束向日葵。
　　有人说：谈恋爱要从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
　　梁承跟她告白，那就由她来送花。
　　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花店，再辗转去找实在浪费时间，虽然高铁站卖的花包装简易，但胜在满把数量多，花也是新鲜的。桑上挑了把半开未开看起来最好看一束，付完钱就往外奔。
　　唐峥就跟在她身边，他不能帮她遮挡来往行人，不免有些磕磕碰碰，小姑娘一边道歉一边加快步伐，从一堆人挤进另一堆人，上了地铁。
　　傍晚正是下班高峰期，桑上小心翼翼护着花，从高铁站出来再倒出租，赶到梁承单位已经八点多，再晚一会儿他就要交手机了。
　　桑上：［在吗在吗］
　　桑上：［呼叫对象］
　　和梁承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午开考前他的鼓励，期间是大段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桑上有些小失落，等片刻不见回复，又要发问才发现不过两分钟，可是她好急啊，多等一分钟都急。其实也可以明天来，但是着急忙慌又精心准备她还是想今天见一见他。
　　手指在视频通话、语音通话的选择间徘徊，她不主动给梁承打电话，因为职业特殊的原因，都是先联系上他，再问能不能打，一般这样问下来，条件允许梁承都会打给她，条件不允许就稍后打给她。
　　这好像形成一种习惯，桑上在犹豫要不要打破这个习惯。
　　嘀铛、嘀铛。
　　梁承：［考试怎么样了］
　　梁承：［刚刚在忙，今天实情比较多］
　　呼，还好，没交手机，赶上了。
　　桑上：［你现在能来门口吗］
　　梁承：［门口／疑惑］
　　梁承：［你来了？］
　　桑上：［你猜］
　　桑上：［猜对了我就见见你］
　　梁承：［／笑哭／笑哭／笑哭］
　　梁承：［我们提前出发了］
　　梁承：［现在正在路上］
　　正在翻找合适得意表情包的手指顿住，桑上眸光一下子暗淡下去，就是说不出的，不舒服，心里堵。
　　梁承：［怎么了／疑惑］
　　梁承：［是不是想我了］
　　梁承：［放心，两个月就回去了］
　　梁承：［说不定开学之前还能见上面呢］
　　吧嗒有滴泪砸落于手机屏幕，桑上一抹，竟摁出去个并不能表达她心情的飞吻表情包。
　　桑上：［好叭好叭］
　　桑上：［你放心去叭］
　　桑上：［我等着你回来］
　　桑上：［今天考试还不错，估计不会挂科］
　　梁承：［阔以阔以］
　　梁承：［考神护体一定能过的］
　　桑上：［那肯定］
　　梁承：［先不聊了］
　　梁承：［我们快到地方了］
　　桑上：［好der］
　　桑上：［那提前晚安喽］
　　关掉威信对话框，看着不远处单位大门，桑上突然觉得挺没劲。
　　一直期待却忽然落空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她现在的心情。
　　向来穿平底鞋的脚不适应新鞋，她坐在靠墙环卫工的休息椅上，脱掉鞋就见脚后跟都磨红了，伸手摸摸好像有破层皮。
　　“回家吧。”
　　不知道是对唐峥说还是对自己，桑上说完，光脚起身。一手拎着鞋一手抱住花，到路边拦辆出租车，她这般去搭公交也太不像样子了。
　　“小姑娘这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司机是个很热情的中年人，一眼就看出来桑上不对劲。现在的小情侣，还是太年轻了，两句话不合心就谁不理谁的。这感情啊，没有到最后，多半不是什么三观不合性格不对，而是不彼此谦让相互谅解。
　　“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嘛。”桑上没接话，司机也不在意继续劝解，“叔劝你一句，鸡毛蒜皮的事不值当生气，说清楚误会不就解开了？误会解开再互相道个歉，那不就和好如初了？”
　　人和人总归是不同的，长相不同，性格不同，想法不同。就连双胞胎，也仅限于外表复制，如果思想能做到一模一样，那是不存在的，就连科幻片里克隆也做不到。
　　“有些问题吧。”继续坚持不懈地开导乘客，“你这样想他那样想，出现分歧很正常，你们应该想想怎样把这个分歧取中间值，让两个人都满意，而不是非要一个人拧过来，跟另一个人想法走。”
　　看这位大有絮叨一句的架势，桑上不由得苦笑。
　　从出发点就错了，她并没有和男朋友吵架，只是，心情不好吧？费力的筹划，却根本没有实行，就像是她自导自演了出话剧，进行一半儿，才发现根本没有别的主角。
　　“谢谢叔叔。”桑上没有拂司机的好意，勉强扯出一丝笑，“我回去再跟他好好谈谈。”
　　其实她开始和梁承频繁聊天，就感觉到她有点喜欢他，也做好不能在一起和能在一起的思想准备。但是，谁谈个男朋友天天不见又联系不上，会没有一点小脾气？桑上能想开的。
　　“哎，想开就好了，小姑娘家家就该多笑笑。”
　　或许是天色太暗，司机并没有看出来桑上笑得勉强，只觉得她想开了，又把她夸一顿，唠点家常才到达目的地。
　　“最近夜里不安全，小姑娘早点回家啊！”
　　探出头对桑上交待句，司机才调头离开。
　　他这句话，让桑上敏锐地感觉到什么，但信息太少并不能理解清楚。
　　揉揉脸，穿上鞋，整理好仪容才向家走去。
　　“张老头，我回来啦！”
　　“怎么这么快？不是要到说九点多吗？”
　　桑上提前告诉过，她今晚回来，张浩峰吃罢饭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倒也没什么惊讶。
　　“怎么，嫌我回来早了？”
　　丢下书包，把向日葵放桌上，拿电视柜那俩玻璃瓶灌水，换上真花再摆回去，满意点点头。坐在张浩峰身边，用胳膊撞撞他笑着问：“好看不？”
　　“还不如买熟葵花。”从茶几上拎起个牛皮纸袋，丢给桑上道，“先吃点垫垫。”
　　“知味记的椒盐酥！”单闻闻，桑上就知道这里面装得什么，“这家店人超多的哎！排队就得一个小时起头。”
　　“别人送的。”
　　张老头果然还是张老头，高档礼品他不屑于收，普通吃的他多半会留，留给桑上吃。
　　不过那些送礼的，都喜欢整些虚头巴脑的，包装精美也不见里头东西得如何。今天这个来送礼的眼光不错，竟然去知味记买东西，是个有心的。
　　不过可惜就一包啊，有点少。
　　知味记是邺城很火的一家中式糕点店，店里招牌就椒盐酥，做成细长条外刷蛋液撒白芝麻，送入烤箱片刻，拉出时表面微黄，放于托盘，让炽热与空气的冰凉充分接触，从而锁香味在酥饼中。
　　冷却稳定便可以装袋出售，因随主人回家路上颠簸，酥皮会有轻微剥落，不影响口号反而显得更加诱人。
　　捏出任何一个，双手轻掰，应声从中断裂，便可见酥皮千张万叠断裂参差不齐地层次，内里是灰黑相间的陷暄软咸香，配上偏淡酥皮，咀嚼的每一口都是满足。
　　又起身从冰箱里那一瓶酸奶，递过去，见桑上那分在享受小表情，张浩峰给她一个脑崩问：“你还吃不吃饭？”
　　“饱了饱了！”桑上用手腕揉着被弹的额头，递给张浩峰一块椒盐酥谄媚道，“师父您也尝尝？”
　　“你自己吃吧，吃完早点睡。”
　　“师傅晚安！”见张浩峰起身要回卧室，桑上举胳膊给他比个大心，“爱您！”
　　“小不正经！”
　　冲他吐吐舌头，桑上快乐打开酸奶，她要是小不正经，那他就是老不正经，谁让是他教的徒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