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斯人独憔悴 午间宫中又 ...

  •   午间宫中又来人,说是平昌昭仪想找自家弟弟叙旧,皇帝已经准了,高辛冲就匆匆的跟着内侍进宫。
      高辛冲踏进青阳宫,就觉得今日有些不对劲,平日里扫洒的宫女今日一个也未见到,但还是径直走向宫内。
      刚走进宫里,先听见有人唱曲儿“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岂其鱼食,必河之鲂?岂其娶妻,必齐之姜?”原来唱的是《衡门》。再一转就看见平昌公主穿着一袭红衣,正在湖边的亭子里喂鱼,边上影影绰绰的还站着几个人,平昌公主远远的看见高辛冲,挥了挥手让他过来。
      高辛冲走进凉亭,此时只能隐隐约约的听见歌词了,看到阿姐边上站着的竟是几个男子“岂其娶妻,必宋之子?《衡门》讲的是没落贵族安于贫贱,但我阿冲若是娶妻,当配齐姜,宋子才可”平昌公主拉过高辛冲笑着说到。
      “阿姐。”还未等高辛冲行礼,平昌公主便急忙说道“冲儿,我同你介绍几个人。”
      高辛冲看向旁边的几人,他们行了一个鲜卑的礼“王爷。”
      “先不必拘于礼数,冲儿!这位是安达晴隆将军,你小时候随父亲出征理应见过,如今我燕国的好男儿们多跟从着晴隆将军。”安达晴隆看着高辛冲微微一行礼“老臣拜见王爷,好久不见”平昌公主说完又拉着高辛冲介绍到一个穿竹节布长衫,身材高挑的男子,那男子轻挑了下眉毛“拜见王爷,在下申屠悉”高辛冲打断了他的话转头平静的看向一旁的平昌公主“阿姐,我不复国。”
      平昌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顿住,看向开得正盛的一池荷花在风的吹拂下轻晃着“好,可你不复国,谁来复呢?”
      说完又转过头来,看着高辛冲“我燕国还可担大业的皇子就剩你一个了,从前的燕国子民,在刘宋受尽屈辱,将军们盼着你回去。”
      高辛冲避开平昌公主的目光“阿姐,你日后还是不要同宫外的人有来往了,皇上他多是知道这些的。”
      平昌公主闻言提声说道“不说刘成瑾,为皇族者,国破则身死。不为复国,怎有脸面苟活至今”
      高辛冲看着姐姐的眼神,觉得有些烦躁“阿姐,我先告退了。”说罢,向旁边的那些人低了下头,就匆匆离去。
      走至宫门时看见阿姐平时身边的宫女正在门口站着,高辛冲走过去问道“这宫里怎么在唱《衡门》?”
      “回大人的话,这是上个月时新进宫的班子,皇上送来给娘娘解闷儿,来时先唱的就是《衡门》,娘娘已经前几日连听了这曲子三日”
      这《衡门》唱的蹊跷,阿姐为嫡公主能够一直平静的到今日已是比预料中的好很多了,此前还总担心阿姐会想不开。但此次行事如此鲁莽,想来是前燕旧部将要有所行动。虽说已在长安待了八年,有些心腹,然而宫中多是刘成瑾耳目,刘成瑾心思重,等着走漏风声倒不如我亲自去言明。
      阳光似乎逼退了宫中的一切阴影,毫无保留的倾泻下来,有一个穿着青色长衫,衣袂翻飞,两道秀气的眉毛紧皱着的少年匆匆走向宫门,却被一个在路旁等了许久的侍卫拦下“太守,皇上自从那日从太守府回来,不小心落了水,感了风寒。”
      “哦”高辛冲看了侍卫一眼,脚步未曾慢下。
      “太守不去瞧瞧”那侍卫急忙追上去,高辛冲停下来,阳光下的少年粲然一笑,似是比周遭的光线还要明媚上几分。
      “你莫不是那日的侍卫统领?”
      那侍卫被这笑容震了下,摸着头发嘿嘿的笑了笑
      “也好,那臣就去看看皇上”说完就转过身去,走进了繁花开得正盛的宫中。
      高辛冲站在昭阳殿门口,听进去的公公通传过后,又传来瓷碗落地而碎的清脆响声,方才的公公从殿中退了出来“高辛太守,皇上召见。”
      进殿看见刘成瑾只穿着素白色的里衣坐在床塌上,看见高辛冲过来,他就摆了摆手让走近,满脸笑容的说道“是哪个多嘴的让你来瞧病。”
      高辛冲停住脚步,摆出欲走的姿势“若是陛下不需要,那微臣就不打扰陛下养病了,先行告退。”
      “你过来罢!”待高辛冲走进了,又听到刘成瑾说道“朕虽然觉得不必要,但也并没有不欢喜。”
      又有宫女端着药上前,把药放在一旁的案上就退下了。
      刘成瑾也不说话,单是看着高辛冲。
      “你莫要想着我会喂你喝药。”高辛冲被他看的慎得慌,把药碗往刘成瑾边上推了推。
      “不喂也罢,你讲些事来听听,我正无聊”刘成瑾笑着端起药碗来,吹了吹浮在上面的热气。
      高辛冲侧着头想了想“行,那臣就同皇上说说前燕平留王的事”然后在塌前的台阶上坐下。
      刘成瑾闻言便敛了笑将药碗放回案上,看着坐在阶上的少年,垂下的头发使高辛冲的表情看得很不真切,只可看见长长的睫毛在空中定住,又快速的摆了下。
      “平留王在燕国的皇子中排行第七,生母是燕王后的陪嫁,是中原人,她生下平留王后,就被赐死了。”
      高辛冲顿了下又继续说道“人们说平留王是个练武奇才,七岁时便学会了凌钧枪法“高辛冲仔细回忆了下接着说“其实没全学会,只学会了招式,真正的枪我掂不起来,我七岁回宫里了没几天就去了客鞑山军营,八岁时我在且尔大会上驯服了龙马,才被父王第一次召见,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的第一句话使“你叫冲?这是你大哥,郗儿是草原将来的主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高辛郗,草原上的人大多不讲究,我从没见人穿的这样白净,笑得那样干净,从那之后我便一直跟在郗哥哥旁边,吃穿用度倒是比往常好了不少,这时候我已经和我的哥哥们长得差不多高了,每日依旧要去客挞山后的军营里训练。”
      他稳了语气后又继续说,刘成瑾才觉得他似乎很瘦弱,宽大的衣服垂在他身上,空落落的“后来夏天时,回纥攻进了我们的都城,当时在都城的皇子就我和太子哥哥,分成三路迁都,右路送的是皇子们,我坐第一辆马车,穿着太子的衣服,中了三箭,躺了两个月后起来,在旁一直守着我的,便是我阿姐,平昌公主,再后来我领兵跟着晴隆将军攻打回纥,三战三捷,便被封了大司马,当时我不过九岁。”他突然停下,像是自嘲又有些无奈的笑着。
      刘成瑾下床把他拉起来,隔着有些轻薄的衣物,已经能感到那少年有些咯手的肩膀,他依旧是低着头,只有微卷的睫毛扇动着,终于生动些,于是他把他搂进怀里“我不想听,你莫要说了。”
      高辛冲没有闪躲,只是叹了口气“我说这些,无非是想告诉你,燕国我所挂念的人事都已没有了,复国于我可有可无,不要防着我。”刘成瑾心里一颤,想松开手,看明白高辛冲的意思,不料高辛冲却伸出手来,把刘成瑾一把抱住,然后又缓缓说道“我生日那日,燕国派人来找过我,你回宫一向走成留门,他们必然知道,我恐有埋伏,便吩咐侍卫走永安门,我府里的酒,与外面的水酒没什么区别,喝不醉的”高辛冲似是想起了什么“而你?”轻笑了声。
      “依着安达将军的性格,第一日没说服我,的二日便还会派人来,我为此没去上早朝在府中等候,无人来访,说明前日出了事,宫中又传来你感了风寒,方才听侍卫说风寒是因落水而起,恰巧,进宫的四个宫门中,唯有成留门过淦沟而建”
      高辛冲放开刘成瑾,定定的看着他有些慌乱的眼神“既然你没醉,那便不是侍卫不信我,而是陛下。”
      刘成瑾松了口气,又敲了下高辛冲的脑袋“亏你想的如此多,朕不是不信你,而是太相信我自己了”
      说完又坐回床边“你应该也知道,安达晴隆也在长安,他如今正一心辅佐你那位太子哥哥的儿子,也就是你侄子。”
      刘成瑾脸上突然泛起红晕,避开高辛冲的视线,有些不自然的说“嗯,我那日确实是装醉,躲在你院中的人是安达晴隆的副将,安达晴隆是前燕数一数二的高手,你说的一席话我不确定是否还有人听到,又有线报说曾在永安门见过安达晴隆。”
      他又看向高辛冲“阿史那宏总比安达晴隆好对付,因此,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你的推算不牢靠。”
      高辛冲突然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可还是我对了。”
      刘成瑾突然凑近,有些戏谑的语气“爱卿说,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看着高辛冲脸上愤愤的表情,刘成瑾心满意足的坐回去“你难得说这么多话,到底想同朕说什么?”
      高辛冲敛了表情,退后了几步跪下“臣不敢隐瞒皇上,方才去阿姐宫中,臣得知阿姐与前燕旧人还有往来,皇上所说的线报,安达晴隆应是在永安门谋划进宫会面。”阿姐在此事上起不了什么作用,不知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风险前来会面。”
      “爱卿起来罢”刘成瑾轻声又接着说到“凤皇,你想不想先回燕国去?”
      “臣自知有罪,臣阿姐更是罪过滔天,但还请陛下开恩。”然后伏下身去,脑袋和地板相触,发出一声闷响。
      “起来”高辛冲抬起头,刘成瑾把他扯起来“谅你阿姐也闹不出什么风浪,此事便罢了,至于爱卿。”
      他又笑,像是无故的亮起道光来“每日进宫陪读,以补过。”
      刘成瑾拿起身旁的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明显是呛着了,高辛冲突然笑起来,刘成瑾也跟着笑。
      日光晃晃悠悠的洒下来,停在昭阳殿檐角上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扫洒的宫女停下手中的扫帚,侧耳听着这从殿里传来的笑声,站在殿门口的王良皱着眉头,紧了紧手中中的奏折。
      站在王良旁的公公沾了下额角的汗“王大人,陛下许久未曾如此笑过了。”王良转过头去,并未理会那公公。
      “启禀皇上,王良大人求见。”
      “传太傅进来”刘成瑾止住笑
      “微臣告退”高辛冲识相的后退几步后转身欲走
      刘成瑾突然叫住他
      “我说欢喜你时,也未曾酒醉。”
      “我知道”他回身,那少年,萧萧如松下风。
      第二日,太守府门口一早就有小宦官来候着,说是皇上召见,让浏阳太守速速进宫。
      虽已近七月中旬,长安城路旁的凤凰花却依旧开的张扬,衬的初升的日光都明媚些,昨夜落雨,空气中透着些清凉,街上的两个少年站在酒楼边,正因为谁该在柳树上拴马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马车从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滚过,车中的少年打着哈欠,显然心情不怎么明媚。
      “今日休沐,陛下怎么如此克扣臣子。”高辛冲规规矩矩的行完礼后,打了个哈欠说道。
      “反正爱卿平素也无事可做,昨日才说每日进宫陪读”刘成瑾走下来站在高辛冲面前
      “前些年修的重锦苑今日完工,便想请爱卿来给这些园子提个名”刘成瑾装作十分随意的拉起高辛冲,高辛冲愣了下,看了看隔着衣服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但还是任由他拉着。
      重锦苑修在从前的园林故址上,就在皇城里面,刘成瑾未让宫人们跟从,两人一路晃晃悠悠的进了苑中。
      此时阳光已有些灼热,两人就挑着树荫走,梧桐树慷慨的洒下一片片浓荫和翠绿,夏季少花季节,满院中也就数紫微开的最艳,两个翩翩少年都穿着青色的外衫,走动时衣袂翩飞,烨然若神人。
      刘成瑾不知说了些什么,高辛冲笑起来,这一笑可不得了,满苑的光景中,就属这儿最迷人了。
      “怎么还戴花?”刘成瑾从高辛冲头上拈下朵紫薇花,又别在高新冲衣襟上“盛夏绿遮眼,此花红满堂”说罢轻轻的笑起来
      刘成瑾笑起来总是明朗的,此时哪怕世人都觉得满苑的光景都不敌他一人,高辛冲也是要觉得种种美景都不敌这一笑。
      游园后便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刘成瑾留高辛冲用过晚膳后,又让他陪同在书阁看书。
      “皇上,时辰已晚,外臣仍留宫中实不合礼数。”
      刘成瑾从一本杂书中抬起头来“自打我八年前我把你领进宫来,世人已知朕荒唐了。”
      高辛冲听闻此言后立马噤声,随意挑了本书坐在他边上的垫子上。
      宫人们轻飘飘的进来,点燃烛台又换了新的冰块,太阳终是沉进了西山。
      “你这是让我来陪着你过休沐假啊?”待宫人走尽,高辛冲笑着开口道,半晌未见有人应声,只见刘成瑾已伏在案上睡着了,穿着便服的他瞧起来就和长安城中的世家公子无甚差别,只是眉头紧锁,脸上仍有倦色。
      灯火葳蕤,竹间风飒飒。
      高辛冲撩开遮住刘成瑾眉眼的一缕头发,看着那少年微抿着的嘴唇,还有几个发丝附在嘴唇上,俯下身去,嗯,微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